「接著是‘mi’轉換成‘e’。」
「接著又降了一個八度音階,‘fa’就變成了‘r’。」
「下一個是低音‘la’,英文字母是‘t’。」
「接著還是跳起一個八度音階,中音‘1a’,意味著‘h’。下面是‘mi’,工整地對應著‘e’,‘e’又一次出現了。後邊的音更低了,一下子降了一個八度音階,‘t’第二次出現了。」
「接著低音‘fa’也來了,無疑是‘r’。」
「最後‘mi’出現了兩次,從前邊開始算,這已經是第三和第四次出現了,兩個‘e’,應該寫成‘e’、‘e’。」
「好了,到這裡應該結束了,因為曲調又從頭再來,反覆演奏。
「‘e’出現了四次,如果是英文,大家都知道‘e’是個要點,英文裡‘e’是出現頻率最高的字母。所以出現最多的‘e’最適合做記號使用。哪怕只是簡短的暗號,這種假說也成立。」
「這樣,音階重新排列變換成英文字母,從頭看,是‘underthetree’,什麼意思呢?是‘樹下’的意思。」
御手洗漫不經心地說著,我凝神傾聽,幾乎忘了呼吸。「說的是樹下有什麼東西……於是你就刨開樹根,最後發現了屍休!」我興奮地說。御手洗沉默著點點頭。和我的興奮相反,御手洗居然是一副平淡的模樣。
「偉大的發現,了不起啊!尤其是這組暗號,只用一個晚上就弄出來了。」
「雖然可以說是大發現,但這並不很難。」
「但是三十年來誰也沒有解開這個謎啊!」
「那是因為沒有人去注意這個暗號。」
「對,誰都沒有留意。」
「但是,這個謎語解開了,下一個問題又緊跟著出現了。」「什麼問題?」
「我告訴你詹姆斯·培恩獨自編寫了這個音樂暗號,悄悄地述說著屍體的存在。是不是這樣?」
「嗯!」我點頭稱是。
「他為什麼這樣做?總之,這些問題還沒有結論。那些乾屍可能都是昭和二十六年以後出現的……」
「啊?什麼意思?」
「我是說四具屍體是在昭和二十六年以後死去的。換句話說,是在培恩學校演奏過這部暗號音樂以後才死去的。」
我張口結舌,陷人了沉思。
「真的嗎?」
「可能性很大。這樣就難以理解了。這部暗號音樂在黑暗坡上飄蕩的時候,大楠樹裡邊還沒有屍體,那這個暗號音樂是什麼呢……」「嗯……」
「或者說,那裡邊的乾屍是何時被裝進去的……」
「嗯……」
「所以說,後面的謎團還多著呢!還有,那幾具乾屍也非常詭異,難以言表。」
「有什麼問題呢?」
「那些千屍明顯是已經死去很多年了,但是令人不解的是,頭蓋骨和軀千完全不一樣。」
「什麼?我沒有聽懂!」
「我接觸過很多不同種類的屍體,但剛才看到的屍體很特別。頭部以下的各個部位,皮膚和脂肪還牢牢地包裹在骨骼上,但是頭蓋骨卻很乾淨地剝露出來。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毛骨驚然。
「只有頭部,好像皮肉被完全剝離了,或者是隻把頭部放在酸性液體中融解,皮膚全部消失了。但是,為什麼頭髮還緊緊連在頭蓋骨上?這樣的屍體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陷人了恍惚。這麼可怕的話從御手洗的口中說出來,這也是第一次。
「不知道的事情還有許多。比如那些屍骨到底是誰的?因為是孩子,所以我曾推測是否是培恩學校的學生,但是四人失蹤的話肯定會引起恐慌。這個學校過去的事情我還沒有聽人談過,如果有失蹤事件發生,那當然會引起轟動,也一定會流傳到今天。那麼他們到底是誰?是外國人嗎?抑或是日本人?這樣的事情最後只能由替察來調查。」
我點點頭,等到驚恐的心情恢復平靜後,慢慢問道:「你打算把暗號的事情告訴刑警嗎?」
「就是告訴了,他們也聽不懂。」御手洗鄙夷地說,「再說,我也不想讓他們知道那個旋律的重要性。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對方如果盛氣凌人,那麼我只會看他們的笑話。那群傢伙的思考能力如同蛾蟻,和他們相比,那邊院子裡的狗都堪稱哲人。」
話音未落門開啟了,「縷蟻」二人進了客廳。他們脫下溼透的雨衣,拿在手裡。御手洗冷麵以對,進來的兩個人也尷尬地沉默著。
「如果方便的話,請問尊姓大名?」御手洗終於說話了。兩個刑警的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明白了,」御手洗快活地說,「我就叫你大背頭或者髮蠟,可以嗎?」
「我叫丹下。」大背頭趕緊回答。
「我叫立松,請問您?」
「我叫御手洗,這是石岡。那麼丹下先生,剛才我進行了史無前例的冒險,我很理解你們的擔憂。當初如果對我們友好一些,我們也不會對受人尊敬的替官出口不遜。」顯而易見,御手洗似乎忘記了自己剛才還在說人家的壞話。
「如果從業餘偵探那裡學些東西會使你們有損體面的話,那你們就是被等級觀念矇蔽了。如果我們成為平等的朋友,那麼就不會有那麼多顧慮了。今天是專業刑普和民間人士合作交朋友的日子,堪稱史無前例,不是嗎?」
御手洗和顏悅色,送上了甜言蜜語。丹下似乎是啞巴吃黃連,只有苦笑。
「啊,當然,未嘗不可。但是您有介紹信一類的檔案嗎?」
御手洗幹了歪嘴。尷尬地假笑了一下。「如果有必要,我當然可以請櫻田門警視廳總部一課的朋友寫一封介紹信,但我不想那樣。哪裡有交朋友還拿著介紹信的。」
「明白了,這麼說您在櫻田門有朋友?」
御手洗頭部高昂,表情無所畏懼。「雖然有朋友在那裡,但是請不要考慮這些,就當沒有好了。不論怎樣,你都能成為我的朋友。如果討厭我那就請回吧,大家就此分道揚鑲。即便那樣,我破了案之後也會向你們呈上結果的。」御手洗說著,靠在了沙發上。
丹下露出牙齒,微笑了一下,似乎是苦笑。儘管如此,這也是他第一次對我們露出笑容。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像您這樣自信的人。明白了,您態度軟化了,那麼我也為剛才的無禮而道歉。我可以坐在這裡嗎?」「請!」
「有幾個問題請賜教。你怎麼知道那裡邊有屍體的?」「想把這事說明白相當難。我的朋友石岡君他是知道的。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你可以問他。他雖然有點難伺候,但是隻要你肯不恥下問,他肯定會告訴你的。」
「屍體共有四具,他們是誰?」
「我也是昨天才介人此事,仍存在很多不解之處,您的問題就是一個。但是我認為這幢洋樓裡隱藏著線索。等一會兒我和照夫把這幢洋樓檢查一下,特別是培恩先生原來的書房。如果找到什麼線索,我會告訴你。」
「還有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我們現在嚴格檢查了那株大楠樹,但是大楠樹上並沒有足夠大的洞。」
我一時不明白丹下的意思,只好靜靜地聽著。
「也就是說,我們判斷是有人對四個孩子行兇,然後把屍體塞進了樹洞。但我們檢查了大楠樹,雖然樹幹上部有幾個洞口,但塞不進屍體,更不用說是四具了。那根本不是能夠塞進屍體的洞口。這是為什麼呢?」丹下停止了說話,看著御手洗。御手洗沉默著。
「有個洞啊……」我忍不住嘟咕著說。
「對,那麼小的洞口,連頭蓋骨都過不去,而樹裡的屍體都沒有破損,四具還放在了一起。」
「喂!所以說,他們是被樹吃掉的。」御手洗說,「但是這個問題可以暫時放一放。現在我有一個重要的線索,我們合作一次怎麼樣?我現在說的事情希望儘快得到調查。根據這個調查結果,我或許能出人意料地迅速破案,從而解答你們的疑問。」
「什麼事情呢?」丹下從懷裡掏出了記事本。
「大楠樹中的屍體一共是四具吧?」
「對。」
「請分別推斷他們的死亡時間,然後告訴我。另外,只有頭蓋骨沒有和皮膚筋肉相連,但頭髮居然留了下來,我想知道法醫的解釋。」
「還有嗎?」
「四個孩子都是日本人嗎?培恩學校存在的時候,我想知道有沒有孩子失蹤?」
「但是,如果現在的屍骸從法醫學角度斷定是日本人的話,培恩學校的失蹤調查就沒有必要了,因為我認為那樣的調查迷霧重重,難度較大。」
「做到這些就已經很難了。我們如果現在到培恩先生的書房去看看,那裡也許有學生名冊或者畢業合影之類的東西。當時的畢業生可能都回自己的祖國去了吧?」
「還有一點,藤並八千代還有她的丈夫照夫,我想知道他們以前更多的底細。」
丹下眉頭緊皺,忙著做記錄,「就這些嗎?」
「關於藤並卓先生的屍檢。剛才我提到的專案,如果當時有所遺漏的話,請一定重做。」
丹下的臉色難看了。或許他總是這副臉色。
「嗯,屍檢沒有什麼特別的。」他不高興地說。
「有外傷、骨折之類的嗎?」
「有好幾處受傷。」
「什麼?都在哪些部位?」
「大腿、骨盆等處。」
「大腿、骨盆?其他呢?」
「其他沒有特別的了。」
「有被勒殺的痕跡嗎?」
「沒有。但是……」
「但是什麼?」
「左膝蓋脫臼了。」
「脫臼了?」看來這一點出乎御手洗的預料。他用拳頭頂住額頭,陷人了沉思。
「就這些了嗎?」丹下似乎有意打斷御手洗的思路,問道。「還有,卓先生的鞋上沾上泥巴了嗎?」御手洗問。
「沒有,很乾淨。」丹下回答。
御手洗面帶恐懼地點頭。「目前只有這些。現在請把照夫先生叫過來,我要仔細檢查八千代的房間。也就是培恩先生以前的書房。我想我們能得到更重要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