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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齊格飛命案之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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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中央公園高塔的玻璃的工程,正日夜不停地進行著,這件事已經成為全美國熱門的話題。花了整整兩個星期的時間,堆積得像山一樣的玻璃碎片終於清除乾淨,失去玻璃的住戶們的窗戶上,也再度被安裝上玻璃。

在這段時間裡,我們為了調查爆炸的原因,甚至動員了交通警察,讓警察們分頭到各個樓層做地毯式的搜查。紐約市警察局成立的時間不短,像這樣徹底地搜查一棟大樓,是非常少見的情形。住在高樓層的住戶,一般都是高所得的有錢人,因此大樓進行工程時,他們大都搬到飯店裡住了,這樣反而有利於我們的搜查。不過,不管我們怎麼查,就是查不到爆炸的原因。

我們沒有遺漏地訪問每一家住戶,住戶在家時詳加詢問,不在家時便仔細檢查屋內的情形。檢查的內容當然是和火藥有關的事項,看看是不是有爆炸之後的殘留碎片、受到爆炸影響的室內物品、有沒有任何爆炸的痕跡,或屋子裡是否有奇怪的機械類物件、和爆炸有關的零件、煤屑之類的東西。然而,做了相當徹底的搜查之後,仍然一無所獲,沒有在任何一間屋子裡發現類似上述的物品或痕跡。因為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住戶們也說他們不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讓我們更摸不著頭緒。

因為每個房間的玻璃都在同一個時間爆炸,所以爆炸物上應該裝有計時器之類的東西。如果是有計時器的炸彈,就算火藥部分的痕跡消失,計時裝置的零件還會留著。但這個事件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雖然是一起爆炸事件,卻沒辦法找到所謂的爆炸物。假設這個的爆炸事件是使用火藥類的炸藥,那安裝炸藥的地方一定就是玻璃破碎的室內,就算不是在同一間,至少也是在隔壁間。可是,發生爆炸的時候,大樓內每間房子的每扇玻璃窗幾乎都破裂、粉碎了。不只大樓東側如此,西側也一樣,所以一定是在這棟大樓每戶人家的每扇窗戶上安裝炸藥,才能產生這樣的爆炸。

然而,就物理方面來說,那又是不可能的事。因為那樣的爆炸所需要的炸藥數量龐大,需要好幾輛卡車來搬運。搬運的時候一定會被人看到吧!此外,有誰能在有人居住的室內,偷偷摸摸地安裝炸藥呢?好吧!就算能偷偷摸摸地安裝,應該也會被住戶或我們發現吧!

炸藥引起的爆炸,除了造成窗玻璃破裂之外,也會讓很多物品損壞。炸藥內的火藥會引起燃燒,會留下燒焦的痕跡,也會產生異味、發出爆炸的聲音。還有,因為發生爆炸的時間是雨夜,大部分的住戶都待在家裡,一定有很多人因為爆炸而受傷。可是,爆炸發生後,沒有任何人被炸傷。此外,雖然外面有颶風來襲,卻沒有住戶聽到除了玻璃破裂以外的聲響。大樓裡沒有異樣的氣味,也沒有任何一間屋子發生火災。除了玻璃破裂外,也沒有任何傢俱受損,沒有人受傷,窗簾也沒有破。其中也有幾戶的擺飾櫃裡擺著日本娃娃,然而那些擺飾櫃上的玻璃卻連一絲裂痕也沒有,牆壁上的桌布也看不到煤煙的痕跡,更找不到任何安裝炸藥的機械類物件。

如果說這個事件有所謂的爆炸物,那麼安裝在各個房間窗邊的,一定是我們還不知道的新型爆炸物。讓我們退一百步想吧!就算真的有那樣的新型炸藥,這個爆炸的目的是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不傷害住戶,也不造成室內的損壞,只破壞能夠替換的窗玻璃,就是嫌犯的目的嗎?他可以因此得到什麼好處?

哥倫比亞大學的研究團隊也針對這個爆炸進行了調查,結果同樣是一無所得。而摩天樓的建築歷史還很短,其他國家沒有同樣的摩天樓,找不到可以參考的資料。

唯一受到這個爆炸傷害的人,只有建築師奧森·達爾馬吉。為了殺死他一個人,就製造出這個爆炸事件,說起來不太合理,但我們還是循著這條線做了一番調查,不過仍然沒有收穫。這樣的情形實在讓人覺得太奇怪了。

這個建築師幾乎不和人往來,所以紐約的建築界人士沒有人和他熟稔,也有人連他的長相都不知道。他喜歡到處流浪,雖然好像是在美國出生,拿美國籍,但是沒有在美國受教育。他在蘇格蘭讀中學,在英格蘭讀高中,後來又到西班牙和摩洛哥的大學學建築,唸書的過程和別人很不一樣。他也不出席紐約建築師們的聚會,尚在執業的建築師們也沒有人在近年的建築雜誌上看過他撰寫的文章,所以至少在曼哈頓這個地區的建築師界裡,沒有人對他懷有恨意或殺意。

全美建築師名錄裡雖然找得到奧森的名字,可是名錄裡提供的資料卻非常有限。

根據名錄上的資料,知道他沒有兄弟姊妹,父母親可能還健在,但是好像住在西班牙。雖然試著想和他的父母聯絡,卻已經聯絡不上了。他的生日欄上是空白的,出生地填寫紐澤西,不過事實如何就不確定了。這份名錄完成時,他還是單身,而且也沒有小孩。他應該是一個沒有朋友、過著非常孤獨的生活的人。不過,還是有某些人欣賞他的才華,請他做設計,然而那些來自歐洲的有錢人,都已經逝世了。

最後為奧森安排喪事的,是紐約建築師協會和教會的志工團體,他們以最少的價格為奧森舉行了喪禮。不過,聽說賣掉奧森擁有的中央公園高塔的住處後,他們為奧森買了還不錯的墓地。

就這樣,我也只好放棄繼續追查奧森的事情。中央公園高塔爆炸事件的原因,和找不到潘特羅·桑多利奇命案的兇手一樣,讓人摸不著頭緒。我完全沒有想要放棄調查潘特羅·桑多利奇命案的念頭,但是大樓爆炸事件的結局,似乎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九月二十八號,修復中央公園高塔的玻璃工程結束了,奧森的喪事也舉行完了,所有的事情似乎終於再度回覆平靜。這天的上午十一點左右,我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這通電話好像一直在等待中央公園高塔的工程結束似的。

「我是塞米爾·穆勒。」

我拿起電話才報了姓名,就聽到一個陰鬱的聲音叫喚我的名字。我努力在腦子搜尋和這個聲音相關的人物,但我的腦子似乎對這個聲音的主人沒有印象。

「穆勒先生,我不想再做這個工作了。」低沉的聲音帶著懊惱的語氣說。

「哦?你是誰?」我說。

「我是中央公園高塔的霍華德呀!霍華德·史密斯。」

「霍華德!怎麼了嗎?難道又發生什麼事情了……」我收起打趣的口氣說。

因為不管從什麼角度想,似乎是又發生事情了。我好像可以看到在電話另一邊的他,消沉地搖著頭的樣子。一定是發生了事情,才會讓平常總是很有活力的他變得垂頭喪氣。

「穆勒先生……」

我好像被他傳染了一樣,也嘆氣了。

「霍華德,這次的遇害者是誰?」我似乎可以聽到八卦記者們七嘴八舌的聲音。

「是住在三十四樓、三四〇五室的瑪格麗特·艾爾格小姐。她的頭部中槍,死在客廳裡。當時客廳的燈還亮著,所以死亡的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吧?她是舉槍自殺的,發現她屍體的人又是瑪蕾德。瑪蕾德去打掃她的房子,發現她死了。瑪蕾德也說要辭職了,她說她看夠死人了。」

「死者叫瑪格麗特·艾爾格?」我說。我不認識這個名字。

「是的,她是女演員。」

「在哪裡演出?」

「美琪戲院。」

「我不知道那棟大樓裡住著這樣的女演員。」

「前些日子玻璃重新安裝好以後,她才搬進來的。那是齊格飛先生的房子,以前租給別人住,所以艾爾格小姐是剛搬來的。」

「剛搬進去就死了?」

「是呀!」

「你已經習慣這種事了吧?沒有移動或觸控任何現場的東西吧?」

「嗯,我的口袋裡隨時都有手套。」

「很好,我馬上過去。對了,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特徵?」

「穆勒先生,我覺得很奇怪。」霍華德說。

「什麼事很奇怪?」

「艾爾格小姐死亡的情形和布隆戴爾小姐死的時候一模一樣,我覺得好像是自己的腦子一直在旋轉,重複映出同樣的畫面。我覺得是我的腦子壞掉了。」

「你在說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穆勒先生,伊瑪·布隆戴爾小姐的事,是真實發生過的事嗎?不是我的幻覺嗎?」

「是真實發生過的事。你現在到底在說什麼?」

我微微發出笑聲,但那是苦笑。

「聽到你這麼說,我比較放心了。我一直在想,今天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而布隆戴爾小姐的事是我的腦子自己創造出來的幻覺……」

「你到底想說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懂。」我很認真地說。

「你知道似曾相識的感覺吧?就是覺得現在看到的所有東西,和以前看過的完全一樣,好像在做夢。雖然裙子的長度不一樣,可是身上穿的同樣是跳查爾斯頓舞的禮服和絲襪,頭上也戴著帽子,也同樣是太陽穴中槍,而且還躺在小型的枝狀吊燈下……啊,我的腦袋完全混亂了。」

「艾爾格小姐和布隆戴爾小姐的年齡相當嗎?」我問。

「是的。不只年齡相當、身材一樣,連長相也很相似。還有,她們都是美琪戲院的舞臺女演員。」

「年紀差不多的年輕女演員穿著相似的衣服,這並不是特別奇怪的事情呀!」

「可是,她們一樣用恩菲爾德槍,射擊頭部的相同地方。還有,槍身上一樣裡著絲襪。」

「什麼!」我嚇了一跳。

「就是那樣。不過艾爾格小姐的房間,正好和布隆戴爾小姐的房間相反方向,在靠近哈德遜河那邊……」

「樓層也不一樣吧?」

「是不一樣。」

說到三十四樓,喬蒂·沙利納斯也住在這一層樓。

「雖然是不同樓層,但是死時的情形卻好像照鏡子一樣。倒臥在地毯上的姿勢、掉落在身邊的槍枝的位置都是一樣的,連槍也同樣是英國制的。我不僅覺得毛骨悚然,還想是不是自己的腦子有問題,要不要去看醫生呢!」

「知道了,我馬上就去。請你不要觸碰任何東西,等我過去,請瑪蕾德也在那裡等我。」

「我知道。不需要你交代,我也不會去觸碰現場。我連碰都不想碰一下。」霍華德說。

2

聯絡好犯罪研究中心,並在外出的約翰的辦公桌上留言之後,我立刻趕往中央公園高塔的三十四樓三四〇五室。一進門,就看到一臉煩躁的霍華德和穿著清潔員制服的瑪蕾德,垂頭喪氣地坐在門廳沙發上。

「那邊吧?」

對霍華德確認後,我馬上往客廳的方向走。霍華德隨我走進客廳。

進入客廳一看,果然如同霍華德所說,地毯的花色不一樣,傢俱的品味也不一樣,這個客廳裡的沙發是黑色的皮革沙發;窗簾的花樣不一樣,死者身上的衣服花樣也不一樣。

但是,除了那些以外,其他的都一樣。所以,這一次不用霍華德講解了。女演員的太陽穴上有一個小洞,血從洞裡流出來,但已經凝固了。血會流出來的原因,是因為身體倒下來的角度的關係。洞口周圍的白皙皮膚上,薄薄一層的煙煤淡淡散開,很明顯,這確實是轉輪式手槍造成的。

包裹著死者身體的洋裝,長度大約在腳踝上面一點點的地方,蓋住了一大半的腳。絲襪的接縫處很整齊地貼在小腿背的正中央,完全沒有亂掉。她的腳踝細細的,但是她的胴體卻並不顯瘦,胸部也很大,身上這件連身洋裝完全能襯托出她高而豐滿的身材。

緊閉的眼瞼上畫著濃濃的眼影,鼻子高挺,豐滿的嘴唇上塗著紅色的口紅,妝化得很濃,看起來好像剛外出回來的樣子。雖然我是第一次看到她,但一看就知道她和五年前死在兩層樓上的伊瑪·布隆戴爾一樣,屬於同型的高個子美女。

抬頭看,果然有一座從天花板垂吊下來的小型枝狀吊燈。這個玻璃做的百合花束精緻吊燈,並不是房子原來就有的裝飾,這是伊瑪說明後我才知道的事。也就是說,這個房間的照明裝置,和伊瑪·布隆戴爾的房間的照明裝置一樣。我覺得我正在做和五年前一樣的事情。

仔細一看,百合花束的吊燈是亮著的。外面雖然是陽光普照的大白天,這裡的窗簾卻仍然緊密地關著。不過因為房間裡很亮,所以如果不特別留意的話,不會注意到燈是亮著的。只有這一點不一樣,伊瑪那時候因為是晚上,所以很快就知道當時是開著燈的。

伊瑪說過,這款照明燈具的亮度是可以調整的,依照百合花的朵數,來決定照明的亮度。燈具的下面有一條繩子,每拉動一次繩子,就會亮一朵百合花燈,總共有三階段的亮度,如果再加上全部關掉的話,就可以算成四階段的調整。今天的玻璃花是完全亮的,也就是處於最亮的階段,這點也和伊瑪死的時候一樣。

我蹲下來看瑪格麗特的右手手指,指尖和指甲上都沾著淡淡的煙煤,看起來確實像是自己開槍的沒錯;而左手的手指是乾淨的,這一點也和伊瑪的情形一樣。

恩菲爾德槍落在地毯上,槍裝在絲襪裡,襪口綁起來,只露出槍身的部分,這點也和伊瑪的案子一樣。我趴下來,從槍的正前方觀察彈倉,看到裡面還有兩個彈頭,這個數目也和伊瑪當時一樣。

這代表被填裝在彈倉裡的子彈有三顆,但只發射出一顆的意思嗎?美琪戲院的女演員們都會在恩菲爾德no.2mk1的槍裡放三顆子彈,並用絲襪包起來放在房間裡嗎?

「霍華德。」我問在我旁邊的管理員。

「什麼事?」他回應道。

「你認識這個女演員嗎?啊,我的意思不是因為她是這裡的住戶,而是指她女演員的身分。」

「我認識,我看過一次她的舞臺演出。」他說。

「她紅嗎?」

「嗯,因為她是主角,也是目前正在走紅的演員。」

「你說她是主角?」

「是的。」

「她主演過很多戲了嗎?」

「不,還不到兩部吧!她的表演事業才剛開始。」

這樣的話,她的死就更無法讓人理解了。因為她好不容易才爬到可以當主角的地位,又不是已經過氣、在走下坡的演員啊!

「她受到了什麼挫折嗎?」

「應該沒有吧!她已經有屬於自己的舞臺,而且還有許多未來的計劃。」

「那麼,她有什麼必要尋死呢?」

霍華德聳聳肩,沒有回答。

「你不知道?」

「我只是一個平常的戲迷,當然什麼也不知道。你可以去問齊格飛先生看看。不過,如果硬要我說我的意見,我也覺得她死得很沒有道理,因為她是正在走紅的人。」

「她演的是什麼樣的戲?」

「什麼樣的戲嗎?她演的是喜劇。」霍華德苦笑地說。

「喜劇?」

「對,香豔喜劇,可以看到大腿的表演。」

「大腿?跳大腿舞嗎?」

「不只是腿,有時候也會脫掉衣服……」

「哦?有那樣的戲呀!」我說。

「是最近流行的表演。描寫頭腦不好的女子與好色紳士們的故事,女演員要犧牲一點色相……」

「為了出人頭地嗎?要在現在的百老匯受歡迎,就要做這種事吧!」

「她的演出雖然談不上藝術性,但也算是獲得成功了,所以沒有尋死的理由。」

「她和喬蒂·沙利納斯誰比較受歡迎?」

「她們是不同型別的演員。喬蒂演的是正統的戲劇,而艾爾格小姐是剛剛受到矚目的明星,兩個人很難做比較。」

「兩個人一樣受歡迎嗎?」

霍華德笑了,他搖搖頭說:「穆勒先生,你應該知道男人吧?不管是什麼樣的男人,都會有偶爾也要輕鬆一下的想法。一旦知道有女演員敢在舞臺上大膽脫衣,一定會想去看看吧!或許艾爾格小姐的舞臺表演最近比較受歡迎,」

我表示瞭解地點點頭。艾爾格比自己受歡迎,這對喬蒂而言必定不是愉快的事情。不過,喬蒂應該不至於因此殺人。

「那她為什麼想死呢?難道是她不喜歡自己表演的東西?」

「不會吧!完全沒有那種感覺。至少我沒有那種感覺,也沒有聽說她有這方面的抱怨。她好像相當樂在其中。」

這時,我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情——接近地板的牆壁上有彈痕。我就近去看,果然看到已經射進牆壁裡的子彈屁股。我想起來了,那時伊瑪的房子裡也有這樣的彈痕,也是在接近地板的牆壁上。這不是貫穿瑪格麗特太陽穴的子彈,因為瑪格麗特的頭上並沒有子彈的出口。

我必須修正自己剛才的想法。也就是說,在美琪戲院表演的女演員們,會把裝了四顆子彈的恩菲爾德槍裝在絲襪裡,束緊襪口,放在房間裡。如果我的這個想法是正確的,那麼,這是她們女演員們之間商量好的?還是有誰教她們這麼做的?如果還有美琪戲院的女演員擁有恩菲爾德槍,而且同樣用絲襪收藏槍,然後放在衣櫥裡,那就太好了。

「艾爾格小姐和沙利納斯小姐熟嗎?」我問霍華德。

「艾爾格小姐才剛剛搬來而已。」他說:「她們做的表演也不相同。」

「那樣就不可能成為朋友嗎?」我說。

我的問題或許很愚蠢,因為靠實力演戲的喬蒂瞧不起賣弄色相演出的瑪格麗特,並不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那麼,艾爾格小姐和布隆戴爾小姐呢?」

「與其問我,還不如……」

我知道霍華德要說什麼,便打斷他的話:「還不如去問和演藝界有關的人?我當然會去問齊格飛先生,只是想先從你這裡得到一點想法。」

「我的想法或許不正確,這只是我個人的想像。」

「沒有關係。」

「因為出道的時期不同,她們兩個人或許從來沒有見過面。」

我點頭表示瞭解,然後走到瑪蕾德旁邊,讓她等太久也不好意思。我站在她面前,問她要進來這個房子時,房門是不是鎖著的?她很肯定的回答「是」。她是從管理員霍華德那裡拿了樓層通用鑰匙,才進入屋子裡的。

我再問,還有誰擁有這間屋子的鑰匙?霍華德回答,除了艾爾格小姐外,還有齊格飛先生有屋子的鑰匙,其他就沒有了。他還說,樓層通用鑰匙是用非常困難的方式打造的。我點點頭,又問了瑪蕾德兩、三個問題,但是她似乎什麼也不知道,我便馬上讓她離開了。

瑪蕾德退出室內,悄然地走到走廊上。她大概會去找別的工作吧。

再回到客廳後,我低頭看倒臥在地板上的瑪格麗特,就像霍華德說的一樣,我也產生了「似曾相識」的感覺。

可是「似曾相識」這種想法,或許原本就是人類擁有的本能防衛機能。會有這種想法的原因,是因為人類有追求安定的本能。就像瑪蕾德,因為打掃房間而屢次看到倒臥在地板上的屍體,便很自然地想辭去清潔婦的工作一樣。看過一具屍體之後,再看到另一具屍體時,就會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然而,眼前確實存在著屍體。

「瑪蕾德接著要做什麼事?」我問。

「我沒有問她。」霍華德說:「但她或許會辭去清潔婦的工作,」

用不著辭去工作呀!我這麼想著。

常常會看到屍體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摩天樓,而是演藝界。我希望她不要做出錯誤的判斷。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便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窗戶是關著的,這一點和布隆戴爾的情形不一樣,不過窗戶並沒有鎖起來。

此時,一群人接近的腳步聲傳進我的耳朵裡,是犯罪研究中心的人來了。走在這群人最前面的是吉米。他們看了現場之後,先是面面相覷,然後才看我的臉。

我點了點頭,說:「歷史重演。」

這群犯罪研究中心的人大部分都是老面孔,也辦過上次的事件。

「是什麼時候死的?」我問蹲在瑪格麗特旁邊的吉米。

「這種事沒有辦法立刻知道。」吉米的手指一邊摸著瑪格麗特的臉頰和額頭,一邊對我說。

「大概的時間呢?」

「你是問是不是今天早上嗎?唔,應該不是天亮以後的事,看起來已經死亡一段時間了。」

「昨天晚上?」

他點了頭,說:「已經出現屍斑,而且用手指按也不會褪色,身體也相當硬了……」

吉米抓起瑪格麗特的手,上下動了一下,又用手指撐開瑪格麗特的眼瞼。

「瞳孔混濁,我估計死亡時刻大概是昨天深夜零時左右。」他看著我的臉說。

「深夜零時……」

「或許更早一點,但絕對不是深夜三點以後的事。」

「知道了。」

我點頭,記錄在記事簿上後,就走到了走廊上。我想聽聽喬蒂·沙利納斯有什麼看法。

她的房子在對面的三四〇七號室。如果她非常鄙視艾爾格小姐大膽的表演事業,那她的嫌疑將會相當大。她們住的距離明明只有幾步路,可是卻像住在地球的另一邊一樣遠。

敲了幾次門後,都聽不到回應,我只好大聲喊:「沙利納斯小姐!」

看看手上的表,現在正好是正午。

「來了。」

終於聽到小聲的回應,也感覺到有人來到門的另外一邊。

「哪一位?」

聽聲音很像是喬蒂。

「紐約市警察局。想請教你一些事。」

「紐約市警察局?有什麼事嗎?」喬蒂在門內問。她沒有開啟門。

「想請教你關於住在對面的艾爾格小姐的事。」我說。

「你何不直接問她?」

她的語氣變得很冷漠。我稍微沉默了一下,思索這句話的意思——當然是思索這句話是不是她在做戲。不過沒有看到她的臉,我實在什麼也問不出來。

「可以開啟門嗎?」我說。

「我還沒有化妝。」喬蒂說。

這或許是推托之詞,不過語意裡有著若干抗拒的成分。我不是她的崇拜者,更不是為了看她美好的容貌而來的,我只是想來詢問和瑪格麗特的死有關的訊息。

「關於艾爾格小姐……」

我才開口要說,她就隔著門,打斷我的話說:「她的事情我一無所知,我是昨天才知道她搬來這裡的。我也不想和她打交道,有什麼事情請你直接問她本人。」

這是帶著怒意的語氣。從她的態度就可以清楚知道她對瑪格麗特的感覺了,和我想的一樣。

「我也想那樣做。」我壓低帽簷,「如果可以直接問她本人,事情就好辦了。可是……她死了。」

對方沉默了。看樣子,在門的另一側的人似乎很震驚。不過她是演員,所以我不能太大意。

突然,我聽到了意想不到的幸運聲響,那是開啟門鎖的聲音。接著,門被開啟了幾寸寬,但門內的鏈條仍然沒有鬆開。五年前我在美琪戲院的舞臺旁看到的大眼睛,就好像在對影迷施捨一樣,只露出其中一邊。

「死了?」她說。她好像非常意外的樣子。如果這是演技的話,真的表演得非常完美。

「是的。」我說。

「怎麼死的?是什麼時候的事?」

或許是我過於敏感吧?竟然覺得她的聲音裡好像混雜著喜悅的心情。

「子彈擊中這裡死的。」我故意用手指著太陽穴的位置說。

果然如我期待的,她露出了大半張的臉。

我接著說:「應該是自殺的吧!可以和你談一下話嗎?」

我覺得我好像已經開啟一條活路了。但是喬蒂卻說:「那就午飯後吧!一點左右在一樓齊格飛的辦公室,因為我現在有事情要下去了。」

聽她這麼說,我猶豫了。那樣她不就有時間準備說詞了嗎?而我原本打算看看她突然被詢問時的表情變化。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肯定她就是犯人。而根據目前的情況看來,也不像是她犯的案。

於是我說:「這次是真的嗎?」

沉默了一下子之後,她說:「這是什麼意思?」

她果然忘記了。我便說:「我有被騙的經驗,那是桑多利奇先生死的時候。你一定不記得了吧?那是……這個月初的事情。」

於是她斜著眼,仔細地看我的臉,好像是在確認我是不是在自作多情,不過她好像想起來了。

「你被誰騙?被我嗎?」她明知故問。

「是的,就是你。」我斬釘截鐵地這麼說。

「一個小時後見。」

她說完後就想關門。我馬上伸出腳,用鞋子卡住門縫,不讓她關門,我並不是想要她的道歉,只是不太喜歡她的這種態度,所以才會有這種不禮貌的舉動。

「我只想問你一件事,昨天晚上你在哪裡?」

喬蒂好像也生氣了,「我因為討論工作的事情弄到很晚。」

「有誰可以證明這件事?」

「你可以去問齊格飛先生。」

接著,她快速地把門關起來。

3

為了決定和約翰·李韋恩會合的地點,我打電話回本部詢問他目前的情形,得知他留話說黃昏以前他都無法動身。無可奈何,我只好自己去吃了午飯,然後獨自去齊格飛演藝公司的辦公室。

我告訴辦公室裡的女孩,說我和喬蒂·沙利納斯小姐有約,她便帶我去會客室。辦公室裡非常嘈雜,電話響個不停。瑪格麗特·艾爾格死亡的訊息一傳出去,從各方打來詢問這件事的電話,讓辦公室裡的職員疲於奔命。

女孩問我要不要咖啡,我便很直率地請她給我一杯。我一邊等,一邊看著牆壁上的時鐘,已經一點五分了。

咖啡來了,我問送咖啡來的女孩:「對不起,你叫什麼名字?」

「黛安。」她說。

「黛安,沙利納斯小姐好像遲到了。如果齊格飛先生目前在辦公室裡,我想利用這段時間和他說話。」

「齊格飛先生出去了。」她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很抱歉似的說。

「你知道他回來的時間嗎?」

「他說兩點會回來。可是現在一片混亂,不知道到時候他會不會回來。」

「因為艾爾格小姐的事嗎?」

「好像是的。」

黛安抱著端咖啡的盤子,站著和我說話。公司發生了這樣緊急的狀況,難怪她神經緊張。

「她看起來好像是自殺的。站在演藝公司的立場,你們知道她為什麼要自殺嗎?」

黛安搖搖頭,說:「我什麼也不知道。請你去問齊格飛先生吧!我只是偶爾會在這裡遇見艾爾格小姐而已。」

做為演藝公司的職員,大概不能隨便亂說話吧!所以我的問題只是在為難她而已。

「如果齊格飛先生打電話回來,請告訴他紐約市警察局的塞米爾·穆勒在辦公室等他。對了,沙利納斯小姐有打電話來說要改時間嗎?」我問。

我已經有心理準備,她或許又會搖頭了。

「沒有。」黛安說。

「那我就繼續等她吧!她好像是沒有什麼時間觀念的人。」我說。

黛安禮貌性地點了點頭,然後離開會客室。

我一邊喝咖啡,一邊等。終於在一點半之後,喬蒂出現了,她在一位男性經理人的陪伴下,出現在我的面前。這位經理人自稱是麥克·休雷巴,我們握了手。

「我是塞米爾·穆勒。」我說。

喬蒂一坐下來,麥克便問我他可不可以坐下來,因為他這麼問,我便表明希望可以單獨和喬蒂說話。麥克很爽快,聽我這麼說,便說好,然後交代喬蒂他先去練習場了,說完就出去了。

「就你一個人嗎?」喬蒂說,我點點頭。

她從皮包裡拿出細長的香菸,拿起桌上的打火機,點著香菸。最近的女明星都會抽菸,這大概是流行的趨勢吧!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抽根菸。」喬蒂一邊抽菸,一邊說。

「我不太喜歡煙。」我說:「不過,為了和大明星說話,我只好忍耐。」我看著喬蒂的臉說。

我必須承認一件事,那就是這個化著完美妝容的百老匯大明星,果然擁有閃閃生輝的美,那是她充滿自信的容貌。

因為這一連串的事件,讓我看到了許多美貌的女性:梅莉莎·貝卡、伊瑪·布隆戴爾、瑪格麗特·艾爾格,她們雖然都死了,可是她們也都是擁有一流容貌的女演員或舞娘;我甚至還看到梅莉莎·貝卡的裸體。如果她們不是自殺或被殺,像我這樣的平凡人,根本沒有機會接觸。

喬蒂的美與前面的那幾位女性不一樣。基本上她們都是高個子,對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衣服好像是束縛她們身體的東西一樣。但是喬蒂不一樣,她的體型纖細,像一般人,不像是會站在舞臺上的人,所以穿上衣服更能顯出她的美貌。

「穆勒先生,你好像不喜歡我。」喬蒂說。

「不喜歡你?我只說我不太喜歡香菸的煙。」

「你自己一個人嗎?」她問。

「你是問我辦案的時候嗎?不,我還有一個同伴。」我回答。

「可是今天你是一個人來的。」

「你覺得奇怪嗎?因為我想單獨和你談談,所以把他趕走了。把他趕到一天之內回不來這裡的偏僻地方。」

喬蒂笑了。「不過,我看到你的時候,你的旁邊並沒有別人。」她說。

「我們以前見過嗎?上次我依照約好的時間去拜訪你,但是你卻不在家。」

「我們在美琪戲院的舞臺旁見過面,那時我正要參加‘威尼斯戰役’的試演。」

她好像想起來了。

「哦,是嗎?」我裝糊塗地說。

「那時是我再度綻放光芒的日子。我以為你自己一個人來,是打算對我講一些嘲諷的話呢。」

「我是為了瞭解潘特羅·桑多利奇死亡的原因,才去拜訪你的。」

「那天我臨時有事情,所以出去了。」喬蒂的聲音變得有些歇斯底里,「而且,潘特羅的死讓我十分震驚,我的精神狀態變得和平常不一樣,根本無法安安靜靜地獨自待在家裡。因為潘特羅死了呀!而且是在這裡被殺死的,在這棟大樓裡。我是因為潘特羅,才能有今天的地位。他遇害的地點就是這棟大樓的鐘樓,離我住的房子很近。你認為我能夠獨自一個人待在那樣的房子裡嗎?」

接著,喬蒂斜著眼瞪我。我沉默不語。

「你這個人真的很固執,老是做相同的事……」

「我要告訴你,那天我的同伴也去了,我們有兩個人。」

輪到喬蒂無言了。

「昨天晚上你在哪裡?」我言歸正傳地說。

「我去吃飯、開會,回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大概是幾點左右?」

「已經接近凌晨四點了。」

「開會開到那麼晚嗎?」

「有舞臺演出的時候總是那樣,因為會練習到很晚才去吃飯……」

「你在哪裡吃飯?」我一邊從懷裡拿出記事簿,一邊問。

「那種事情重要嗎?」喬蒂問。

「非常重要。」我回答。

「為什麼?」

「因為艾爾格小姐在昨天晚上的那個時候死了。」

「啊哈!」喬蒂說:「你在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嗎?把我當成嫌犯了?」

「這是辦案的必要程式。沙利納斯小姐,我不這樣問的話,就沒有辦法繼續下去。並不是問你有沒有不在場證明,就是把你列為嫌疑犯。你應該明白這一點吧!」

「我不明白。」喬蒂把頭擺到另一邊說:「穆勒先生,你也會拿同樣的問題問黛安嗎?」

我沉默不語。

「因為我是喬蒂·沙利納斯,所以你才問我這個問題嗎?你認為我因為討厭那個賣弄色相的小丫頭,所以趁她下了舞臺、還沒有換裝的時候,跑進她的家裡殺死她?」

我點點頭,說:「你殺死她了嗎?」

「非常抱歉,我沒有。我沒有她家的鑰匙,也沒有那種閒工夫。她是什麼時候死的?我是說瑪格麗特的死亡推定時刻。」

「目前還不清楚。犯罪研究中心正在做監定,結果很快就會出爐了。」

「就算知道她真正死亡的時間了,也不會公佈吧!」

「不會告訴你。」

「哎呀呀!太好了,幸好,我昨天晚上出去,很晚才回到家裡。我在藝術家咖啡廳吃飯,你知道那裡嗎?」

「那是一家高階餐廳,在中央公園西側,六十七街的轉角。」

「接著去了一家會員制的酒吧。」

「你在那裡待到午夜三點以後?」

「嗯。然後到哈德遜河邊散步,」

「有誰可以為你證明這件事?」

「有一個再好不過的人可以替我證明。」

「是誰?」

好像要看清楚我的反應一樣,喬蒂目不轉睛地看著我,說:「瑪格麗特的男朋友。」

聽她這麼說,我便默默地思索那個人會是誰。然而這個問題根本不必思考,因為只要想是誰提供房子給瑪格麗特住,就足夠了。

「已經調查過了吧?」喬蒂很愉快似的說。

「你也把我看成是八卦記者了。」我說。

「是嗎?」喬蒂說著,然後以纖細的手指將香菸的菸灰彈落到菸灰缸裡。「之前也有人把你當成八卦記者嗎?」

「那個人就是潘特羅·桑多利奇。和這次的情形相同,當時也死了一個女演員,我提到那個女演員住的是他名下的房子時,他說我像八卦記者。他說房子租給誰,是房屋仲介業者決定的事。」

「啊,說得也是。」

「不過,我不覺得我想錯了。」我說。

「那個人的工作是幫演員安排角色。那麼,這次呢?」她問我。

「你和齊格飛先生一起用餐,然後在哈德遜河畔散步,凌晨三點以後才離開會員制的酒吧,對吧?」我在記事簿上寫著。

「沒有比這個更有力的不在場證明了吧?」喬蒂說。

「如果艾爾格小姐的正確死亡時間被推斷出來,確定是在凌晨三點以前的話,那麼你的不在場證明確實非常有力,應該沒有人會為了殺死自己情人的人辯護。不過,你們到底在討論什麼?為什麼會討論到那麼晚?」

「在討論將來的事。有關我主演的舞臺劇的企劃、要讓我演什麼戲之類的事。」

「在河邊談這種事?」

「那個人覺得那樣比較好。」

我想了想,莫非齊格飛也對喬蒂有企圖?

「那個人相當難纏吧?」

「非常難纏。」

「他也對你有興趣嗎?」

喬蒂笑了,只說:「那個人想改變百老匯,他想讓舞臺上的表演藝術從美國曆史裡消失。為了這一點,我們可以爭論到天亮。」

我不想為藝術的事情爭論。我想了想,才說:「艾爾格小姐是自殺的嗎?你知道她為什麼要自殺嗎?」

「這不是由你們決定的嗎?」

喬蒂的話讓我沉默了,我本身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說到這一點的話,不管怎麼說,都是對我有利。」喬蒂開始說。

「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那是殺人事件的話,接下來,你會問我誰有殺人的動機,對吧?」

我點頭,說:「我確實想問。」

「沒有人。」她馬上回答,並接著說:「至少不會是男人吧!男人對她只會張大嘴巴流口水。」

「齊格飛先生也是這樣嗎?」

「是的。」喬蒂點頭說。

「那麼,男人不會殺她。」

「是的。弗來迪是個非常精打細算的人,做什麼事都算計得很清楚。對齊格飛演藝公司而言,瑪格麗特是搖錢樹,現在這棵樹倒了,所以辦公室像戰場一樣雞飛狗跳。」

喬蒂的說話聲停下來時,我聽到電話的鈴聲。

「她死了以後,你對公司的重要性就會增加吧?」我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事實如何要看弗來迪怎麼想。」

「不過,和她有往來的男性應該很多。」

「沒有。」喬蒂左右搖擺著頭說:「弗來迪看得很緊。以前和她往來過的男人,也都被他用錢打發掉了。」

「那麼,瑪格麗特的死一定對齊格飛先生造成很大的衝擊吧!因為她既是他公司的搖錢樹,也是他個人非常重視的女人。」

「他在瑪格麗特身上花了很多錢,現在正要開始回收。瑪格麗特的死讓他非常生氣。昨天晚上,他也有為了瑪格麗特的事情生氣。」

「那麼,女人呢?」我問。

「想殺死瑪格麗特的女人只有一個。」

「喬蒂·沙利納斯?」

「對,只有我,所以我剛才已經那樣說過了。當然我也可以說瑪格麗特·艾爾格對自己從事這種脫衣舞的工作感到非常煩惱,也很煩惱自己貧乏的演技和舞蹈的表現,更擔心自己像鴨子一樣的嗓音與對音樂一竅不通的壓力。或許我應該說這些事情讓她煩惱得想自殺。」

「她沒有煩惱得想自殺?」

「當然沒有。她對自己完全跟不上拍子的歌聲一點也不在意。」

「噢。」

「也不在乎自己的舞蹈像羽量級摔角選手的動作。」

「嗯。」

我強忍想要噴出的笑聲,努力裝出一本正經的表情。

「我應該編出高尚一點的謊言來騙你的,但那樣是行不通的,因為你早晚會知道。那個女人天生沒有感覺,像一隻呆頭鵝,而且一點演技也沒有,如果她有腦袋的話,頂多也只能用來戴帽子而已。我敢跟你打賭,她連自己表演的戲院的名字也寫不出來,因為她根本不會拼字。多了小數點的除法,她就不會了。」

「除法嗎?但是……」

「那麼簡單的算數不必用到會計師,一般人應該也會的。說明白一點,我根本無法忍受她那樣的人。百老匯怎麼能容許她那樣的人呢?好萊塢有不少她那樣的人,她為什麼不去那裡?」

「所以說,她現在已經不在了,今天晚上你可以開香檳慶祝了?」

「這是個好主意,不過我沒有殺她。老實說,我還沒有淪落到必須和那麼低能的女人競爭的地步,連二乘以三都會說是七的女人!」

「啊……」

聽著聽著,我竟然有點痛苦的感覺。不管怎麼說,我覺得艾爾格小姐是個有魅力的女人。

「我明白了。」

我闔起記事簿。總之,在喬蒂的看法裡,瑪格麗特似乎是一個只會展露色相的女人。

我把記事簿放進懷裡,覺得喬蒂變了。以前在舞臺下看到她時,她是個專注於參加試演的小演員,給我一種沉默寡言的印象。如今的她變得侃侃而談,毫不掩飾她已經擁有的自信心。

「可以了嗎?我必須去練習室排練了。」喬蒂一邊在菸灰缸裡捻熄手中的香菸,一邊說。

「再問一個問題,你的房子裡有槍嗎?」

「槍?為什麼這麼問?」

「你的房子裡有裝在絲襪裡的槍嗎?」

「沒有。」

「有沒有聽說過美琪戲院的女演員們之中,有人保管著那樣的槍?」

「沒有。」喬蒂說完便站起來。

我說:「等監定結果出來後,我或許還會再找你談談。」

「我祈禱我們不會再見面。」她說,然後轉身離開會客室。

我吸了一口氣,也站起來走出會客室。我叫住黛安,問她是否有齊格飛先生的訊息。因為黛安說齊格飛先生正在回來這裡的途中,馬上就到了,我便說要留下來等他,然後走回會客室。

在等待的時間裡,像洪水一樣的電話鈴聲不斷湧進我的耳朵裡。齊格飛回來之後,黛安來請我去他的辦公室。我站起來,離開會客室。我一走進房門上嵌著毛玻璃的辦公室裡,齊格飛就像上次那樣非常和氣地迎接我,並伸出手來和我握手。

「穆勒先生,好久不見了,歡迎光臨我的戰場。」他說。

「在今天這種時候來打擾你,非常抱歉。」我說。

「說什麼呢!我們都是在工作。」他非常善解人意地說:「齊格飛演藝公司可以說是面臨危急存亡之秋……」他一邊說,一邊往沙發上坐,也請我坐下。

接著,和上次一樣,他從雪茄盒裡拿出一根雪茄咬在嘴上,還把雪茄盒遞到我的面前。我接住盒子,但是沒有開啟盒蓋。

「什麼事要勞你大駕光臨?」他說。

「我來調查瑪格麗特·艾爾格小姐死亡的事情。請你多多幫忙。」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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