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室外,立刻感到天氣異常晴朗。萬里無雲,宜人的海風輕輕拂過。
按照御手洗的指示,我穿上了舊衣服,又套上膠靴。這副模樣如果到築地的海鮮批發市場,應該是最合適不過了。御手洗也是同樣的打扮,再加上一個世界級明星,我們三人組成的小分隊,即使在世界性的大都市橫濱也非常引人注目。手忙腳亂之中,我們逃一樣鑽進了玲王奈的梅賽德斯賓士車內。
我把御手洗所說的蠟燭和大號電筒,以及替換用的膠靴歸攏到一起,放在一個塑膠袋內拎著。
雖然玲王奈在電梯裡就戴上了太陽鏡,但是一坐上駕駛位把車開出去,就已經有幾個年輕人指指點點地跑過來。
「糟糕!這樣子我們沒法去茶樓了。」御手洗一邊說,一邊透過車窗向後邊看,「他們以為我們在拍攝喜劇電影嗎?石岡君,還是不要給我寫書了!」他回過頭來說。
「別開玩笑!那我們靠什麼生活?」我反問道。
「只要能填飽肚子幹什麼都行!」
「玲王奈小姐,空閒的時候,明星們都做什麼來消磨時間呢?」我問道。
「參加朋友們的聚會。」把著方向盤的玲王奈說,「或者談戀愛,時間就過得飛快。」
「哈哈,玲王奈小姐也那樣?」我吃了一驚。
玲王奈擺了擺手說:「我怎麼會那樣!我最討厭那樣的聚會了。人生苦短,應該過得有意義。我只願意和努力自強的人談戀愛。」真是巧妙乾脆的回答。接著,她向左旋轉方向盤,朝櫻木叮的方向前進。「令人眷戀啊,蘇格蘭的浪漫之旅。」
「是啊!」我說。
「已經過去兩年了。不,只是一年半吧?發生了很多這樣那樣的事情,彷彿已經過了很久。日本的汽車太多,駕駛起來沒什麼樂趣可言。」
「你的保時捷怎麼不見了?」
「根據與經紀公司簽署的契約條款,我不能開那輛跑車,所以現在換了這輛。」
「哎呀,你那職業,我恐怕三天就受不了了,會逃跑的。」御手洗說。
「對我來講也是一樣啊!每年元旦的時候總是下決心,再辛苦一年,然後隱退,就是這樣堅持一f來的。」
「如果辭職,你會去做什麼呢?」我問道。
「寫書,創作詩歌、童話和小說,還有作曲,導演,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哦
對了,還有女偵探。」興趣還真是廣泛。「
玲王奈駕駛著梅賽德斯賓士300e在戶部警察局前飛馳而過,而後上了戶部車站前的立交橋。我透過車窗看見在戶部警察局前邊的玄關處,掛著一幅寫著」安全駕駛「的標語。現在,丹下和立松就在那幢大樓裡。今天採取這麼重大的行動,不通知他們沒什麼問題吧?
我不山自主地看了看御手洗的臉,只見他眯著眼睛歪著嘴,似乎正在考慮什麼事情,微微地額首。
這是一條我不知道的路線,沒有從藤棚商業街的方向出來。我正疑惑之間,突然發現已經在黑暗坡上面了。原來黑暗坡只允許下行,是單行線,從藤棚商業街或者獅子堂到坡上的方向禁行。」哦!「我不由自主發出了驚歎之聲。
幕府時代。有個街區的雜役因為殺死了為非作歹的外國人,被押赴刑場。在外國軍隊的嚴密監視下,雜役高歌一曲,隨後人頭落地。那前後還有數量眾多的死囚在此受刑。後來這裡成了一座玻璃工廠,以後是外國人學校,再後來是公共澡堂和公寓。黑暗坡上的這塊土地歷盡滄桑,它的面貌在不斷變化。
從外側的道路上眺望,那裡的樣子全變了。藤棚湯澡堂原來是一片巨大的廢墟,現在成了瓦礫山,留下澡堂痕跡的只有那高大的煙囪和煙囪下面的鍋爐和燃料小屋。
玲王奈把車開進澡堂和藤並公寓樓中間的碎石小路,這時可以直接看見瓦礫間的那株大楠樹。藤並家的老屋已經沒有了,當年詹姆斯·培恩的土地上如今只能零星看到殘留的樹木,成了一片寬闊的待建空地。八千代母子三人的」食人樹事件「至今不到兩年,卻已經是這副模樣了,加上玲王奈的大興土木,所有過往都恍如隔世。車子停進了車位,熄滅了發動機,玲王奈說她要去房間裡換勞動服,問我們是否一起上樓,御手洗連忙拒絕了。
剛要關上車門,玲王奈忽然又問:「用不用叫上照夫和鬱子?」「不,沒有那個必要,」御手洗說,「今天只要三個人去,其他人以後讀石岡君寫的書就可以了。」
玲王奈點了點頭,關上車門小跑著進了公寓樓。透過車窗看著她的背影,的確就像電影裡的一幕。
「她沒有提三幸。」我對御手洗說。
「三幸在東京上大學。」御手洗答道。
我出了汽車,仰望藍天,依然萬里無雲。多好的天氣!一年半以前,我們在這裡小住過幾天,那時又是颱風又是陰雨,一個好天氣也沒有。在這裡能遇到這樣的好天氣,還真是頭一遭。就算蘇格蘭之旅也是如此,一直都是天氣惡劣。直到今天,可以破案了,才迎來了第一個豔陽天。
站在灰色的梅賽德斯旁邊,微風飽含著植物的芳香吹拂著我的頭髮。在那邊可以看到藤並家的房子焚燬後遺留下來的水泥地基,其餘的大部分地方都生長著高高的雜草。經年累月,已然看不到其他的火災殘跡了,所有的東西都像夢境裡一樣。
真的,我現在開始懷疑那樁可怕案件的真實性。
二次世界大戰前後,這裡是鬧鬼的房子和玻璃工廠,再以前這裡飄蕩著囚犯的哭聲,多少罪人在此身首異處!
碧空如洗,春風和煦,夢幻般難以置信的歷史隨風而去。今後,這片土地還會產生新的夢幻般的歷史,而這一切的目擊者顯然不會是我這樣的短命之人。只有那株大楠樹,會依舊靜觀這裡的人間苦樂。
「久等了!」玲王奈身穿斜紋布勞動服,腳穿紅色的膠靴回來了。御手洗也從梅賽德斯車裡出來,接著拿出塑膠背包,輕輕地關上車門。
「名偵探,你要帶我去哪兒?」
「就在大楠樹附近。你剛才上樓,遇到其他人了嗎?」「沒有,誰也沒看見。」
「好的。石岡君,你去那邊的瓦礫山找兩二根木棍來。」御手洗說。
走近了,我發現以前遮蓋大楠樹樹幹的那個精緻的冒牌貨已經不見了,也許是在火災中燒燬了吧。上次見到的真正樹幹滑溜溜的,又黑又溼。經過一年多的風吹日曬,它已經變得完全乾燥,和平常的樹幹一樣了,但也像當年的冒牌貨一樣,隨處可見凹凸不平的樹瘤,也有兩處樹洞,但比以前小了一些,也沒有以前那樣的威力了。樹下似乎變得寬敞了,地面上仍然露出蛇一樣的樹根,但是泥土似乎變得乾燥了,也沒有看見野蔽菜,取而代之的是叢生的雜草。大概是因為沒人修剪,此外火災的原因也不能排除在外。
從二戰前到二戰後,藤並家老屋的建造時間跨越了戰爭階段。現在,在雜草的掩蓋一「,這裡只殘留有石質的地基。我撿來了兩根木棍。御手洗用膠靴踩踏雜草,平整了附近地面之後,赫然看見大楠樹立在那邊。
「這株大楠樹除了樹幹有些腐爛,基本沒有變,到底是千年古樹啊……您老辛苦了!」御手洗好像在對一位老人開著玩笑,「石岡君,清理一下這邊……謝謝!好,二位,現在把蠟燭點著,我們來一個愛麗絲漫遊仙境的探險。」
「啊?要去哪裡?」
「探秘黃泉。如果我的推理沒有錯,這裡有人類不曾見過的非常奇異的美術館。我們非常幸運,能夠目睹這樣天才作品的機會可不多啊。」
說著,御手洗就用木片戳進大楠樹下的地面,然後拔起來。反覆幾次,泥土鬆軟後,他拔掉雜草。我不知御手洗到底搞什麼名堂,在一旁不知所措。難道他又發狂了?
「別發呆,石岡君,把蠟燭點上。」
御手洗用鞋尖不斷把土撥開,我也從包裡拿出四支蠟燭,用打火機點著。我們一共帶了十支蠟燭。
御手洗奮力將木棒插進地面,把整個上半身都壓了上去。嘎啦嘎啦,傳出石塊相互磨擦的聲音,腳下似乎傳來微弱的風聲。御手洗繼續用力,這時,泥土與雜草中間,一個一米見方的水泥板露了出來。
「這是什麼?」
「幫幫忙,石岡君!」御手洗說。我抓住石板向上用力。「嗯,再向上,把它靠在樹上,對,可以了。」
大楠樹的樹幹旁,出現了一個一米見方的洞口。裡面的風聲不絕於耳。向裡邊看,黑漆漆的,細小的樹根糾纏環繞,猶如一大團亂麻堵在那裡。
「這是……,」
「進去吧!把蠟燭遞給我。裡面可能存在有害氣體,所以不能只依靠電筒。」御手洗從衣袋裡摸出一張紙片,揉成一團用蠟燭點燃,向洞裡扔了下去。洞裡閃出微光,紙團在下面持續燃燒著。
「一卜面應該沒有積聚甲烷。下吧!」御手洗左手拿著兩支蠟燭,右手拿著大號電筒,雙腳小心翼翼地繞過樹根,向下移動,接著頭部就與洞口平齊了。
洞穴裡地道的方向似乎並不是朝向大楠樹,而是向右―也就是老屋的下面―斜插過去。於是我也抖擻精神,拿著電筒和蠟燭,跟在後面。我總不能讓玲王奈先下去吧。
我把腳探人洞口,坐在地面,就像上了滑梯,身體自然向下方滑落。撐開雙腿,用左手適當地減速,下降的同時聞到了泥土的氣味,越向下就越潮溼,同時摻雜著腐朽的氣息。
離人口越來越遠,我的周圍漆黑一片。電筒照著前面,除了御手洗頭髮上的髮旋,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景象,於是內心裡就開始忐忑不安,幾乎要打退堂鼓了。這狹窄的地道沒有臺階,究竟會通到哪裡去呢?地道比我預想的要長,大致上很平坦,但是還是有些曲曲彎彎。好一個御手洗,就這樣沒頭蒼蠅一樣草率地進入了一個不明底細的洞穴。不,我想他還是知道目的地刁’下來的吧?我知道後邊玲王奈已經接近了,一回頭,赫然看見一雙膠靴的靴底。於是我給自己鼓勁,已經回不去了,沒辦法,只有前進了。狹窄的坡道一直向一下,不久,御手洗停住了,我的鞋尖差點碰到御手洗的頭髮。周圍飄散著御手洗扔下的紙團灰燼。還不知怎麼回事的時候,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我以為塌方了,嚇得縮緊了脖了。
御手洗忽然不見了,接著就傳來啪嗒啪嗒的趟水聲,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鞋尖也已經濺上了泥水。我心驚膽戰地慢慢起身,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層淺水覆蓋的堅硬平坦的地面上。
用電筒照射腳下,黑色的水面上波紋正一圈圈地向遠處擴散開去,溼氣襲人。用電筒向土照,發覺這裡的空間相當寬敞,但是到底寬敞到什麼程度,仍然看不清。
我不由自主地發出驚叫,因為我們頭頂上的景象太過奇特了。如同糾纏在一起的無數血管,大楠樹的樹根令人厭煩地遮蔽了上面的洞頂。它們有的緊緊貼在一起,有的像老太婆的瘦骨嶙峋的手臂,無力地下垂著。我們彷彿闖人了巨人的肚子裡。後面有啪喀啪喀的趟水聲,玲王奈打著一道電筒亮光移動過來。我扶住她站定,清晰地聽見了她的呼吸。
「御手洗,這是什麼地方?」我問前面的御手洗。
「這裡是藤並家的地下室啊。果然有積水,蠟燭一直沒有滅,說明空氣還好。」
御手洗低沉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來,帶著誇張的回聲。
「地卜室?玲王餘,你知道嗎?」
玲王奈在黑暗中搖搖頭。到這裡,已經完全看不見洞穴人口處的亮光了。我心驚膽戰地前行,總擔心水面下會有一個突然張開的血盆大口,無論怎樣緩慢小心,還是能激起水聲,接著在寂靜的洞穴裡發出幾倍大的回聲。我只感到冷咫勝的。
終於到了在水中佇立著的御手洗旁邊。我和玲王奈走近,看到他的眼睛正盯著一張四腳木桌,電筒的燈光照在上面的防水帆布上。「石岡君,你給我抓住帆布的那邊,我抓著這邊,掀開放在這個鐵皮箱子上。可以了嗎?」
我把蠟燭遞給了玲王奈,按照他的指示,左手拿著電筒,右手抓住帆布的一角,和御手洗同時掀開了帆布。玲王奈手中的電筒也照著我們這裡。
發硬的防水帆布上騰起一團灰塵,下面出現了可愛的日本人偶。我本以為下面還可能有其他意外的東西,現在看到是這個,才稍稍安心。
我和御乎洗兩人把帆布團在一起,放在了鐵皮箱子上,回頭再看這些人偶。左右一米四至一米五長,前後五六十釐米寬,高度一米左右的黑箱子上,並列著四個相對的大型h本人偶。拳頭大的白色小臉,前發剪成劉海,後邊短髮齊耳,黑暗中的灰塵也掩蓋不住它們身上和服的鮮豔色彩。四個人偶同樣大小,高度都在五十釐米左右。「這是根據上面書房裡一本書上的設計圖製作而成的人偶。培恩果然做出來了。」御手洗安靜地說。我點點頭。
「石岡君,你把蠟燭放在這張桌子上。」御手洗說著將自己手裡的兩根蠟燭倒過來,滴上蠟油後把蠟燭粘在桌上。我在對面如法炮製。這樣一來,就有四根蠟燭圍繞著四具人偶。
「看!箱子這邊有搖柄,只要轉動搖柄,人偶們就會唱歌。」御手洗說著,開始動手轉動搖柄。但是很遺憾,沒有聽到歌聲。可能是因為放置時間太長,箱體內部有什麼地方出現了縫隙,僅發出吱嘎吱嘎漏氣的聲音。
但是,人偶在三個電筒和四根蠟燭的光線照射之下,就像柴油發動機的活塞,在這個小舞臺上依次起落,嘴巴開開合合,那模樣煞是可愛。
我看了看御手洗的臉,依照他的說法,這裡似乎有什麼更悲慘的事情在等待著我們,他對玲王奈也是這麼說的。但這麼可愛的人偶到底什麼地方會讓人驚諫呢?
「多好玩兒啊……」我說。
在我們進人地道的人口處,風聲不絕。黑暗之中,御手洗抬起右手,遮住嘴巴。「的確好看,石岡君!」御手淺對我附耳說道,「如果它們真是人偶的話。」
「什麼意思?你說什麼……你說她們不是人偶?不對吧……」「啊?!」玲王奈無疑是聽見了,驚叫聲刺激著我的耳膜,黑暗之中餘音不絕。我看著玲王奈的臉,還是不明白她驚叫的原因。「這是真人臉部的皮膚,石岡君。」御手洗平靜地說。「真人?!」我也驚呼,接著也是迴音,「你說什麼?這個……」我的聲音低了下來。
「雖然是人偶大小,但是這些人偶的臉的確是用真人面部皮膚做出來的。不然,她們的嘴巴不會像這樣一張一合。」
剎那間我膛目結舌,好像一下子掉進了冰窖,全身的血都被凍住了。呆呆地站在那裡足有一分鐘。
「但是……但是……」我結結巴巴,全身顫抖。玲上奈也說不出話來。
「我來說吧。這個頭部的確是人偶的大小,因為這是從真人的頭顱裡把頭蓋骨抽出來,代之以少量小石子,等頭部的皮膚乾燥收縮,緊貼在石子上的時候,把石子又掏出來,放更少量小石子進去。把它放在火上烤,頭皮就會收縮,然後還是用更少量更小體積的石子換進去,再烤。這樣,頭皮還有面部就連續不斷地縮小,直到現在這麼大。南美洲叢林裡的食人部落為紀念犧牲的勇士,就採用這樣的工藝處理儲存他們的頭顱。從他們死亡到製成小型頭顱,整個過程都被白人傳教士記錄了下來。培恩應該熟悉這種方法,於是在製作人偶時用上了。」
御手洗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雖然只是在輕描淡寫地解說,但對於我卻是振聾發耽。我大著膽子湊近,仔細端詳這四具人偶的面孔。只見她們玻璃球做的小眼睛也呆呆地看著我,那視線和真人一模一樣。眼角的小皺紋、鼓起來的小鼻樑,還有嘴唇和眉毛―不管人偶製作工藝師的技藝如何精湛也做不到這麼逼真。太精緻了!我徹底崩潰,感到頭昏眼花,莫名的恐懼使我手腳發軟,幾乎支撐不住。會有人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嗎?我不由得對人類本身產生了強烈的恐俱。人這種動物太殘酷,能活到現在真是很不容易,而我竟然是這恐怖的人類中的一員,這就是人為刀姐我為魚肉的現實。「石岡君,看看這裡,還有更厲害的!如果摒棄道德觀念,這堪稱驚人的藝術作品,是死亡的藝術。」
御手洗的電筒燈光快速移動著,照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乍一看還以為是站在水裡的一個人,就像高中時代在理科教室看到的人體肌肉模型一樣。我的腦子裡像籠罩著一層煙霧,變得茫然模糊,已經不會思考了。我向那邊移動時雙膝發抖,好不容易才挪過去。這個東西不高,只到御手洗的肩膀處。
「啊……」我驚呼。這真是奇怪的東西,就像我們剛進來時洞穴給我們的第一印象一樣,它的全身也被無數反覆糾結在一起的樹木根鬚包裹著,細看之下,發現樹葉脈絡一樣的東西似乎是血管。全身所有的血管都保留著,緊緊貼在乾屍化的骨肉上面。三道電筒燈光照著它,倒影在水面上搖搖晃晃。
「這是……這是真的嗎?」
「真的是孩子的身體啊。哎呀,哎呀!看這裡!」御手洗的電筒燈光湊近了茶色頭蓋骨。在眼窩深處,是兩個後鑲嵌進去的黑色玻璃眼球,正直勾勾地盯著我。
「什麼?這是血管嗎?」
「對啊。這是保留了所有動脈和靜脈的漂亮的人體標本。如果醫科大學有這樣的東西,對醫學科的學生來講是貴重的資料。因為用現在的技術,絕對做不出這麼完美的血管標本。」
「絕對做不出?」我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