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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地下王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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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有需要火把的地方,都會放著火把。」沃桑姆回答。

走了一會兒後,地下水的水流消失在右手邊的黑暗中,我們的前面是一條水管形成的路。因為腳底下有泥巴,所以走起來滑滑的。

來到壁面有裂縫的地方後,沃桑姆停下腳步,說:「我們要從這個裂縫進去。兄弟,跟好我。」

我點頭,緊緊跟著他走進裂縫中。一通過裂縫,就看到一條像被兩塊大岩石夾在中間的走廊。

「這是什麼?自然形成的洞穴嗎?」我下意識地問。

「不是,是黑色火藥炸出來的。因為火藥的用量不對,所以變成了這樣的洞穴。」

「火藥的用量不對?」

「嗯,這裡有很多這樣的洞穴。」

「你剛才說黑色火藥?」

「是的,兄弟。曼哈頓島是由巨大的花崗岩形成的,當年在這裡建造城鎮時,為了有平坦的地面,進行了多次的爆破工程。」

「這個我知道。但是……」

「那時瑞典的諾貝爾還沒有發明炸藥。」沃桑姆說:「跟我來。」

在他的引導下,我們又進入岩石間的縫隙。一穿過縫隙,眼前又是令我感到驚訝的景象,我看到了地下鐵的軌道,聽到電車接近的轟隆聲。接著,電車像一陣風一樣,捲起塵埃,留下火花,很快地通過腳下。

「地下有各種道路。」沃桑姆說,並指著前方,「這是簡易吊橋。我們現在要經過這條吊橋,橋有點窄,你沒有問題吧?」

所謂的橋,就是一根大約只有十英寸寬、橫跨到對岸的鐵柱。

「戰場上也有這樣的地方吧?兄弟,我要提醒你一下,萬一你掉到下面的鐵軌,千萬不要去碰觸第三軌道,會被彈飛起來的,或許還會彈飛到這裡。」

「哦?真的嗎?」

「真的,因為第三軌道是高壓電通過的地方。我曾經看過有人碰觸到第三軌道,結果身體就像橡皮筋一樣被彈飛起來,頭也飛了出去。人類是很脆弱的。」

「從這裡掉下去的嗎?」

「不是。地下王國有許多不同的入口,前面地下鐵第五大道車站的月臺那邊也有一個入口。從月臺下來到軌道上,只要走幾步,就有一個位在牆壁上的入口。我就是從那個入口進來時看到的。好了,不談這個話題了。兄弟,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沃桑姆舉著火把,開始慢慢地過橋。我和他保持著些微的距離,隨後跟進。只要小心腳步,要走過這樣的窄橋應該沒有問題。果然,我們很順利地通過鐵橋。

接著要通過的是狹窄的水管,必須彎著上半身才能在水管上行走。才前進了一點點,就又來到裂縫的地方;穿過裂縫,就看到架設在牆壁上、往下走的梯子。就這樣,爬一段水管,下一段梯子,反覆了好幾次,不斷地深入地底。

終於來到管子比較粗的地方了,這裡可以伸直身體站立,走路也變得比較輕鬆了,可是這裡仍然有不知通往哪裡的路,讓我驚歎。

「這到底是什麼管子?為什麼會有這些管子?」我問。

沃桑姆回答:「這是廢棄的蒸氣管。」

「蒸氣管?已經廢棄的?」

「對。兄弟,現在已經是一九二一年了,這個城市已經開始變老,到處都在逐漸老化當中,所以上面的地面不斷增建新的大樓。汰舊換新是必要的,破壞舊事物的同時,新的事物也會被建立起來。不過,地底下的情形不一樣。地面上的舊東西會被棄置,這些管子就是被棄置的東西。他們棄置舊的管子,然後在旁邊埋入新管子。」

「是那樣的嗎?」

「是的。所以這裡有許多被遺忘,或被丟棄的東西。有資源材料,也有工具用品、電燈泡之類的東西。從盤子、刀叉到收音機、留聲機等等都有,有時候甚至還會有屍體掉下來。」

「真的嗎?」

「嗯。我們經常來這裡打掃。總之,地面上被丟棄了的舊東西到哪裡去了呢?這裡!統統到這裡來了。」

「被掩埋起來了?」

「是的,所以這裡什麼都有。兄弟,你現在明白了嗎?好吧!我就告訴你紐約這個都市的構造吧!這個城市的地面上,正在競爭建造數十層樓的摩天樓,因此每個人的眼睛都只往上看,然而,這個城市真正有趣的地方,是在地底下。從地表往下,先是約四英寸厚的柏油路面,接著是十二英寸厚的混凝土層。

「辦公室或一般家庭,以及馬路上的訊號燈、警報裝置用的電線和電話線,則被裝在管子裡,埋在混凝土的下面。電線和電話線這兩種管子,像網眼一樣地爬在混凝土的下面。然後是瓦斯管,再往下十尺左右就是自來水管,水管層的下面就是這樣的蒸氣管;下水道和下水道隧道在同樣深度的地方。」

「有到那麼深的地方?」

「還有更深的,大約有十八層樓那麼深。地下水就在那麼深的地方流動。因為在這樣的地底下,所以不管是用電還是飲用水,都不成問題。只要在旁邊打洞——小小的一個洞就可以了,如此一來隨時都可以取得蒸氣,因此即使是冬天,這裡也如同夏天一樣溫暖。」

我點頭表示明白。

「來看看吧!兄弟,這裡就是樂園的入口,你要有心理準備,不要嚇著了。」他一邊說,一邊開啟由管子形成的牆面。

牆的後面是一個大洞穴,洞穴裡有往下延伸的梯子。沃桑姆領先順著梯子往下,到了下面之後,我們走進一條狹窄的通道。在通道里的時候,我聽到女人的笑聲,接著,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空間。

細浪緩緩拍打著水岸,這是地上鋪著白色瓷磚、地面緩緩往下傾斜的奇妙水岸,瓷磚上有非常細小的貝殼和貝殼碎片。小女孩們一邊歡呼,一邊撿拾小貝殼。

那是一望無際的寬廣水面。離岸邊幾碼的地方,有一個仿巨大貝殼形狀的噴水池,水源源不絕地從噴水口噴出來。靠牆的水面旁,豎立著無數的火把,牆壁上貼著和游泳池一樣的瓷磚,瓷磚上畫著獅子的影像。另一面牆壁上,還有一幅溼壁畫,畫的是拿著水瓶的女人們的姿態。

水面上有一些岩石,美人魚們坐在岩石上。在水中的女孩子們,相互笑著玩著丟球的遊戲。火把照著她們打起來的波浪,搖曳的金色波浪映在牆壁的藍色瓷磚上。

我茫然地站著,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一切,腦子裡一片空白。

「嘿,兄弟,怎麼了?」

沃桑姆出聲問我,但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果然如我說的吧?」

我點頭。

「真是讓人無法相信呀!」我終於能開口說話了,「這裡是哪裡?那是真的人魚嗎?」

「兄弟,那是不可能的事!」黑人嘿嘿笑地說:「那是穿著人魚裝的人類。」

空間裡瀰漫薄薄的水氣,一直盯著眼前的景物看,竟然產生了暈眩的感覺。

「這是現實嗎?這裡應該是地底呀!在這麼深的地底下,為什麼會有這種像夢境一樣的地方嗎?」

「很驚訝吧?可是,這裡只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這是誰建造的世界?你們嗎?那些女孩是誰?」

「是這個世界的人建造的。你還要問是誰嗎?總之不是我們。走吧,兄弟,我要介紹國王給你認識。」

「國王?」

「對。這個王國的首領,我們的領導者。」

3

一跟著沃桑姆往前走,就聽到鋼琴的聲音。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前進之後,不久便走到一個又讓我驚訝不已的地方,那是一個輝煌燦爛的石造大廳。那是我有生以來見過數一數二豪華的大廳,在我的記憶裡,即使是在歐洲也沒有這麼豪華的大廳。就像全盛時期的古羅馬市民大廳一樣,地板是磨得十分光亮的大理石,但上面一個人也沒有,好像從來沒有人在那兩色石頭所拼湊出來的精細圖案上踩踏過一樣,讓人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牆邊並排豎立著上端裝飾有雕刻的希臘式圓柱,圓柱與圓柱之間則排放著觀葉植物。最讓人感到訝異的,就是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巨大枝形水晶燈。這座水晶燈不僅一塵不染,還放出燦爛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這裡是哪裡?我久久不動地站著。這裡到底是現實?還是夢境?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走進了大劇場的大廳。可是,這裡是曼哈頓的地底下,而且應該是最深的地方,聽不到路面的車流聲,任何嘈雜的聲音似乎都傳不進這裡。這裡像無人的墓地,是死人的領土,只有鋼琴的聲音在沒有其他雜音的地底下回蕩著。

在聽不到腳步聲、連一點點輕微的咳嗽聲也沒有、彷彿黃泉國度的空間裡,我們小心地不發出腳步聲,躡足走過地板。然後,一個坐在大鋼琴前面、正在專心演奏樂曲的男子,出現在我的眼前。他好像發現了接近他的我們,便停下正在鍵盤上移動的手指。

「國王。」沃桑姆呼喚,並必恭必敬地行禮之後,說:「我把新人帶來了。他是讀過大學的知識分子,參加過歐洲大戰……」

「和我一樣。」國王以男中音般的聲音說道:「可以連線歐洲和這裡的音樂,非十九號樂曲莫屬,你不覺得嗎?除了十九號小夜曲外,沒有別的了。請你等我彈完好嗎?」

國王說完,用他精湛的指法又開始演奏起來。

真是了不起的演奏技巧!因為以前我只透過唱片聽過蕭邦的音樂,從來沒有聽過現場的演奏,所以眼前的演奏讓我非常感動。

「你看到地面上的月亮了嗎?」彈完後,男人問我。

「看到了。」

他散發出自然的威嚴氣勢,讓我毫不反抗地回答他。

「連線地面上的月亮與這個地下王國的,是二十號樂曲,他的音樂總是帶著濃濃的華沙城市氣息,不過二十號樂曲感覺比較淡,是他小夜曲的遺作,也是傑作。」

接著,他開始平靜地彈奏起二十號小夜曲。雖然我沒有聽過這首曲子,但是聽了音樂之後,竟然覺得好像可以感受地面上的月亮光芒了。現實的世界漸漸從我的感覺中消失,我覺得自己徘徊在夢境裡。

演奏結束後,我和沃桑姆都情不自禁地拍手鼓掌。我覺得這個男人一定是一個了不起的演奏家。

他站起來接受我們的掌聲,我才看到他穿著合身的燕尾服。他是高大、英俊的人物,他的眼睛部位雖然覆蓋著肉色的面罩,但仍然可以清楚地看出他有著十分端正的五官。

他動作瀟灑地來和我握手,並問我:「我是國王。你叫什麼名字?」

「傑西。」我回答。

「傑西,歡迎你來到我的地下王國,我要大大地歡迎你。請到那邊的喝茶室吧!」

他伸手指示了方向。

沃桑姆走在前頭,經過大理石的地板,他好像非常清楚這裡。

一繞過圓柱的轉角,又是一個讓人屏息的畫面。那是一個像巨大的銀色箱子般的房間,好像法國人建造的新型飛機,有著漂亮線條的流線型空間。從入口進去以後,便聽到低低的音樂聲,還看到了鋪著深紅色天鵝絨的長椅子。擦得光亮的橡木牆壁上掛著各種裝飾品,地上還擺放有雕刻品。一張好像是桃花心木做的桌子旁放有長椅,國王讓我坐在長椅上,桃花心木的桌子上面有水果籃。

「喝咖啡好嗎?」他問我。

看到我點頭了,便又問我是不是餓了,我也點頭了。於是他便指示從旁邊經過、梳著百老匯風格髮型的女孩,要她送三明治和咖啡來。沃桑姆坐在我的旁邊。

「你參加了歐洲戰爭?」國王問我。

他右手的食指靠在嘴唇上,好像在觀察什麼似的注視著我。他的鼻樑高聳,臉頰瘦削,從面罩上的洞可以看到他炯炯有神的褐色瞳孔,而他黑色的頭髮在髮蠟的幫助下,完整而服帖地梳向腦後。

「是的。」我回答。

「在德國嗎?」

「是的。」

「因為壕溝戰而受傷了?」

「沒錯。我左耳聽不見了。」

「你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了吧?請吃三明治。」

我發現女孩已經把放有三明治的盤子端過來了。

國王把裝著水果的盒子推過來,說:「還有這些水果。」

「竟然有這樣的世界……」我自言自語地說,然後專心吃起三明治。

女孩把裝了咖啡的杯子放在我的面前時,我對她說了一聲謝謝,然後繼續吃東西。

吃了一會兒後,我才說:「好像在做夢,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會坐在這樣的地方吃東西。因為沒有多久以前,我還躺在中央公園的草地上。」

國王的嘴唇離開咖啡杯,他沒有說話,只是點點頭。

「這個像夢一樣的王國,是你建造的嗎?」

國王搖搖頭,說不是。

「大家都不知道自己的腳下有這樣的世界。其實,世界上的每一個大都市都有地下世界,法國人的地下城市可以追溯到高盧人的時代。從很久的史前時代起,就有住在地面上的人因為遭受迫害而躲到地面下居住的情形。地面下既安全又溫暖,土耳其、羅馬、中國、柏林等地都有這樣的地方。」

我點頭表示瞭解。

「以地球上的生物來說,居住在地表上的其實是少數。大多數的生物都居住在地表下,因為地表下的環境比較安定,冬暖夏涼,不會下雨也不會下雪。選擇在地表上生活,是很愚蠢的行為。」

「可是,我們的身體需要陽光。」

「沒錯,有適度的陽光,才能養育下一代。這個世界也有充滿陽光的平臺,為了孩子們的健康,我們把學校建在那樣的地方。」

「噢!這樣的話就能讓人放心了。」

我這麼一說,國王和坐在我旁邊的沃桑姆一起點點頭。

沃桑姆說:「說到曼哈頓,大家都只想到摩天樓,然而曼哈頓的地表下,還有一個完全不輸給摩天樓的地下王國。這個地下王國一直在持續擴建當中,不久之後,一定可以成為一個龐大的帝國。兄弟,這個龐大的帝國,才是真正的曼哈頓啊!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在荷蘭人來這裡之前,就已經有這個地底下的世界了。」

「是嗎?」

「是的。這個地底下的居住裝置,是印地安人建造的。當然了,當時的規模是非常小的。地面上的世界充滿了矛盾,尤其是美國這個國家,這裡有嚴重的種族歧視和貧富差距。財富被極少數的人獨佔了,大多數人淪為那些少數富人的奴隸。」

國王繼續說。

「老百姓日夜辛苦工作之後,所得的正當報酬卻被富人壓榨掉了,這種情形將來會愈來愈嚴重。每個人應該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例如思索哲學、沉思、讀書、寫詩、作畫,人類生來就有從藝術裡獲得樂趣的能力。我們不是動物,並不是為了上緊發條,每天做重複性的機械工作而誕生的。我們擁有享受高度精神世界的能力,所以,我們有也有使用這種能力的權利。這種能力和權利,都是老天賦予我們的。

「可是,很多人卻犧牲了自己正當的權利,每天孜孜不倦地做著乏味的工作,浪費了自己的一生之後,仍然一無所有。有人說勞動是一種道德。不,這句話根本是資本家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所創造出來的詭計。孜孜不倦工作著的人們,最後就像已經閱讀過的報紙,被丟進垃圾桶裡。許許多多的人為了資本家、或那些為利益而結合的政客、軍人或俗物,犧牲了自己的美好生活,沒日沒夜地擴充套件摩天樓的高度。」

國王指著天說。

「奴隸們被賤價買走他們的生命與人生,並像動物一樣地被奴役著,很多人得了精神上的疾病,更有人身心都得了無法痊癒的重病。過著像動物般生活的人們,現在竟然連一杯酒也喝不到,像破布似的被丟棄在廢墟之中。愚蠢的資本家們顯而易見的野心,卻沒有被一般人識破。

「所以,我們不要再被資本家們欺騙了,我們要把力量用在自己的身上,不要再往天空發展,要往地下延伸。現在,我就告訴你地面上的俗物們有多愚蠢吧!你知道這間喝茶室是什麼地方嗎?」

國王問我,我搖搖頭。

「這是歷史性的遺蹟呀,傑西!是政治的愚蠢成果,也是可惡的浪費之地。看看這個房間,長度很長吧?這是一八七〇年製造的,紐約市最古老的地下鐵。」

「哦。」我說:「是嗎?」

「這個地下鐵擁有劃時代的機械構造,路線兩端的送風機可以壓縮空氣,以氣送管的方式推動車廂。這個令人驚訝的地下運輸系統,可以很合理地在地下執行。設計出這個地下鐵的人是艾爾弗瑞德·依萊·比奇(alfredelybeach),他也是科學人雜誌的創刊者,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發明家。這個地下電車便是艾爾弗瑞德·依萊·比奇最大的傑作。

「剛才你看到的豪華水晶吊燈,和有著大鋼琴的大廳,便是為了這個地下鐵而建造的車站。然而,這個車站只用了兩、三個星期,便被棄置了。這一切都是那個惡名昭彰的政治惡棍‘特威德老大’12害的。

譯註12:威廉·瑪西·特威德williammarcytweed。

「那已經是距今五十年前的事了,紐約人早就忘了這個地下鐵的存在,就像義大利人忘記他們的腳下存在著龐貝古城一樣。現在的紐約市民,根本不知道自己生活的地底下,埋藏著這麼貴重的車廂和車站。這是花費了龐大預算所建造出來的偉大發明,竟然沒有人想把它放進博物館。

「花了大筆金錢,現在卻被遺忘在地底深處的初期都市運輸系統還有很多,這實在是可笑的浪費!可是,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形呢?這就是民主的惡果。選舉制度和骯髒的政治意識,造就了這種愚蠢的浪費行為。一個政府花費龐大的預算所完成的建設,在經過一次選舉後,原有的政府被取代了,新的政府如果不想讓前一個政府的政績留名歷史,就會隱藏舊政府的建設,把舊政府的建設埋入土中。

「資本主義是騙人的東西、是腐化的靈魂。為了自己的名譽和利益,將大把的金錢丟棄到水溝裡,還裝成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允許這種墮落行為的就是民主。被丟棄到水溝裡的錢是誰的?是額頭冒汗、辛勤工作的人們的錢,並不是政客們為了收買名譽,而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來的錢。」

國王白皙的臉上泛著激動的紅潮,滔滔不絕地說著。

大概是發現自己太激動了吧,他有點難為情地笑了一下,然後才繼續說。

「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是因為這個國家的醜陋,政治人物像豬一樣的愚蠢,政治系統不夠成熟,只有高中生的選舉水準,是隻要有錢就能辦到的事情。這種情況一定要儘早改善,一定要成長。好了,傑西,如果你已經吃完三明治,就跟我來吧!我帶你去看這個王國的心臟,我們的王宮。」

「王宮?」我說:「你說王宮?還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

「當然有。跟我來。」

國王站起來,帶我走出一八七〇年製作的車廂。他伸直背脊,走向地下的通道。我和沃桑姆並肩跟在他的後面走著。

「這裡的電是從哪裡來的?」我問旁邊的沃桑姆。

「偷來的。」他回答。

「沃桑姆,不要說這種讓人聽了不愉快的話。」國王回頭笑著說:「電是不屬於任何人的物品。生命與生活最不可以缺少的東西,就是水、食物、電和醫療,這些東西都不應該抬高價錢,因為它們原本就是人民的。不管你有沒有工作,這些都應該是隨手可得的物品,人不應該為了獲得上面所說的那些東西而工作,那些東西應當都是免費的。我們即將創造出一個新的社會,我不想讓那些東西變成必須用金錢交換的物品。」

他繼續向前走,並邊走邊說:「如今地面上的世界已經開始壓榨人民,愚蠢的資本家與政客們就要顯露出他們的本性了。那樣一來,眾多被壓迫的人們,就會逃進這個地底下的世界。為了那個時候,我們一定要積極準備。因為萬一必須發動戰爭時,是少不了龐大的軍事預算與武器的。不過,我們很幸運,真的是太幸運了,地面上的愚蠢人們,已經給我們獲得軍事預算與武器的手段了。來,進來吧!」

國王開啟眼前的一扇木門,伸手指示我們進入。我稍微彎腰地走進木門。當我抬起頭,看到木門內的情景時,忍不住張大眼睛,發出驚訝的歡呼聲。

和剛才所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眼前是一間木造的大廳。因為是由木板鋪成的房間,所以裝置在牆壁上的照明裝置不是火把,而是發射出橘紅色光芒的電燈泡。不管是牆壁還是梯子下的天花板,都裝置了無數的電燈泡。

牆壁上還掛著許多抽象畫和動物的標本,地板上則擺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雕刻作品和觀葉植物。另外,其中一部分的牆壁上——就是樓梯的那一部分,還以漂亮的雕刻裝飾著。擦得亮晶晶的寬闊木質地板上,有一部分被波斯地毯覆蓋著,地毯上擺著洛可可風的桌子,桌子上有插著花束的花瓶。桌子旁邊的架子裡,有從世界各地收集來的許多人偶或裝飾品。

我抬頭看天花板,天花板很高,大約有三層樓的高度,還裝飾著輝煌華麗的彩繪玻璃。玻璃裡面應該有電燈吧?藉著燈光的照射,很清楚地可以看到玻璃上是聖母瑪利亞抱著耶穌基督的圖案。其中還有環繞著這個寬闊空間的四周、緩緩地往上升的樓梯。

「這裡確實像王宮。可是,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問。

「是這個都市的城市大廳。很訝異嗎?這裡也是我的私宅。」國王說。

「為什麼在這麼深的地底下,建造出這樣的地方呢?」

「跟我來,我帶你進去裡面看看。」國王說,並且引我走到樓梯的地方。樓梯上鋪著紅色的地毯。

我們踩著地毯,來到二樓。國王開啟右手的門,說:「這裡是圖書室,傑西。建設新世界所需要的書,這裡全部有了。以後你也可以來這裡看書。這裡是開啟新世界之門的鑰匙。」

這個大房間的牆面全做成了書架,架子裡擺了滿滿的書。輕輕地關上圖書室的門後,國王接著開啟了隔壁的門。

「這裡是用來收藏我所收集的物品的房間,大多是骨董與藝術品。你知道現在在你面前的是什麼嗎?這個東西叫鋼片琴,是一種樂器。演奏柴可夫斯基的芭蕾音樂時會用到的樂器。這裡原本還有演奏室內管絃樂的演奏室。上面就是我的臥室。如果你留在這個國家,變成這裡的重要人物,這裡也會為你準備一個房間。只有對我們這個王國有影響力的重要人物,才能住在這裡。好了,我們下去吧!」

國王轉身下樓。

「那個門的後面有一個大餐廳,也兼作會議室,以後再看那裡吧!」當我們通過一樓時,他一邊下樓梯,一邊指著遠遠的地方說。

我們來到有點陰暗的地下大廳。他從口袋裡拿出鑰匙,把鑰匙插入盡頭一扇門的鑰匙洞裡,轉動了一下,門開了。開啟電燈之後,我看到無數個疊在一起的木頭箱子。國王走到那些箱子旁邊,開啟最靠近他的一隻箱子,他把手伸進箱子裡,做出撈取的動作。我聽到嘩啦嘩啦的金屬聲音。

「這是錢幣,全部都是美國發行的,是可以換回等量金子的貨幣。我不相信紙幣,也不相信銀行,紙幣和銀行都是政客們的騙人道具。只要你的思想不被政府允許,你在銀行裡的存款隨時都可能被政府凍結,所以只有傻瓜才會把錢放在銀行裡。紙幣也一樣,如今世界正朝向通貨膨脹之路,紙鈔早晚會失去面額上的價值。這也是政客想出來的顯而易見的騙局。印刷在紙上的數字,代表著數字所顯示的價值,這只是一種口頭上的約定罷了。萬一有人不遵守約定的話,隨時都可以大量印製。到這邊來。」

國王繼續往裡面走。接著,他開啟了一個比較大的箱子,箱子裡裝著許多種火器。

「這裡有最新式的機關槍、重型機關槍,也有足夠的子彈,當然也有盾牌和劍。我們也儲備了許多糧食。如今我們最需要的,就是能夠操縱這些火器的人才。這個王國有許多有教養的人,也有足夠的技術人員,目前最需求的人才是參謀與醫生——擁有最新醫療裝置、醫術高明的醫生。因為一旦發生戰爭,就會有人受傷。你已經厭煩戰爭那種事了吧?我也是。可是,處在這個被扭曲的世界的我們,還是無法避免戰爭的危險。」

在國王的催促下,我們來到大廳。他關上房間的門,像剛才一樣地把鑰匙插入鑰匙洞,很謹慎地把門鎖起來。

「這個國家沒有警察,也沒有郵局、稅務單位和貨幣,因為那些都不是人類生活中的必需品。你想知道這個市政大廳原本是什麼嗎?」

我點頭。

「聽到後,你一定會感到吃驚的。這個大廳原本是十九世紀時航行於大西洋上的大型帆船。它已經沒有了桅杆和帆,但是甲板還在。你一定會想問船為什麼會在地底下吧?因為這艘船被丟棄了。上一個世紀的時候,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垃圾洞。這艘船變成廢棄船以後,就從海上被運送到陸地上的這裡丟棄、掩埋。這件事不僅被遺忘了,也沒有留下紀錄。

「傑西,或許你還想問為什麼會這樣?告訴你,理由很簡單,因為這樣做比較便宜。如果是鐵做的船,只要把船沉到海底就行了,可是木頭製造的船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必須解體才能丟棄,那樣要花許多錢,金額大概和建造一艘船的價格差不多。那時地上的都市還沒有開發,有許多空地,還有巨大的垃圾洞,所以這艘船便被丟棄在這裡了。船的體積雖然很龐大,但是仍然被當成像壞掉的馬車或傢俱一樣的垃圾。

「將這麼巨大的船掩埋在這裡的那些人的子孫,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先人曾經做過這件事。很難想像吧?但,這就是曼哈頓!這個都市有巨大的生產,也有巨大的消費。和世界上其他的城市比起來,曼哈頓的城市發展起步雖然晚了一千年,卻已經快速地追上其他的城市,因此這個城市的地底下,才會有現在我們生活的這種地方。」

國王走出市政大廳,拿下旁邊牆壁上的火把,舉著火把,往地下道走去。地下道里沒有電燈。

我們彎著腰走了一會兒後,不久,就來到天花板比較高的地方。伸直了腰,又向前走了一下子,便看到前方有亮光。那是由一顆電燈泡發出來的光芒,光芒的下面整齊地排列著簡陋的木箱,木箱的外形很像是大型狗的狗屋。

「這裡是王國的村子。」國王說:「在地面上面臨死亡的人來到這個地下王國後,就住在這裡。」

「因為寒冬和飢餓,所以逃到地底下。」沃桑姆也說。

「這裡有水,也有食物和藥。我們的王國裡,到處是這樣的村子。」國王一邊說,一邊前進。下了幾個臺階後,又說:「傑西,你看!這就是我的王國的心臟。」

他指著位於岩石場下面、燈火通明的寬敞大空間。那裡排列著巨大的桶子和蒸餾裝置般的器具,很多人默默地在那裡工作著。

「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他問。

「在釀酒嗎?」我回答。因為我聞到從那裡散發出來的特殊氣味。

「你說對了,傑西。確實是酒。我們在這裡釀造了許多酒,有白蘭地、威士忌、發泡酒等等。因為禁酒令的關係,這裡釀造的酒根本供不應求。你看到堆積在那裡的許多木箱了嗎?明天那些木箱就會不見了。因為不論我們開出什麼樣的價錢,還是有些人想買也買不到。雖然已經排到好幾個月以後才能交貨了,訂貨單還是一直在增加當中。根本來不及計算我們到底賺了多少。總之,我們想賺多少錢就有多少錢。」

國王洋洋得意地說。

「這樣下去的話,不用幾年,我們也可以在地面上蓋一棟摩天樓了。可是,我並不想那麼做。我們要組織軍隊,因為或許會被迫發動獨立戰爭。我們能夠以這種方式賺錢,完全是法律的幫忙。因為這條法律,我們才能讓許多飢餓的人獲得食物,這個王國也才能愈來愈完備。我們一定要在這條法律被廢止以前,努力擴充我們的資金,發展我們的王國。

「不過,我要宣告一件事。這裡釀造的酒雖然是私酒,卻和一般粗製濫造的酒不一樣,而是和禁酒令施行以前,街上專門賣酒的店鋪裡一樣的酒。在紐約地區裡的私酒中,我們的品質是最好的,所以還可以拿來幫助人。我們這裡的酒,絕對不會讓人喝了之後變成廢人。」國王目不轉睛地看著我,並且自信滿滿地說。

他慢慢轉動上半身,將身體靠在岩石上,再重新面對著我。

「傑西,你現在所看到的一切,不過是這個王國的一小部分。不過,只要你繼續待在這裡,就可以更瞭解這裡的事情。你知道這些裝著酒的箱子是怎麼運送出去的嗎?用船。把箱子放在船上,從地下水道出去。如果你也一起坐在船上的話,就可以看到那種令人雀躍的情形了。那一定是非常愉快的冒險吧!怎麼樣?傑西,你想不想在這裡工作?想不想和我一起為理想奮鬥?」

他放慢語氣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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