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異位》小說信息

7(第2頁,共2頁)

字體:

戴姆勒在靠近中國大戲院的蠟像館前停了下來。紅色的剎車燈熄了,大燈也關了。萊恩把道奇停在她的車後面,關掉引擎和車燈。

玲王奈又是半天不下車,不知道待在車裡幹什麼。車門終於開了,她穿著一件白色上衣,腳步一瘸一拐地從車裡出來,往蠟像館的入口走去,和迎在門口的管理員說了些什麼。

萊恩和路易斯也從道奇上下來,他們沒鎖車門,一邊大搖大擺地走進人行道,一邊注意觀察著玲王奈的動靜。他們以為蠟像館早已關門了,但看來並不是這樣。玲王奈的身影消失在蠟像館的入口處。

兩人趕緊加快腳步,跑到蠟像館的接待處,找到剛才和玲王奈交談過的那位管理員,出示了他們的警徽。

「我們已經關門了,但她無論如何想進去看看。剛才進去的那位就是松崎玲王奈吧?對嗎?」

萊恩兩人也進入了蠟像館,裡面的燈光都已經關掉了,黑暗的展臺上,依次陳列著貓王、法蘭克·辛納屈、伊麗莎白·泰勒、安·瑪格麗持、邁克爾·傑克遜以及多莉·帕頓等巨星。

順著前方寂靜的通道,他們一邊慢慢往前,一邊尋找著玲王奈。通道里一片漆黑,顯得格外陰森森的,通道前方出現了一條隧道,隧道上方掛著個牌子,寫著「恐怖展室」幾個字。

裡面佈置著佇立在墳墓裡的狼孩、站在破敗街角的吸血鬼德拉庫拉、實驗室裡的科幻人弗蘭肯斯坦、石棺裡的男性木乃伊等等。他們站立的展臺上燈光本來就暗,不開燈更顯得陰森嚇人,不是個讓人喜歡來的地方。

「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跟人開派對。」路易斯小聲說道。

「噓……」萊恩把手攔在同事胸前,不讓他再往前走。

前方一條小過道里,一個纖弱的女人身影呆呆站立著。她已經取下太陽鏡了,那一動也不動的姿勢,甚至給人也是一尊蠟像擺在那裡的錯覺。玲王奈站立不動,在黑暗中就這樣久久佇立著,兩眼盯著展臺上的一處。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來她彷彿已經深深沉迷於其中了。是什麼東西如此吸引著她?萊恩和路易斯大惑不解地遠遠注視著她。這時背後響起了躡手躡腳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原來是剛才接待過他們的那位管理員。

「那裡展出的是什麼?」路易斯向管理員問道。

「最近她常在快閉館的時候像這樣急匆匆地跑進來,盯著那座蠟像一看就是幾十分鐘。不管我們對她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只有我們靠近她,提心吊膽地拍拍她的肩膀,她才會回過神來。直到我們告訴她‘對不起,要閉館了’她才肯離開。」

萊恩往前挪了幾步,他想看看讓這位著名女影星如此著迷的究竟是什麼。

「噢?」他不由得輕輕叫了起來。前面有個鐵欄,鐵欄裡有個奇怪的東西,看上去像個大籠子。

「那是個鳥籠。」管理員一旁解釋道,「巨大的黑色鐵製鳥籠,是用來關人的。」

「關人?」

「是啊,你沒聽說過嗎?在匈牙利還是羅馬尼亞,歐洲曾經有個可怕的女人的傳說?」

倆人誰也沒聽說過,只能搖了搖頭。

「她叫伊麗莎白·巴托里,是個瘋狂的女人,非常可怕。她把城外的女孩一個個抓來,虐待後再殺死,把她們的血抽出來。」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據說是為了保持自己的青春美麗,你們聽了覺得害怕吧?她把女孩一個個頭朝下倒吊在那個鐵籠子裡。」

「就是那個鐵籠?」萊恩小聲問道。

管理員點了點頭:「就在那邊的角落裡擺著,被稱作‘鐵處女’,就是說只要把女孩關進去,合上蓋子,蓋子邊上插著數不清的針,所以女孩瞬間就被刺死了。這個鐵籠是我們憑想象做出來的。我現在就去開燈,你們請稍等等。」

管理員正想開燈,萊恩伸攔住他說道:「等等,我們先找個地方躲一躲。」

「為什麼?噢,用不著,她發現不了的。看著那邊時,她的魂魄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雖然我也是她的影迷,看來以後我得重新做個選擇了,畢竟她的一些行為讓我不大喜歡。這些頂級大明星果然個個都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啊。」管理員說完,就朝展廳入口走去。

突然好像什麼輕輕地響了一聲。兩名警察的四圍和腳底下,幾盞陰森蒼白的燈點亮了。站在墳墓裡的狼孩,佇立在歐洲小巷裡的德拉庫拉,在蒼白的光線中顯現在面前。

這間終年沒有什麼遊客的好萊塢蠟像館裡充滿了濃重的塵埃的氣息,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陰森嚇人的氣味。這是入口附近地板上打著的蠟的氣味,還是蠟像本身散發出的氣味?如果真是這樣,那說明蠟這種東西確實帶著點死人的氣味。

兩名警察的眼睛緊盯著玲王奈,她的臉在蒼白的燈光下顯得更白了。就像管理員說的那樣,即使燈光亮了,她全神貫注的表情以及注意力的集中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可以看到鐵欄的正中間直挺挺地站著一個消瘦的、鼻子鉤鉤的、神情可怖的中年女人,身上穿著黑色的華貴服飾。松崎玲王奈彷彿要和這個蠟制的傳說中的女魔王進行一場決鬥似的,面對面互相對視著。

這時,玲王奈慢慢扭過臉來,兩個遠遠望著她的警察覺得頓時渾身打了個哆嗦。即使盯著那尊可怕的蠟像看上幾小時,也不會產生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兩人幾乎同時認定,這個女影星一定被什麼鬼怪附上身了!

她的動作極不尋常,身軀一動也不動,只有頸部和頭部像裝了電控開關似的,機械地在慢慢轉動。讓人看了以為是一尊展示用的假人。那一刻,看起來她似乎比任何一尊蠟像都更像個死人,也許這也和她的容貌長得太端正有關係。

但是,兩位警察並不是巴克雷的書迷,讓他們不得不聯想到,那張向他們扭過來露著牙獰笑的臉露出滿心的喜悅,笑容中帶著讓人無法理解的愉悅。

她是看著鳥籠笑的。而根據管理員的說法,鐵籠裡面應該正倒吊著一位痛苦極了的女孩。

玲王奈隨後離開了蠟像館,獨自在夜晚的好萊塢大道上徘徊,幾個擦身而過的癮君子和黑人酒鬼嬉皮笑臉地用猥褻的語氣向玲王奈開著下流的玩笑。

「她剛才的笑容實在太嚇人了。」萊恩一邊緊緊盯著她,一邊對路易斯說,「我看她也許真的神經出毛病了,那副眼神簡直就像個以殺人取樂的精神病患者。」

路易斯默默點了點頭。

「我目前為止聽說過的最兇殘的殺手,是在康涅狄格州立精神醫院見過的一位大學教授。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就已經殺了二十八個人了。但是他的智商極高,還擁有物理學博士學位。可是他的眼神平時看上去和常人沒什麼兩樣,還經常滔滔不絕地發表自己的哲學見解,但偶爾會露出一絲極為兇殘的笑容,就像剛才那個女影星一樣。」

「他的事我也聽說過。他對女人不感興趣,是個地地道道的同性戀,但他的性滿足方式常常和死亡沾邊,每次和別的同性戀者做愛時,都忍不住想殺死對方。也許那個女人也是這種人吧。男人只要上了她的床,就離死不遠了。」

「真像是螳螂的愛啊。我們可別被那副美麗的外表迷惑住了。」

玲王奈信步走進街旁一家店裡。兩位警察緊趕了幾步跟到店門前,發現櫥窗裡竟然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道具和衣服,這是一家專賣性用具的商店。他們倆透過玻璃往裡看,能清楚地看到,那位男店員發現進來的是個女人時,驚訝得睜大了雙眼。當玲王奈在店內閒逛,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時,男店員的視線從未離開過她身上。

玲王奈又晃晃悠悠地回到街上。兩位警察連忙躲在建築物的暗處緊盯住她。看她大搖大擺地在路上亂逛。接著,她走進了一家劇場,那是表演真人秀的劇場。萊恩和路易斯四目相視了一番,最後還是打定主意尾隨她跟了進去。舞臺中央一對男女在聚光燈下赤裸著身子糾纏在一起。玲王奈沒有找個座坐下,只是靠在牆邊冷冷地看著。其實劇場裡還空著很多位子。她在裡面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在臺上的男女即將進入最後的行為之前,突然轉過身子,朝出口走去了。

玲王奈到了外面,走在馬路上,這時身後不知道何時被一個黑人跟上了,看來情況很危險。玲王奈加快了腳步,黑人男子也緊跟了上來。跟在後頭的萊恩和路易斯也緊張了起來。

然而,玲王奈像是故意引誘他似的,偏偏往黑暗的小巷子走去。她到底想幹什麼?萊恩和路易斯加快腳步跟進了小巷子。他們倆分別站在巷子兩側,背貼著牆悄悄探頭往裡看。果然,那個黑人從背後一把抱住玲王奈。玲王奈朝背後不斷掙扎,但黑人男子十分強壯,玲王奈用拳頭和胳膊肘朝黑人的腹部和手臂打了好幾下,可是男子卻穩穩地站著不動。玲王奈終於被黑人抱著帶進左邊的小巷裡看不見了。

兩名警察互相對望了一眼,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出手相救。因為女方顯然是在主動誘惑那個黑人。

他們躡手躡腳地進到兩人消失的小巷裡。萊恩迅速地移動到對面的牆角上,路易斯把身子緊貼著前方的牆角,只露出兩眼觀察著小巷裡的動靜。地上倒著兩個黑色垃圾桶,垃圾和黑色塑膠袋散落了一地,巷子裡髒亂不堪。玲王奈被壓倒在柏油路上,高大的黑人男子正騎在她身上,屈著上半身。

玲王奈被壓在身下,褲子已經被剝到了腳踝處,露出了大腿和白色的內褲。

當兩名警察正要撲上前去的時候,只見黑人的上身慢慢地離開了,穿著黑色t恤的身子像一道屏風似的僵住了,雙手緩緩舉了起來。兩位警察從背後清楚地看見,黑人左邊耳朵底下抵著一把銀色的小手槍。

黑人十分不情願地站了起來。他們看見玲王奈從柏油路上挺起身子,揮舞著手裡的槍喊道:「快滾開,離我遠點兒!」

「嗨!你不是來真的吧?寶貝!本來咱們可以好好玩玩呢!」黑人嘿嘿地笑著說。

玲王奈慢慢站起身來,滿臉不屑地罵道:「見你的鬼去吧!」

「嗨!冷靜點兒,親愛的!別朝我背後開槍!」

「你再不滾,我就開槍了!」

於是黑人慢慢向右轉過身去,朝兩位警察的方向走了過來,臉上還露著得意的笑容。後面的玲王奈匆忙把褲子拉上來。萊恩和路易斯迅速扭頭躲進牆角的陰影裡。

黑人從兩名警察的前面走了過去,發覺身後有人,趕緊一回頭,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了。

「嗨!」路易斯朝他打了聲招呼。黑人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做了回答,然後慢悠悠地往好萊塢大道的方向離去了。

當他們倆從牆壁的陰影裡探頭張望時,玲王奈已經整理好衣服,若無其事地正往巷子深處走去,在巷子的盡頭往左轉後就不見了。原來以為這是條死巷子,看來並不是這樣。

玲王奈又到好萊塢大道的蠟像館附近閒逛了一會兒後,才回到那輛戴姆勒車上。她發動引擎後急速開車走了,輪胎和地面發出一陣摩擦聲。

她的速度太快了,這很危險,她太亢奮了。萊恩邊發動道奇車邊想著。

戴姆勒車從好萊塢大道左拐,然後一直走,臨近日落大道時車子突然來了個急速右轉。萊恩以為下面又該聽到輪胎的嘎吱聲加速時,她的車卻放慢了速度,慢得幾乎比走路也快不了多少。這種開車方式真不好跟蹤。

「這個女人究竟想幹什麼?」

「她的情緒極不穩定。看來她真的病得很重了。」

過了拉雪內加大道的十字路口後,戴姆勒車拐進了米勒大街往坡道上去了。難道她要回家去嗎?正這麼猜測時她又連續向左拐了幾次,這麼走離她家越來越遠了,她把車一直往坡上開。方向盤一會兒左打一會兒右打,這哪是往她家走,好像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把車開到哪裡去。

戴姆勒終於停了下來,萊恩也拉開一段距離後把道奇車靠路邊停好。玲王奈又像剛才似的一直坐在戴姆勒的駕駛座上不下來。像她這樣走走停停,玲王奈到底要幹什麼呢?

「蒂莫西!快開啟後備箱,裡頭有一部望遠鏡。」路易斯說。萊恩拉了一下腳邊的後備箱開關。

路易斯下車取出望遠鏡,又坐回副駕駛席上。他趴在儀表盤上往戴姆勒車的方向看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得很古怪,他把望遠鏡又遞給萊恩。

萊恩將胸部靠在方向盤上,朝戴姆勒車觀察了起來。猛一看覺得駕駛座上好像沒有人。他把視線轉向戴姆勒的周圍搜尋了一遍,但到處都看不見玲王奈的身影。只有天空高掛著一輪明月。

當他重新把視線收回到戴姆勒車上時,看到一個人影直起身來。萊恩這才知道,她剛才似乎靠著方向盤趴著,頭抵在方向盤上。那副樣子讓人總覺得她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她會不會是肚子痛得厲害?或者因為剛才差點被侵犯時哪兒受了傷?萊恩十分擔心。

當她把臉扭過來時,萊恩才知道自己的猜測全都不對。玲王奈白色的牙齒咬得緊緊的,這說明她剛才哭得很傷心。萊恩嚇了一跳,眼睛離開望遠鏡嘆了口氣,這場表演實在太出人意外了。

不,也許不是這樣,他轉念想道。現在導演並沒有要求她這樣做。那麼,到底是什麼事讓她這麼傷心呢?

想到這裡,萊恩覺得或許自己已經掉進那個女人設下的圈套裡了。

「她在哭呢。」萊恩說,「而且哭得很厲害。好像想向全世界哭訴美國的演藝圈多麼令人恐怖。」

「蒂莫西,她可是個演員,這一點我可沒忘記。」路易斯冷靜地說道。

突然,戴姆勒的車門開啟了,玲王奈一溜煙地跑進了夜色裡。兩名警察連忙撞開兩邊車門跳到馬路上。然而夜晚的比佛利山簡直就像寂靜的月光照耀下的深山,只有一條道路在月光下筆直地向前伸延,左右兩邊都是黑糊糊的樹木。兩人一直跑到離戴姆勒只有幾英尺的地方,但還看不見玲王奈的身影。看來她一定跑進周圍的樹林裡去了。

兩人耐心地分頭尋找起來。那一帶的路很窄,這裡已經是比佛利山的深處,幾乎很少有車子經過,四處悄無聲息,只聽得見此起彼伏的蟲鳴聲。

萊恩和路易斯從不同的方向慢慢走近對方,他們倆相互看了一眼,這個動作像是不得不死心了的暗號。

「現在幾點了?」萊恩問。

路易斯把表對著月光和遠方的路燈看了看,回答道:「九點四十分了。」

「九點四十分?我們在維蒙特街發現她的時候還不到四點。這麼說已經跟蹤她將近六個小時了,可是沒有一點兒結果。」

「這部車子跟我的房子價值差不多,她總不能不要了吧?」路易斯說。

「她怕什麼?只要打一個電話,一定有不少人搶著過來幫她取車。我看再等會兒如何?」

兩人只得回到道奇上耐著性子又等了一個小時,可玲王奈仍然沒有出現。

「你看她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們在跟蹤她?」萊恩問。

「嗯,我覺得十分可能。」路易斯說道。

「也許真是這樣。」萊恩嘴裡雖然這麼說,但他心裡卻並不這麼認為。她今天的行動說明,她已經在自我迷失的道路上走得很遠了。她對周圍的一切事物已經根本無暇關注。這才是萊恩心裡真正的想法,可是他並沒有說出來。

「你是說,她是故意在我們面前顯示她的精湛演技?今天可整整演了六個小時啊。」路易斯問。

「這場戲表演的時間確實挺長的。」萊恩回答。

「那麼她為什麼要表演給我們看?」

萊恩沉默了半晌,兩手一攤說道:「除了她自己,這可沒人知道。」

「那……我們能回去了嗎?」

「這是個好主意。一起吃點東西去吧?」萊恩發動了道奇車的引擎。在車子剛要駛出的一剎那,他一眼看見路旁的路標上寫著「史拉斯特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