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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樹吞噬的孩子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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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魂落魄地從梯子上下來,竟對眼前的兩個刑警視而不見,膝蓋發軟,連站直都覺得吃力。

御手洗也下到了地面。

「這株樹到底怎麼啦?」那個乏味的大背頭刑警衝著御手洗發出的聲音足可與雷聲相匹敵。

「刑警先生,你知道關於這株大楠樹的傳說嗎?」御手洗問道。

刑替沉默了。作為偵查人員,如果回答不知道,那等於說自己無能。或者也可以斷喝一聲,說「這種無聊的傳聞與案件無關,何足掛齒」。但前者體現了警官的無能,後者表明了武夫的乖庚。

「那麼,你們願意上去看一看樹洞嗎?」御手洗冷靜地問道。

「為什麼一定要上去看?」刑警憤怒了。

「我們的調查已經做完一大半了,如果繼續待在這裡恐怕會給專業人士帶來不便。石岡君,我們還是回去吧。」御手洗對我說。

我魂不守舍地點點頭,大腦一片空白。

「等一下!這株樹什麼啦?到底怎麼回事?還有那個樹洞……」「透過樹洞我們看到了大樹的內臟,騎在洋樓的屋脊上正好可以俯視這個樹洞。」

「等一等,麻煩你講清楚,裡邊到底是什麼?」

「關於這株樹有一個傳說。只要爬上去把耳朵貼近洞口,就能聽見眾多冤魂的呻吟與抱怨。怎麼樣?想l去聽聽嗎?」「在這科技時代別說混賬話……」

「所以說,一定要親自聽一聽才好。」

「沒有去聽的必要。那些東西不可能存在。」

「但是附近的人都這麼說,你又怎麼解釋?」

「那是嚇唬小孩子的東西,不用浪費口舌了。誰也說不出那裡邊的嘈雜聲到底是什麼嘛!」

又是閃電!接著傳來低沉的悶雷聲。烏雲一層一層地壓近了。‘那是被吃掉的人們的哀訴。這是一株吃人的大楠樹。「」胡說八道!「刑警訓斥人的聲音絲毫不比雷聲遜色,」你在胡說什麼?!你是精神病患者嗎?!如果總這麼神經錯亂的話,那還是去醫院診斷一下的好!「

御手洗冷笑著說:「你們都需要加強學習,根本不去調查一下這株樹的傳言,育人瞎馬,渾渾噩噩,當然也想不起要看樹洞。甚至即使藤並卓先生死在屋頂上,你們也不肯到屋頂去勘察現場。

「屋頂上有水泥臺座,你們卻不去檢視是否遺留了蛛絲馬跡,並且也不知道那裡隱藏了一個揚聲器。你們只知道以前有一個青銅風向雞,但是卻不知道以前風向雞振翅時還有音樂伴奏。至於音樂的曲調是暗號之類的事更是想都沒想過吧。你們說這是騙小孩的鬼把戲,就不肯做耐心細緻的分析工作了,是這樣吧?

「你們什麼也不知道,更嚴重的是你們根本不想去做點什麼。只知道煞有介事地耀武揚威,偵查能力只及得上幼兒園裡的小傢伙們,再過一百年你們也偵破不了這個案子。」

我本以為大背頭會暴跳如雷,但是出乎意料。「旋律是什麼?什麼暗號?」他嘟咕著問。看來,被御手洗奚落一番,大背頭反而有點清醒了。

「曲調就是暗號,向周圍的人們傳達的資訊就是:大楠樹吃人了。真是不可思議。」御手洗邊說邊把梯子慢慢地橫在溼誰誰的草地上。

兩個刑警擠在一把雨傘底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過了一會兒,另外那個留著中分頭的刑警嘀咕著說:「亂彈琴!嘴尖舌利,瘋人吃語而已。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走吧!」兩個刑普轉身離去。「悉聽尊便!」御手洗快活地說著,彎腰拾起了草地上的冰鎬。

「喂!御手洗!」我大叫。兩個走開的刑替也停下了腳步。御手洗不知怎麼想的,把手中的冰鎬高高地舉了起來。

「你瘋了嗎?御手洗!這只是一株樹,快住手!」我吼叫道,因為御手洗的冰鎬正瞄著大楠樹。又一道閃電!雨更猛烈了。也許是大楠樹預感到了御手洗的危險動作,用雷雨來表達自己的憤慨。

「你要幹什麼?瘋了嗎?御手洗!你被鬼魂附體了嗎?」我正想從後邊抱住他,

但他早了一步,以力壓千鈞之勢手起鎬落,向怪物一樣聳立的樹幹劈去。「咔嗤」一聲,溼潤的木片四處進散,緊接著天上一聲驚雷。大楠樹的樹根附近都是青苔,有的部分已經腐朽,御手洗的冰鎬很容易就劈進了樹根深處。只見他把冰鎬拔出來,又一次高舉過頭。

「喂!我說你還是離他遠點好,他這人已經瘋了。」大背頭在後面對我說。

「石岡君,不用擔心!這部分樹根已經枯朽了。」御手洗的話讓人一頭霧水,我也只好眼看著他再次揮動冰鎬。

又是「咔嗤」一聲,更多的樹皮木片飛散開來。

天上又是一道閃電,緊接著雷聲越來越大,緊逼過來。我內心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御手洗不會有什麼問題吧?閃電之下的他拼命揮動冰鎬,也難怪那兩個刑警說他,的確是鬼迷心竅了,不可理喻。

隨著冰鎬的上下揮動,朽爛的樹皮和木片也越積越多。突然,樹千下出現了一個一米見方的大洞。

「啊?!」我驚恐地大叫。

「哎呀!這是什麼?」身後的兩個刑警也發出了驚呼。御手洗這時扔下冰鎬,雙膝跪在大洞前邊,兩手「嘩啦嘩啦」地撥開刨下來的樹皮木片。經年累月,它們全都腐敗不堪。雨更大了,只聽見敲打在樹葉上的雨點刷刷作響。

耀眼的閃電照亮了周圍,四個人的眼睛都注視著大洞。一聲霹靂,地動山搖,滾地雷就在眼前,大楠樹發怒了!

又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空洞,裡面好像有什麼很奇怪的東西。很多白色的纖維就像無數血管一樣在洞中縱橫交錯,和被砍下的樹皮、木片、青苔私糊糊地混雜在一起。

但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白色纖維似乎糾纏束縛著一具小小的屍骸!

茶色的骸艘,兩眼處的孔洞之間夾著小小的鼻洞,骯髒的牙齒上下排列,好像在不停地高聲呼救的嘴巴里纏滿了白絲,私糊糊地貼在一起的骨骼似乎閃著滑膩膩的油光。茶色的頭蓋骨上還貼著溼滾誰的黑髮。

這應該是一具蹲踞在那裡的人的屍骸!

手骨、腿骨、胸骨沾著的可能是肌肉和脂肪,而現在卻成了粘在一起如同黑泥一般的物質。上面還蓋著破布,應該是死者以前的衣服。

屍骸的下半身浸潤在粘稠的汁液裡,這種汁液是大楠樹的體液,是大楠樹把屍體融化吸收的消化液。

「怎麼回事,真難以置信。在樹裡面!」

大背頭跪在樹下,喃喃自語。

真是詭異的樹,這是樹的內臟。

「誰?這是誰?」大背頭問御手洗。

「不止一具,裡邊還有!」同樣蹲在那裡的另一個刑帶也開口了。他們的傘被拋在一邊,任憑雨打風吹。

我從他們後邊擠進去,窺探樹的內臟,只覺得臭氣刺鼻。的確不止一具屍骸。雖然樹洞深處模糊不清,但數一數鑽糊糊

的頭蓋骨至少有三個。

三個?!這裡有三個頭蓋骨!這還只是眼前能看到的,這株大楠樹恐怕吞噬過更多的生靈。

「混賬……魔鬼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背頭聲音嘶啞。「是誰?這些人是誰?」年輕的刑警語氣暴躁。

仔細觀察著洞口的御手洗說:「現在還不知道,但是再有一兩天會清楚的。現在我只能說,這些屍骸並不是成年人。」

「什麼,是小孩兒?」

‘是的。恐怕只有十來歲。三個……「御手洗站起來,向後退開了幾步。

兩個刑警立刻爭先恐後地擠過去,向洞裡觀看。

「難道那些傳聞是真的……」我也自言自語。就在這時,兩個刑警和我同時驚叫著跌坐在地。又一具屍骸從樹洞上方「啪嚓」一聲掉了下來!

「四具嗎?……現在已經四具了!」

頭頂上方的御手洗喃喃自語。我們面面相覷,風雨聲之外是死一般的沉默與靜寂。

「喂,屋頂上的那個角度真能看見樹洞裡邊嗎?」我問道。外邊的刑警忙著測量大楠樹,查驗屍體,還用電話聯絡報告,亂成了一團。藤並家的客廳裡只有我和御手洗兩個人了。藤並讓、照夫,還有牧野夫人似乎都被叫到兩位刑警那邊去了。雖然御手洗和他們待在一起可能更好,但是他認為自己的調查已經告一段落,所以很快就回來了。

「當然能看見。但是必須儘量靠近屋頂的邊緣,在煙囪那個地方才行。」

「在屋頂上的時候,你已經發現那些東西了嗎?」

「哪些東西?」御手洗問。

「就是那些屍體啊。在大楠樹中間的。」

「啊,屍體啊,沒有,那時還沒有看見。」御手洗向壁爐附近靠了靠,舒展開溼冷的手腳。

「那你怎麼知道那裡邊有屍體的?」因為客廳裡只有我們兩人,所以不用擔心洩漏秘密。

「只是一種感覺而已,心誠則靈嘛。」御手洗望著天花板,而我還是一頭霧水。

「是那個風向雞的旋律告訴我的。」他說。

「風向雞的旋律?就是三樓那個機器奏出的音樂?」「是的。」

「晚上還在鋼琴上反覆研究的曲調,你說那是暗號?」「對啊,雖然到處找也找不到那隻風向雞,但是那個曲調卻是暗號,告訴了我大楠樹裡面的秘密。」

「暗號說明了什麼?怎麼解讀出來的?」我湊近了問。「要弄懂這個問題,必須掌握些音樂知識才可以。」

「什麼知識?」

「德國作曲家舒曼有一首鋼琴曲叫做《狂歡節》,這首樂曲的副標題是《以四個音符營造的小景》。就是用a、降e、c、b四個音為根音所創作的曲子。」舒曼二十歲時,與一位名叫艾爾內斯蒂娜*馮*弗裡肯的十七歲少女墜人愛河,但是少女的父親弗裡肯男爵得知此事驚慌不已,千脆把女兒帶回了故鄉。

「舒曼對少女無法忘懷,追到了波希米亞和薩克森一帶的亞舒,就是那姑娘居住的邊境小鎮。但舒曼因為始終沒有機會和少女重逢,絕望之下,只好和其他女性結婚了。艾爾內斯蒂娜得知此事萬分傷心,不久就精神失常,最後跳進了多瑙河。這件事成為舒曼心頭揮之不去的痛。

「以a、降e,c、b為中心的曲子本來是歐洲風格,舒曼對它加以改寫,成為以a、s(即降e)、c、h四個音為根音的曲子。‘asch’就是亞舒·舒曼逝去的戀人的故鄉,是令他難忘的邊境小鎮。」

「事實上對古典音樂加以改寫的例子很常見。德國作曲家布拉姆斯的《絃樂六重奏第二號》也是這樣,在第一樂章的結尾部分把他戀人的名字‘阿卡切’穿插了進去。還有李斯特的風琴曲《以‘巴赫’為名的前奏曲和賦格曲》都是這樣。」

「也就是說,利用音樂來傳遞暗號往往出人意料的容易,用這種方法創作的樂曲絕不能簡單地認為其索然無味。」

「那麼我想,這樣的方法也應該適用於三樓八音盒所發出的旋律,在幾經挫折之後終於有所發現。」

「把音階轉換成英文字母的方法在歐洲很普遍,就是把音階的根音‘la’定為‘a’,這樣‘do’就與‘c’對應,依次下來‘re’,是‘d’,‘mi’是‘e’,‘fa’是‘f’,‘so’是‘g’,然後又是‘la’為‘a’,到這裡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在德語裡,‘si’的音用‘h’來替代,這樣‘do、re、而、fa、so、la、滋、do’在德語中就成了‘cdefgahc’,所以剛才舒曼的曲子中才用‘asch’來指代亞舒。不過在出自於美國的新音樂中,這個‘si’被簡單地用‘b’來代替,在日本當然就是‘abc’了。」

「另外,三樓八音盒的樂曲作者是否掌握豐富的音樂知識至為關鍵,先讓我們推測一下樂曲的作者是何許人也。」

「不管怎樣猜想,這首樂曲的作者除了詹姆斯·牆恩,不會是其他任何人。根據讓的說法,這首曲子演奏的時間是昭和二十五六年的樣子,僅憑這一點,就沒有其他人可供考慮。」

「但是培恩先生作為樂曲作者,他熟悉哪方面的音樂呢?他是畫家而不是音樂家,甚至連鋼琴都不會彈。所以分析這個暗號根本不用考慮複雜的樂典規律,只需要簡單的轉換排列而已。」「還有,以上的‘cdefgabc’式的音階所能夠表現的文字數量非常有限,作為暗號只能表現人名或地名的單詞,因為沒有‘g’或‘h’後邊的字母‘j’或者‘k’,‘t’或者‘v’等,所以無法表達大段文字。」

「再來看看把‘do、re、mi、fa、so、la、si、do’直接替換成英文字母‘cdefghij’。高一音階的‘do、re、mi’等直接用英文字母向下排列,就是‘jklmno……’等單純的延伸。另一方面,一個八度音階以後,音調向下走了,‘do、1a、so’,這時候就是‘cba’開始,下邊沒有字母了,然後從‘z’開始,‘zyxwvu……’這樣一路降下來。英文一共二十六個字母,大致可以表現三個八度音階。就是這樣。」

御手洗把自己的記事本翻開讓我看。三個八度音階列了一大排,一方面對應著密密麻麻的希臘字母。(見圖十一)

「這樣,不怎麼懂音樂的人也能做出變換碼。現在就讓我們分析一下屋頂風向雞的曲調。」

「最初的音,冷不丁就出來個低音‘si’,其實它一般作為音記號來使用,根據剛才的變換碼,它是‘u’。」

「第二個音,突然向上跳了兩個八度音階,是‘so’!根據變換碼換成英文字母,應該是‘n’。」

「下面如何了呢?接下來猛然落下去,是‘re’,這無疑就是‘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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