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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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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這道紅酒蒸鮑魚真是好吃。」御手洗說道。

傑瑞米爬回高凳上,屏氣凝神地看著主廚的臉。這到底是御手洗的新笑話,還是認真的呢?他也完全摸不著頭腦。

我也看著主廚的表情。這種橋段我比傑瑞米熟悉多了,但是驚訝的程度依然不下於他。我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而且來得這麼突然,一點前兆都沒有。所以為了摸清情況,我只能一直盯著老人的表情。

我原本你以為是年老的關係,但現在發現並非如此,這位主廚並不是日本人,自習一看很容易可以看出來。可能因為他生長於日本,又會說日文,他給人的印象和外表都是個十足的日本人。可是仔細一瞧,他根本就是個白人,而以一個白人來說,他還帶有一股格外高貴的氣質。我也看了看御手洗的臉,他也一樣盯著主廚看。接著,我拿起放在櫃檯上的火柴盒,上面寫著點名「瑪諾斯」。

我的腦袋好不容易追上了御手洗的思考。我隱約想起了玲王奈寄來的影迷信中,曾經寫過這麼一段話:「我父親在橫濱車站西口開了一家名叫瑪諾斯的小餐廳,父親已經六十五歲了,還精神抖擻地每天開店。」距離寫這封信已經過了十年,我眼前這位男性的年齡正好比六十五歲又多了十歲。那麼御手洗是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才把我們帶來這裡的嗎?進到這家店裡,難道並非偶然嗎?

我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啊。我回想起信中的種種說法,一切細節很吻合。寄信人倉持由裡曾說,自己的際遇和玲王奈很像,我當時覺得奇怪,倉持由裡的父親明明還活著,為什麼說跟玲王奈很像呢?原來她的父親是俄羅斯人,這麼一來,她就是白人和日本人的混血兒了,所以才說和蘇格蘭人與日本人的混血兒玲王奈很像。

而這家店賣的又是俄羅斯料理,安娜塔西亞祖國的料理,一切都很吻合。但為什麼他會是安娜塔西亞的兒子呢?為什麼御手洗會知道這件事呢?他是從什麼地方推理出來的呢?

「您是御手洗先生吧?」主廚終於開了口。

「前幾天您打過電話來,所以各位一走進來我就知道是您了。」他說道。

御手洗則點點頭說:「是嗎?」他繼續說,「寢無裡先生,這位是傑瑞米-克拉維先生,他是從美國來的,和住在夏洛茨維爾的父親相當親近。如果想知道您母親的狀態,就可以問他……」

「我並不想知道!」主廚斷然地說。

「那個拋棄我的女人,我一點都不想知道。」御手洗小聲地將他的反應窸窸窣窣地翻譯給傑瑞米聽。傑瑞米聽了再次睜大了眼睛。

「那個人生下我之後,只說了聲不想看到我的臉,就棄我不顧。之後連一句聯絡、一封信也沒有,她不曾寄過生活費來。我家的經濟狀況並不輕鬆,所以我從學生時代開始就一直工作賺錢。那種人才不是母親,對吧?」

「說得也是。」御手洗忙著翻譯,所以我回應著主廚點點頭。

「我只希望能平平靜靜過日子,希望別人不要來打擾我。什麼羅曼諾夫、什麼俄羅斯皇帝血統,到底在講什麼?我一點興趣都沒有,這些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就像各位所看到的,我只是一個餐廳裡的老頭子,一個住在橫濱的日本人,倉持寢無裡,我希望這一輩子就這樣結束。聽起來讓你不舒服嗎?除此之外,我可沒有什麼好說的。」

「不,沒有這回事,」御手洗說,「不過,您倒是有點過度緊張了。」

「過度緊張了?」

「沒有錯,既然對您來說無所謂,那把您知道的事告訴我們又何妨呢?」

他聽了哼笑了一聲。

「這麼一來將有助有歷史研究的前進。歷史雖然不是由真相建構起來的,但是至少可以減少一些謊言的分量。能請您幫幫忙嗎?」

倉持寢無裡側過身去,說:「我哪裡懂什麼呢?我剛剛聽了你們說話,一點都聽不懂。什麼俄羅斯革命、羅曼諾夫王朝,你們要比我清楚多了,我什麼也不知道,橫濱的事情我還比較清楚,俄羅斯的事我一概不知道。很抱歉,吃完這些就請回吧。」

寢無裡說完後。傑瑞米接著發言,御手洗把他的話譯成了日文:「他問你,你覺得住在弗吉尼亞的安娜?安德森是不是安娜塔西亞?」

「我怎麼可能知道?」倉持說話變得很不客氣,我也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

「那個安娜什麼的?我哪知道她是誰啊,我怎麼可能會知道,為什麼要問我這種問題?我一點興趣也沒有,我既沒有看過、也沒有想過,我今天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我是日本人,一個日本人怎麼可能會知道!」

「松崎玲王奈好像來過這間餐廳。」御手洗說道。

「嗯,以前來過。這又怎麼了?」

「你知道由裡小姐寄了信給玲王奈小姐嗎?就是這封。」

御手洗從口袋裡取出倉持由裡的信。他是什麼時候帶在身上的呢?御手洗從信封裡抽出信來攤開,交給了他。

這一瞬間我又想起了幾件事。我終於知道為什麼由裡的祖父是玲王奈的影迷,還有他為什麼說玲王奈是蘇格蘭公主。仔細想想,由裡可以說是羅曼諾夫的公主。眼前這位老廚師如果是安娜塔西亞的兒子,他的女兒由裡就有羅曼諾夫的血統。倉持平八可能是從自己孫女的遭遇去聯想,才會說玲王奈是蘇格蘭公主的吧。

倉持寢無裡讀著女兒寫的信時,御手洗一個人默默地吃著紅酒蒸鮑魚和俄式小餡餅,他也催促著發愣的我們趕快吃。

讀著信的時候,寢無裡的表情並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御手洗一定是想藉由過世女兒所寫的信對他動之以情。我也猜測,十年後看到自己過世的女兒寫的信,他一定會變得感傷吧。可是御手洗這項策略失敗了。寢無裡面無表情地把信還給御手洗,他的神經簡直像鐵打的一樣。

御手洗什麼都沒有說,接著放回了信封,他把信放在櫃檯上寢無裡的眼前。

「你這是做什麼?」

「這信封交給你。」

「我不要。」寢無裡馬上說。

「我家裡還有很多女兒留下的其他東西。」他的語氣異常的頑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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