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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齊格飛命案之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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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盡力。」他說。

「你有關於她自殺的線索嗎?」

聽到我的問題後,他搖搖頭,說:「沒有。」

「你認為她不是自殺的嗎?」

他又搖頭了,並說:「我不知道。」

「她有可能自殺嗎?」

「我好像被狐狸迷惑了一樣,什麼都不知道。女人的心思真難理解。如果她是自殺的,那她的目的應該是要讓我生氣。」

「有這種跡象嗎?」

「我們經常有一些小爭吵,但那種吵架就像住在女生宿舍的女生們之間常有的爭執一樣。我認為她沒有理由為那樣的小爭吵就鬧自殺,不過或許這只是我的想法。」

「你們為了什麼事情吵架?」

「為了我不讓她穿她想在舞臺上穿的衣服、還有她不喜歡別的女人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麼要染金色頭髮、抱怨自己的酬勞太低、想要買新衣服、想在屋子裡養鸚鵡……等等。」

「聽起來好像很麻煩,不過……」

「她是讓我每天頭痛的因素。」

「那些都不是會讓人想死的原因。」

「我也希望如此,不過這是我們的想法。當一個人腦袋不正常的時候,什麼事都會讓他想死。總之,女人就像沒有導火線的炸彈,我們一個沒處理好,她或許隨時都會爆炸。」

「你的意思是,因為你不讓她養鸚鵡,所以她就自殺了?」

「她說她在某個八卦雜誌上看到好萊塢有某個明星養了鸚鵡,所以她也要養。」

確實如喬蒂說的,這個女人好像智力有點不足。

「那麼,如果讓她看到報上的戲劇評論欄一定更不得了了,絕對要把那種東西藏起來。」我說。

評論家們對她的批評,大概和喬蒂對她的看法沒有太大的差別。不過,齊格飛卻很乾脆地說:「啊,這點倒是不用擔心,因為她不認識字。」

「對於他殺的可能性,你有什麼看法?有誰對她心懷怨恨嗎?」我說。

「很多女演員對她都沒有好感,經常對她發出噓聲。」

「對她發出噓聲的女演員以喬蒂為首嗎?」

「對,喬蒂對她非常不滿。喬蒂每天都在對我說,用那種女人當主角,還不如讓猴子來演戲。」

我默默地點頭。

「你已經問過喬蒂了吧?可是,誰會想看猴子脫衣服?」

「你說得沒錯。不過,她的意思是,那不是藝術性的表演……」

齊格飛嗤之以鼻地笑說:「哈哈,這就讓人太訝異了!不是藝術性的表演?‘米羅的維納斯’為什麼是裸體的?波提切利的‘維納斯的誕生’又該怎麼說?那些維納斯穿衣服了嗎?在世界聞名的繪畫藝術裡,多得是裸體的女性。」

「她比較重視知性吧!」我保守地說。

「‘米羅的維納斯’有多知性?‘裸體的瑪雅’又夠知性了嗎?喬蒂會說那種話,是因為她對自己的身材沒有信心,她又矮又瘦。」

「不說這個了。」我把話題拉回來,說:「因為艾爾格小姐的死,而能得到好處的人……」

「明白地說吧,我是受害最深的人。而且未來的一個星期裡,這個辦公室裡的工作人員,都會有接不完的詢問電話。」

「那麼,喬蒂·沙利納斯小姐呢?」我問。

齊格飛雙手抱胸,說:「啊,她嗎?」

「對。她會因此得到好處嗎?」

「多少有一點吧!至少她本人會有一點這樣的感覺吧!因為以後我們就不得不完全依靠她了。可是像喬蒂那樣的表演,已經落伍、不合時宜了。」

「落伍了?」

「是的。現在已經不是莫札特或華格納的時代。女演員打扮得很高傲地站在舞臺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不要高傲的打扮,而要在舞臺上脫衣服嗎?」我說。

齊格飛不以為然地看了我一眼,才說:「你被喬蒂洗腦了嗎?我根本就是四面楚歌了。被喬蒂眼睛眨過的男人,都會和她站在同一邊。」

「我不一樣。」

「是嗎?不過我是可以理解的,因為站在舞臺上的人當然要有那樣的魅力才行。只是女演員並不是大學教授呀!她還說了什麼?」

「瑪格麗特不會有小數點的除法。」

「沒有小數點的她也不會!不過,舞臺上並不是背九九乘法的地方。」

「凌晨三點以前,你和她在一起嗎?」

「喬蒂嗎?嗯,沒錯。我和她意見不合。」

「意見不合的原因是你剛才說的嗎?舞臺上不需要高傲的打扮……」

「我們的意見非常分歧。」

「喬蒂認為讓女演員脫衣服,是百老匯表演藝術的危機。」

聽到我這麼說,齊格飛開始口沫橫飛地辯解起來:「好萊塢正在開始抬頭。以前大家說電影是廉價戲劇,但現在已經不那麼認為了,好萊塢的表演已經威脅到百老匯,今後百老匯非和好萊塢競爭不可。電影院比劇場更輕鬆,觀眾與舞臺的距離比較近,票價也比較便宜。已經有女演員和作曲家被吸引去好萊塢了。如果女演員只會擺出高傲的姿態,還大談什麼藝術性的表演,那才是表演的危機,百老匯的戲院遲早會變成空蕩蕩的廢墟。」

我點頭表示同意,齊格飛說的話是有道理的。

「沒錯。瑪格麗特死了之後,喬蒂確實能夠因此得到好處,不管怎麼說,今後我和我的公司就非得更加依賴她不可,也必須接受她某個程度的任性想法與行為。好不容易把她栽培到今天,她卻反過來對抗我!唉,真不該讓那樣的女人出頭。」

「艾爾格小姐也有相當的才華吧?」

「有呀!不管喬蒂怎麼貶低她,都無損她存在的價值。就算她以為美國的首都是紐約,說不出總統的名字,認為法國和德國是加拿大的某一個城市,那又有什麼關係?她確實是有魅力的,只要她一站上舞臺,觀眾就會被她吸引、為她瘋狂,而這就是目前喬蒂最欠缺的。真是可惡!她才剛剛開始成名而已!她擁有可以改變百老匯的魅力,卻這麼結束了。百老匯又變成喬蒂的天下了,那個愛裝高傲的小女人!」

我點頭,默默地聽著齊格飛的嘆氣聲。

「昨天晚上你們又有不一樣的看法了吧?」

「是呀!她完全不能瞭解我的用心。她以為自己是誰呀!是誰讓她有今天的地位的?五年前她還拚命地來求我給她上臺的機會,說什麼角色都沒有關係。現在卻只為了不喜歡薄的布料做的服裝,就不願意演出動員上百位演員的大製作戲劇。」

「艾爾格小姐死了,就愈發要尊重她的意見了?」

「是的,她就是最大的獲利者。然而,昨天晚上她和我討論工作到凌晨三點,和我這個受害最深的男人!瑪格麗特死亡的時間是什麼時候?」齊格飛突然唰地一聲轉頭問我。

「要等監定的結果出來才能知道確切的時間。不過,她死於凌晨三點以前的可能性非常高。」

「那就和喬蒂無關了。」齊格飛挺起靠在椅背上的背脊,又說:「但是,就算瑪格麗特是三點以後才死的,也和喬蒂沒有關係。因為喬蒂沒有瑪格麗特家的鑰匙,進不了瑪格麗特家。那棟大樓裡的每一間房子都是像城堡一樣的密室,所以身為齊格飛演藝公司統帥的我,才能安心地讓我的演員住在那裡。還有,萬一連喬蒂也被逮捕,那我肯定要關門大吉了。」

「那麼,你認為艾爾格小姐是自殺的?」

「只能這樣認為了。至少不是我殺的。」齊格飛說。

「你知道艾爾格小姐有一把英國制的槍嗎?那是你給她的嗎?」

「不要開玩笑!我怎麼會給一個腦筋不好的女人槍呢?光是想到她有槍,就讓人覺得毛骨悚然。或許是什麼人給她的,或是她自己買來的。我沒有搜過她住的地方。」

「你知道有人會把槍放在絲襪裡保管嗎?」

「放在絲襪裡?不知道。但是,或許有人會這麼做吧!女演員這種生物,總是做一些讓人無法理解的事情。現在我不管聽到什麼,都不會感到訝異了。瑪格麗特或許會偷偷那麼做吧。總之,眼前的情勢雖然很艱難,可是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努力堅持下去。我不會什麼都聽那個小女人的話,必要的時候,我也可以讓她變成泡沫,剝下她身上的華服,讓她知道誰才是老闆。我不會讓百老匯的火苗熄滅的。」齊格飛說。

4

之後過了六天——也就是十月四號的上午。因為被前一天晚上的暴風雨狂掃而過,所以人行道路樹的落葉已經鋪滿了路面。雨已經停了,落葉貼在還潮溼未乾的石頭上,我踩著落葉到紐約市警察局上班。

到了位於二樓的辦公室,看到窗戶上貼著無數的落葉,很清楚地告訴我昨夜的風雨有多大。一九二一年是暴風雨多次登陸曼哈頓的一年,所以紐約地區已經習慣了強風與暴雨。但是,昨天晚上的暴風雨格外的猛烈,電力系統因為過大的強風與豪雨而故障,導致紐約在暴風雨中停電了。

晚上八點半的時候,曼哈頓島的中央地區開始停電,直到十點五十分才恢復供電。包含中央公園在內的中央公園周圍一帶,因為停電而陷入暴風雨中的黑暗世界。從我的公寓窗戶可以看到的摩天樓燈光,在那時完全消失了,二十世紀最大的現代都市像巨大的墳場一樣,完全失去了光彩。

暴風雨狂掃人車絕跡的黑暗馬路,將枯葉與木片捲起到半空中。因為風狂雨驟,使得修復供電系統的作業變得相當困難,讓人以為電力好像永遠不會回來了。在黑暗中屏息等待恢復供電的市民們,好不容易才度過不安的兩個半小時。

我鬆開外套的鈕釦,正想脫掉身上的外套時,桌上的電話鈴響了。一聽到電話鈴聲,我便快步走到桌子邊,拿起聽筒。

「我是塞米爾·穆勒。」我說。

「穆勒先生!」

我才說出自己的名字,就聽到幾乎要震破我耳膜的女性尖叫聲,叫聲之後是一連串激動的哭泣。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在哭聲之中詢問:「冷靜點!你遇到危險了嗎?」

「不要緊,我沒有事。」那個女人說。

是因為哭泣的關係吧?她的聲音不是很清楚。

「請告訴我你的名字。」

這個女人或許是我認識的人,但是因為她邊哭邊說,所以我一時認不出到底是誰的聲音。

「我沒有事,但是齊格飛先生——齊格飛先生死了。」

「齊格飛先生?黛安?你是黛安嗎?」

我終於知道對方是誰了。

「是的,穆勒先生。我是齊格飛演藝公司辦公室裡的黛安·凱特。」

「請你說明一下情況,他真的死了嗎?」

「真的。以後我們要怎麼辦?艾爾格小姐死了,現在連齊格飛先生也死了。這個公司完了。」她說完,又大聲地哭了。

我讓她哭了一會兒後,才問:「你怎麼知道齊格飛先生死了?」

「因為他動也不動,而且身體都變冷了。他的背上有一個洞,那是被槍打中的痕跡,血從那個洞裡流出來,把襯衫都染紅了……」

「還有其他人看到死者嗎?」

「沒有,還沒有人來。」

「只有你一個人看到嗎?」

「是的。」

「好,你是在哪裡發現死者的?」

「在齊格飛先生的個人辦公室,齊格飛先生就死在這裡。」

「在中央公園高塔一樓的齊格飛演藝公司裡?而且是在他專屬的個人辦公室?」

「對,就是這裡。」黛安一邊啜泣,一邊說:「不過我現在用的是我辦公桌上的電話。」

「其他的員工還沒有到嗎?」

「是的。只有我一個人來了。」

「你一進辦公室就看到屍體?」

「是的。」

「你要進辦公室時,辦公室的門是鎖著的嗎?」

「不是,是開著的。」

「平常就是開著的嗎?」

「不,平常都是鎖著的,所以我覺得很奇怪。我好害怕呀!犯人,不,是兇手,兇手會不會回來呢?我不想待在這裡!怎麼辦?」

「你先把辦公室的門鎖起來,然後去大樓的大廳等,那裡會有其他人。我現在馬上就過去。看到其他同事來上班時,你也別讓他們進辦公室,讓大家都在大廳裡等。」

「知道了。」

「不要碰現場的任何東西。」

「是。」

結束通話電話後,我重新扣好外套上的鈕釦,轉頭看看辦公室裡面,發現約翰·李韋恩還沒有到,便先聯絡了犯罪研究中心監識部門的人員。當我打算一個人先去現場,走到走廊上時,約翰來了,於是便和他一起下樓梯,到地下室的停車場,並在途中告訴他發生了什麼事。

車子在哥倫布大道上行駛著,然後進入中央公園高塔的地下停車場。停好了車,我們立刻衝到一樓的大廳。黛安悄然站在電梯旁,她的背靠著牆壁,一看到我和約翰來了,她的身體馬上離開牆壁,跑向我們。

「還沒有人來嗎?」

「嗯。都還沒有人來。」她說。她的眼睛凝視著我們,好像在問我們要怎麼辦?

「這位是約翰·李韋恩。走吧!幫我們開辦公室的門。」我說,然後請黛安幫我們帶路。我邊走邊戴上手套。

黛安拿鑰匙開啟辦公室的門,前幾天像發瘋一樣響個不停的電話,現在都靜悄悄的,讓我覺得好像進入不一樣的辦公室。可是,在領銜主演的女演員死了之後,連老闆也被殺害,看來這個辦公室的電話在不久之後,一樣會響個不停。這就是這個辦公室的命運吧!

一開啟已經看過好幾次、上半部是毛玻璃的這個門,就看到弗來迪利克·齊格飛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往前趴在桌子上。他的身上沒有外套,只有一件襯衫,而且如果不是背上有血跡,看起來就像是趴在桌上睡著一樣。之前我來訪的時候,他總是會從椅子上站起來和我握手,並且請我抽雪茄。

可是,他不會醒了。我拿下手套,試著輕輕碰觸他的身體。不管是他襯衫下面的身體還是露出襯衫外的脖子,都變得像冰一樣冷,也已經開始變硬了。襯衫上的血漬擴散到桌子上的玻璃,連散亂在桌子上的許多檔案也沾染了血跡。桌子上有一盞檯燈,這盞檯燈的燈泡是亮著的。從燈光照著檔案的情形看來,當時他正在工作吧?血漬中有一支西華鋼筆,筆蓋完好地套在筆身上。

有一件令人比較在意的事,那就是齊格飛身體前面的玻璃板上,有燃盡的蠟燭痕跡,血也流到那裡了。玻璃板上的蠟燭原本應該是點著的。因為昨天晚上停電,所以齊格飛便把蠟燭立在這裡,點起燭光,這是任何人在停電的時候都會做的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但是,蠟燭熔化到失去原本的形狀,這就比較奇怪了。那是因為沒有熄滅蠟燭,以至於蠟燭燃燒到連芯也燒盡,完全熔化成蠟的狀態。

約翰幫我稍微扶起齊格飛的身體,觀看他的胸部傷口。血已經幹了,但是因為他身上的襯衫與桌上的玻璃黏在一起,所以把他的身體扶起來時,發出剝裂的聲音。襯衫的胸口上除了有一大片血跡外,還可以看出有些微的煙煤。因為背部沒有煙煤,可知子彈是從胸部射進,由背部出來的。

從背部出來的子彈嵌進齊格飛背後鋪著木板的牆壁裡,牆壁上也有飛濺的血漬痕跡,血漬的中央有彈孔,可以從彈孔看到陷入牆壁的子彈屁股。這顆子彈比殺死伊瑪或瑪格麗特的子彈小,不是恩菲爾德no.2mk1的子彈。

「這是近距離開槍。」約翰說:「離胸口大概只有幾英寸。」

「沒錯,所以襯衫上有煙煤。」我也說:「是站在桌子前,伸長了手之後開槍的。」

「應該是吧!那樣的一槍,就足夠讓心臟停止工作了。」約翰說。

「是用槍的高手嗎?」我說。

但是約翰搖搖頭,說:「近距離開槍無關乎用槍技術。只要不猶豫,瞄準心臟射擊就行了。這是非常冷靜又充滿決心的一槍。」

看了看天花板,燈是關閉的。我轉頭問背後的黛安:「這裡的天花板的燈呢?」

「我來的時候是開著的。」她回答,「是我把燈關掉的。因為我剛剛進來的時候不知道齊格飛先生已經死了,所以……不可以關燈嗎?」她帶著不安的表情問道。

「不,沒有關係。」為了讓她放心,我這麼說著。接著,我轉頭看約翰,說:「這間房子裡充滿了福爾摩斯式的推理元素。」

「開始吧!」約翰說。

「首先是這個蠟燭。這支蠟燭一直燃燒到‘最後’,也就是‘沒有人熄滅’這支蠟燭,對吧?」

「對。」

「昨天晚上停電的時間是八點半到十點五十分。這一點可以待會兒再到愛迪生公司確認。不過,當時我有看屋子裡的時鐘,所以很清楚地記得停電的時間。」

「噢。」

「如果停電的時間是兩個小時二十分鐘,一支蠟燭應該沒有燃燒完。但是現場的蠟燭已經完全燃燒殆盡,可見整個晚上蠟燭都沒有被熄滅,才會連根部也燃燒到熔化了。我可以這樣假設嗎?」

「當然可以,我也是這麼想的。」約翰同意地說。

「如果他活著,會不熄滅蠟燭嗎?」我說。

我的問話讓約翰好像恍然大悟似的陷入沉默,然後慢慢地點了頭。

「如果他活著,電力恢復的時候,檯燈的燈和室內的燈就會亮,那他應該會吹熄蠟燭。可是,這裡的蠟燭沒有被吹熄。這表示他在電力恢復、電燈亮起的十點五十分,就已經死了。」

約翰贊同地點點頭,「我同意你的看法,塞姆。」他說:「所以室內的電燈和桌上手邊的檯燈是亮著的。」

「不錯,約翰。齊格飛先生是在‘燭光之中’被射殺的,也就是恢復供電以前的停電時間裡被殺死的。」我下了結論,「怎麼樣?」

「很好。」

「兇手是在不怎麼明亮的燭光下開槍射擊的。」

「是的,因為暗,所以必須近距離開槍。那時辦公室的門是開著的,任何人都進得來。」約翰邊點頭邊說。

「還有可以證實這種情形的物件。」我說。

「什麼物件?」

「首先是鋼筆。」

「這個嗎?」

「筆蓋緊緊地套著筆身,表示他不是在書寫的時候遭到殺害。」

「沒錯。好像是告一個段落了,所以把筆收進筆蓋裡的感覺。」

「嗯。可是,為什麼會告一個段落呢?因為停電了,停電的時候不能寫字。」

約翰點頭,雙手抱胸地想了想,才說:「沒錯。」

「他把筆蓋起來,放在桌子上。」

「唔,這個時候,兇手突然進來了嗎?」

「有一點要補充說明。」我說。

「什麼?」

「兇手殺死齊格飛,而且離開這裡之前也沒有吹熄蠟燭。因為蠟燭熄滅了的話,這裡會馬上變成一片漆黑。也就是說,兇手要離開這裡的時候,還是停電的時候,這點應該是可以確定的。」

「嗯。」

「還有這個。」我指著已經熔化成塊的蠟燭說:「不只電話和檔案上有血漬,連蠟塊那裡也有血漬,但血漬不是在蠟塊的周邊。你看看,蠟塊在血漬的上面,這就表示逐漸熔化的蠟塊,慢慢擴散到有血跡的地方;也就是說,先有血跡,才有蠟燭燃燒熔之後的蠟塊。這點可從證明在兇手殺人離開這裡以後,蠟燭還繼續在燃燒。」

「太棒了,」約翰說:「推論得太好了!」但他立刻歪著頭說:「慢著,塞姆。」然後抬起臉,一邊想,一邊很慎重地說:「雖然我覺得你的推論可以完全解釋這種狀況,但是……」

「什麼?」

「我覺得那樣很奇怪。」

「什麼事很奇怪?」

「在停電的黑暗之中,明明有歹徒進來,為什麼齊格飛先生還坐在椅子上,等著對方走到他的桌子前呢?他是一直坐在椅子上,等歹徒走近自己嗎?」

聽他這麼說,我也覺得困惑了。我點頭表示同意約翰的疑問。

「只能那麼想了。」

「如果齊格飛先生是在站著的情況下被槍擊,那麼屍體應該是躺在地板上的。」約翰說。他說得沒錯。

「沒錯,他沒有站起來。」我說。

「可見兇手是他認識的人。」約翰肯定地說。

我稍微想了一下,同意約翰的說法,「有那種可能性。」

「一個他認識的人,在八點半到十點五十分的這段時間進來這裡,並開槍打死了一直坐在椅子上的他。」

我同意這個說法,但是又覺得這個說法好像不夠完整。

「等一下,約翰,這樣的推論還是有缺陷。」

「唔?」

「例如我,我也算是齊格飛先生認識的人,但如果是我進來這裡,他一定還是會從椅子上站起來,並伸手要和我握手。」

「是呀!」

「如果我是兇手,而且在那個時候開槍,那麼,他會倒臥在地板上。」

「對。」

「面對一般的人時,他的確會那麼做!所以兇手一定是他‘不會那麼做’的熟人。」

「那會是誰呢?」

「例如站在那邊的黛安。看到她進來辦公室時,齊格飛先生就不會那麼做。」

「的確。」

「因為黛安是自己的員工。面對他認為是自己親近的人或部下時,他應該就不會站起來。」

「所以兇手是這裡的職員嗎?」

「是。但應該不是一般的員工。齊格飛是這家公司的老闆,老闆被殺死了,公司很可能會倒閉,員工就拿不到薪水了。就算公司沒有倒閉,也會經營得非常辛苦,這是任何員工都想得到的事情。」

「那麼會是誰?誰有那種可能性?」

「有一個人。」我說。

「誰?」

「喬蒂·沙利納斯。」

「喬蒂……?」

「約翰,請你站在這邊。」

我把約翰叫到桌子旁邊,然後自己繞到齊格飛的前面,隔著桌子面對齊格飛,擺出握槍瞄準齊格飛的姿勢。

「怎樣,約翰?如果我站在這裡開槍的話,出現在牆壁上的彈痕還是會在那麼下面的位置嗎?」

約翰仔細地看著我和牆壁,用眼睛計算了角度,才點頭說:「沒錯。如果是你的話,子彈打進牆壁的位置會變得比較上面。」

「也就是說,兇手是個子比我小的人,例如女性……」我這麼說。

辦公室裡的電話鈴聲突然響了,站在門口附近的黛安馬上走過去接電話,和電話另外一端的人說話。我聽到她又開始哭了,說不定電話另一端的人是齊格飛的太太。

我在黛安的哭聲中,想起六天前最後見到齊格飛時,齊格飛所講的話。他說,我也可以讓她變成泡沫,剝下她身上的華服,不會什麼都聽那個小女人的。

「穆勒先生。」

叫喚聲把我拉回現實。我回頭看站在門口的黛安。

「齊格飛太太好像有話想和警方的人說。」

於是我來到外面的辦公室,走向一張辦公桌。在那張桌子上的電話旁邊,橫放著電話聽筒。我回頭再看了黛安一眼,用眼神向她確認是不是那支電話,她對我點點頭。

「我是紐約市警察局的塞米爾·穆勒。」我對著聽筒說。

「我是齊格飛的太太亞莉莎。」她帶著哭泣過的鼻音低聲說:「我先生沒有救了嗎?」

她先問了這個問題。

「很遺憾。他被射擊心臟,身體已經開始變僵硬了。」我很明白地直說。此時對家屬多說安慰的話,反而是殘酷的事情。

「你知道些什麼嗎?」我問。

「因為他沒有回家,所以我很擔心。」

「這種情形常發生嗎?」

「有,尤其是最近,因為他在那邊有一個小睡用的房間。可是,如果要在那裡過夜的話,他一定會打電話回來跟我說。」

「昨天晚上沒有打電話嗎?」

「不,打了。可是我覺得怪怪的。」齊格飛的妻子說。

「怎麼了?」

「昨天晚上停電了,你知道吧?」

「我知道。」

「所以我就打電話給我的先生,想問他我該怎麼辦。」

「電話接通了嗎?」

「通了。因為停電的關係,我以為電話不會通,但是電話通了,我也和弗來迪說了話。」

「你知道那個時候幾點嗎?」

「知道。我靠著蠟燭的光線看時鐘,所以記得很清楚。」

「那時是幾點?」

「已經超過九點五分了。」

「超過九點五分……」

「是的,就是那個時間。」

「那時候你先生呢?」

「他接了電話,所以我和他說了幾句話。」

「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九點五分的時候,齊格飛先生還活著?」

「是的,他還活著。」

「你們說了很久的話嗎?」

「沒有,只說了幾句。我問他停電了怎麼辦?」

「然後呢?」

「他說工作還沒有做完,有很多必須等他簽名的檔案。他還說做完工作就回家,所以我就在家裡等他回來。」

「嗯。」

「因為等了很久都不見他回來,所以我又打了電話。」

「那個時候是幾點?」

「正好十點。但是,這次他沒有接電話。」

「十點的時候他沒有接電話……」

「是的。後來我又打了好幾次電話到辦公室,也打到他小睡的地方,可是他統統沒有接電話。今天早上我也打了電話。雖然我覺得很不安,可是,再怎麼樣也沒有想到他竟然死了。」

齊格飛太太的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請一定要捉到兇手!拜託了!」

「我們會盡全力緝兇的。你知道他有和誰結怨嗎?有哪個人怨恨他到要殺死他的地步?」

「開玩笑的時候是說過這類的話,但我個人並不認為會有那樣的事情。我先生常說,如果我現在死了,最痛苦的人就是我們的同行們。」

「哦?難道他沒有競爭對手嗎?」

「我的先生在那個業界裡當然有他一定的重要性,但是他不會表現出來,所以也不會引起沒有必要的嫉妒。還有,我先生也絕對沒有和黑社會的人扯上關係,所以我認為不會有人想殺害他。」

「是嗎?」

這麼說的話,不就沒有兇手了嗎?我謝過齊格飛太太的回答,正想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忽然又想到一件事:「還有一點。齊格飛太太,關於你先生和好萊塢的關係,他曾經說過什麼嗎?」

「啊,有說過。」齊格飛太太說。

「說過什麼?」

「他說他要和好萊塢一位叫甘乃迪的人簽約,引進很多好萊塢的女演員和舞娘到美琪戲院演出。」

齊格飛太太的這段證詞,觸動了我的靈感。

原來如此呀!死了一個艾爾格小姐後,喬蒂·沙利納斯的氣焰會更加高漲。為了對抗喬蒂,齊格飛好不容易想出這一招,這樣一來,再怎麼自以為是的喬蒂,也跩不起來了。艾爾格死了,喬蒂反而陷入更加不利的局面。

我謝過齊格飛太太之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是極其重要的情報。這樣一來,極力想把非藝術性的表演逐出美琪戲院的喬蒂,就有非常充分的殺人動機了。因為齊格飛準備從西岸引進無數的瑪格麗特·艾爾格。散亂在桌面上的那些檔案,或許就是那份契約書吧!只要他在生前簽妥了契約書,那麼喬蒂所擔心的事情將會變成事實。

回到社長室時,犯罪研究中心的人已經來了,也開始工作了。我尋找吉米的身影,然後走到他的身邊。

「吉米,我正要找你,請你推斷一下他死亡的時刻。」

正在擺弄齊格飛身體的吉米抬起頭,一臉不高興地說:「你總是這樣。我才到這裡五分鐘而已。」

「上次瑪格麗特·艾爾格死的時候,你一眼就看出她死亡的時間了。」

「並不是每一次都能那樣。」

「我已經把時間壓縮到一個範圍了。」

「那不是很好嗎?不要再問我了。」

「但我還是需要你的確認。九點五分的時候,齊格飛還活著,但是十點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他是不是在這個時間內死的?有沒有錯?」

「九點五分到十點嗎?」

「是的。」

「只有五十五分嗎?這個範圍太窄了。」

「那麼,延伸到十點五十分呢?這樣的話大約是兩個小時的時間。」

「那樣可以嗎?」吉米問。

「暫且就那樣吧!」

「ok!那我就暫時先回答你吧!你說對了。我回到研究中心後,才能推算出更精確的時間。」

「謝謝你的幫忙,吉米。下次我請你吃飯。」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了。」

「這次是真的。你等著吧!」

然後,我走到約翰旁邊,對約翰說:「這裡交給你了。你負責去問那邊的黛安·凱特。」

「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調查三十四樓的喬蒂·沙利納斯。」接著,我大聲問離我有點遠的黛安:「黛安,沙利納斯小姐現在在她上面的房子裡嗎?」

「應該吧!沒聽說她今天和人有約。」她說。

我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要自己一個人去嗎?」約翰問。

「嗯。我要好好問她一些事。」說著,我便走出齊格飛的個人辦公室。

六天前喬蒂說的話確實沒錯,如果想要嚴厲查問的話,單槍匹馬確實是比較方便些。

電梯到了三十四樓。在電梯裡的時候,我想到停電時電梯應該是不能動的。

走出電梯,來到三四〇七號室前,我毫不猶豫地用力敲了門。遇到緊急情況的時候,當然用不著顧慮太多。因為聽不到門內的反應,我便大聲叫喚名字。

大約過了五分鐘吧!終於聽到門裡面有一點聲音了。

那好像是室內拖鞋的聲音,或穿衣服的窸窣聲。

「沙利納斯小姐!」

「穆勒先生,請你小聲一點好嗎?你這樣會吵到我的鄰居,而且我昨天晚上工作到很晚,所以早上起晚了。」

「這個我知道。不過……」我說:「如果你是真心為你的鄰居著想,就應該早點開門,那樣就不會吵到他們了。發生嚴重的事情了。」

「這樣太突然了!請事先約好了再來找我。」

「沒有那種時間。如果你不能馬上澄清一些事,可能就會請你去紐約市警察局說明清楚了。」

「這是在威脅我嗎?」

「隨便你怎麼想。但我是為你好,讓你有機會趕快消除我的疑慮,快開門吧!」

一聲嘆息聲後,門鎖被開啟了。可喜的是這回沒有上鎖鏈,所以門可以完全開啟。喬蒂的身上穿著發光的布料做的睡袍。

「請進吧!」她說,並讓我進入室內。

當我背後的門一關起來,她立刻背向我,說:「要到客廳坐嗎?」

「不用,這裡就可以了。」我說著,便坐在門廳的沙發上。

喬蒂則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她的臉上雖然沒有上妝,但是仍然十分美麗。畢竟她還年輕。

「有什麼事嗎?」

「昨天晚上你在哪裡?」我問。

「昨天晚上?」

「晚上停電的時候,從八點半到十點五十分的兩個小時二十分裡,你在哪裡?」

「怎麼了嗎?沒頭沒腦地就這麼問。」喬蒂嘴角露出笑意地反問我。

我說:「喬蒂小姐,我現在問你的問題,和重大的殺人案有關,請不要用看待美琪戲院舞臺上的脫衣舞的態度來回答我。因為一個處理不好,你可能就會被逮捕收押了。」

「啊,好可怕唷!」喬蒂說。

「如果那樣的話,記者們一定會很開心。請不要讓事情變成那樣。」

「那我應該怎麼辦?」

「請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我要回答什麼呢?」

「停電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這裡。在這裡和在珍·弗朗肯的家。」

「珍·弗朗肯?她住在哪一間?也在這一層樓嗎?」

「對,三四〇一號室。」

「三四〇一號室嗎?有誰可以證明這件事?」

「珍本人,因為她一直和我在一起。」

「一直嗎?」

「是的,幾乎是一直在一起。停電的時候,外面的風雨非常大,她好像覺得很害怕,又擔心我,所以來我家看看。因為我說我沒事,所以沒有多久她就回去自己的家了。可是等了一陣子,電力都沒有恢復的跡象,我也覺得害怕了,便想去珍的家,所以走到門外。而珍好像也正要來我家,所以我們在走廊上就碰面了,接著我們就一起去了她家。在電燈再度亮起來以前,我們兩個人一直在一起。」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可以更清楚地說出時間嗎?」

「我不太記得。你去問珍好嗎?問她比問我更準確吧?」

「她現在在家裡嗎?」

「應該是吧!」

我站起來,想走到走廊上。

喬蒂也站起來,並問我:「發生了什麼事情?不能告訴我嗎?」

我轉身,低頭看著喬蒂,她不像是在演戲的樣子。

「弗來迪利克·齊格飛先生被殺死了。」我說。

「啊!」

喬蒂發出訝異的驚呼聲,好像受到打擊一般,先是呆住了,隔了一會兒,她的嘴唇開始發抖,眼淚流過臉頰,身體慢慢地彎曲,整個人倒坐在沙發上哭泣起來。如果這是演技的話,那麼真的可以說是超完美的表演。可是,看不出這是事先準備好的動作。

她抬頭,仰著滿是淚水的臉頰看著我,問:「什麼時候?他是什麼時候被殺死的?」

「昨天晚上停電的時候。」

接著,喬蒂轉頭,目不轉睛地看著牆壁。我覺得我好像被動地在陪她做戲劇的排演。

「他是怎麼死的?」

「被槍殺死的,子彈貫穿了他的心臟。」

喬蒂又呆住不語了。一陣子後,她喃喃自語的說:「到底是……」

「你想問到底是誰殺死他的吧?」我說:「我也在為這個問題煩惱。」

我對喬蒂表示會再回來這裡後,便朝三四〇一號室走去。敲了門,又叫了名字後,珍·弗朗肯終於來應門。我說我是紐約市警察局的人,拿出警察證件給她看之後,便開始和她談話。

珍是喬蒂的朋友,自從喬蒂住進這棟公寓大樓後,就和喬蒂開始往來。她不是劇場或演藝界的人,所以和喬蒂完全沒有利害關係。她很清楚地記得昨天晚上見到喬蒂,和喬蒂在一起的時間。

她說八點半以後開始停電。我也知道這一點,她確實記得很清楚。在黑暗的房子裡待了三十分鐘後,因為一直沒有恢復電力,她漸漸覺得害怕起來,便想去喬蒂家,看看喬蒂的情形。她說那時正好九點。

到了沙利納斯家後,她站在門口與喬蒂講了大約一分鐘的話。因為喬蒂叫她先看看情況,於是她就回到自己的家裡。那個時間齊格飛還好端端地在他自己一樓的辦公室裡。

但是,回到自己的家裡後,電還是沒有來,所以九點十五分時,她再度走出自己的家,來到走廊,準備去喬蒂家。而喬蒂也在那個時候來到走廊,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說她很害怕,所以她便和喬蒂抱在一起,回到她家。在十點五十分電燈再度亮起來以前,她們一直一起待在弗朗肯家的客廳裡。這是珍的證詞,她非常確定自己說的話沒錯。

九點五分的時候,弗來迪利克·齊格飛還在一樓的辦公室裡和妻子通電話,但是十點的時候,他的妻子再度打電話到辦公室,那時電話就沒有人接了。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在九點五分到十點之間被槍殺的。

另一方面,九點的時候,喬蒂在她位於三十四樓的家裡,九點十五分時出現在三十四樓的走廊上,接下來就一直和珍一起待在三十四樓。也就是說,喬蒂從珍的面前消失的時間,只有九點到九點十五的十五分鐘。

九點五分的時候,齊格飛還活著,所以,九點到九點五分之間的五分鐘,是沒有問題的。因此,扣掉這五分鐘,有問題的時間就縮短成只有十分鐘了。也就是說,喬蒂從珍的面前消失的十五分鐘裡,有問題的時間是從九點五分到九點十五分之間的短短十分鐘。

經過之後的確認,中央公園高塔的電梯在停電時的兩個小時二十分鐘裡,確實是停止不動的。中央公園高塔沒有緊急事故用的備用電池裝備,電梯廂裡甚至還有等待消防人員來解救的住戶。在那樣的情況下,喬蒂根本沒有辦法在十分鐘內往返三十四樓到一樓。以女人的腳力來說,要來回那麼多層樓的樓梯,至少要花上一個小時的時間,所以喬蒂應該與這樁命案無關。

事已至此,我不能再懷疑喬蒂·沙利納斯是殺害弗來迪利克·齊格飛的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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