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電文,福爾摩斯的表情變得陰鬱了。他咬緊嘴唇,站起身,然後從緊閉的嘴唇中蹦出一句話:
「你也跟我去嗎,華生?」
天氣仍舊寒冷,但外面的天色極佳。坐在從麥克爾頓車站到林奇家的馬車裡,只見福爾摩斯面色凝重,一言不發,想必他的腦中正思索令人憂慮的事態。
林奇的宅邸比我想象的還要豪華十倍。通過雄偉莊嚴的鐵門,裡面是寬廣的庭院。有一條小路通到有大理石停車場的玄關口。如今被白雪覆蓋著的廣闊雪原,下面顯然是修剪得宜的草坪。我們所乘馬車進入的道路,是一條礫石路。放眼望去,庭院裡還有水池,在水池後面有一座茂密的小樹林。
不久,即看到瘦小而帶有幾分嚴肅表情的雷思垂德站在路前方等待我們到達。玄關周圍已停著幾輛看來與警方有關的馬車,我們只能在離門口較遠處下車。
「嘿,福爾摩斯兄、華生兄,看來兩位的氣色都很好。凡是我們相會之時,必是某人遭遇不幸之際,真讓人難受呀,希望以後我們有愉快相聚的時刻。」
雷思垂德似乎比平時多話,我想其中是否有什麼企圖。
「你很難得特地跑到郊外來喲,雷思垂德先生。」
「說得對,福爾摩斯兄,就是因為這裡發生的事件太稀奇古怪了。」雷思垂德用帶幾分同情的眼光看著福爾摩斯,繼續說道:「據說你對這家的事已有所聞,福爾摩斯兄,方才這裡的管家貝因茲夫婦向我介紹了大致情況。你想見見梅雅莉?林奇嗎?對於處理事情從未出過紕漏的你來說,這一次看來有點拖泥帶水了。」
「哼,巴不得福爾摩斯做錯事的人在警局還少得了嗎?林奇夫人現在何處?」
「關於這點,福爾摩斯兄,說你做錯事的不止是警方,還有那邊的一位呢。」
雷思垂德說罷,用下巴指指玄關方向。在那一頭,兩脅被壯男扶住的林奇夫人踉踉蹌蹌地出現了。
從前面的馬車裡又跑出一名男人來,三個男人似乎要強行拉林奇夫人入馬車。
「請等一等!」
福爾摩斯叫喊著,快步向玄關方向跑去。
「各位,你們想把她送到哪兒去?」
梅雅莉?林奇雖然聽到福爾摩斯的說話聲,但並沒有抬起頭來看我們。凌亂的頭髮、迷惘的眼神、哆嗦的嘴唇,顯示了她絕望的精神錯亂。
「看到她的樣子還不明白嗎?」其中一名男人用厭煩的口氣說道:「完全不適合留在這家裡了。」
福爾摩斯迅速趨近,用手搭住梅雅莉?林奇的肩膀,喊她的名字。但她看都不看福爾摩斯,只是交替重複低頭俯視地面和舉頭仰望天空的動作。驀然,她厲眼盯住福爾摩斯,我擔心她一定會大罵福爾摩斯一頓,但並非如此。
「金斯萊!是金斯萊嗎?」夫人喃喃,凝視片刻,又垂下頭。「啊!不是金斯萊呀。」她悲切地說道:「快去!你們快去尋找金斯萊!」
「好呀,夫人,不過我們先要去醫院。打攪了,請讓一讓。」
梅雅莉?林奇被三個男人抱著送上馬車。車伕一揮鞭,馬兒噴出一大口白氣,便從庭院向門口賓士而去。
「據管家夫婦說,梅雅莉?林奇好像一直以來都有點精神不濟,但這次是真的不正常了。」雷思垂德挨近正在目送馬車遠去的福爾摩斯背後,說道。
「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福爾摩斯嘟囔著,彷佛是從肺部擠出來的聲音。我從來沒見過福爾摩斯的臉色是如此的苦澀、難看。
但他從來不甘心處於失敗者的地位。他的眼光,起初流露某種微弱的絕望之光,但慢慢地轉化為對施暴者強烈憤慨的復仇心,不久便燃燒起猶如炎炎烈火般的戰鬥意志了。當然,外表上的冷靜紳士姿態保持不變。
「那麼,去現場看看吧。」福爾摩斯斷然說道:「然後聽取事件說明。」
我們三人並肩進入宅內。
進去後馬上發現一件意外的情況。本來以為擁有廣闊地皮的這棟豪宅,應該擁有面積寬廣的內院,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屋後隔著代替籬笆的樹叢,馬上與鄰家接壤。鄰家的二樓窗戶,垂掛著一塊寫有「空屋」的小鐵片,我是從宅內的走廊上看到這景象的。
林奇的房子是二層樓建築,在如此寬廣的地皮上造這麼一棟房子,好像有點大材小用,但考慮到只有林奇和管家夫婦三人居住,又覺得這棟房子大而無當了。後來即便增加了金斯萊,房子還是顯得很空闊。
大廳一隅,站著惶恐不安、面對如此大事不知如何處理才好的管家夫婦。
「那是管家貝因茲夫婦。」雷思垂德介紹說:「要不要請他們……」
「不,稍後再找他們問話。首先請帶我到現場和說明情況,金斯萊是否已死?」
「正如你常說的,福爾摩斯兄,口說無憑,眼見為實呀。如果僅聽口頭彙報,還以為有人在編造荒唐故事呢!我從轄區警官口中獲悉此事,也以為他和我開玩笑。我跟你一樣,辦案時間相當長久了,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奇怪的死法。」
問題房間差不多位於二樓中央。沿著走廊並列著四個房間,它是從西邊數起的第二間。
房門向內開啟著,但離開房門四呎處,已可聞到焦臭味。
走進房間,正如預想的那樣,所有物件都燒焦了。整個房間的一切都變成茶褐色或黑色,且全部溼淋淋的。
「管家和林奇夫人看到東西燒起來了便用水澆熄。」
福爾摩斯目不旁視,徑自往床邊跑去,蹲在床上的警官趕忙避開身子。
一樣不可思議的物體——穿著睡衣的木乃伊——橫臥在床上,嘴巴半開著,露出部分牙齒,雙眼緊閉,從左額到左眉有一條斜向大傷疤,四肢攤開在床上,看不出有特別痛苦的表情。不過從睡衣開口看到的胸脯、臉部以及四肢的前部,都是皮包骨,且呈茶褐色。
但是他並未被燒焦。雖然床單上處處都有冒煙的痕跡,可是睡衣基本上沒有燃燒。顯然,可悲的金斯萊已經變成木乃伊了。
「好像被機器榨乾似的,水分完全消失了,成了一具木乃伊。怎麼會發生這種奇怪事情呢?福爾摩斯兄,現在輪到你出馬了。」
福爾摩斯俯身在已木乃伊化的金斯萊屍體上,取出招牌的放大鏡仔細觀察。
「臉頰部位有輕微損傷。」
「那可能是姐姐林奇觸碰他的臉頰而致。林奇似乎是從那一瞬間開始,精神就失常了。」
此時有一名警官拿著用螺絲固定兩塊玻璃板的物件進房,他用謹慎的表情向雷思垂德示意。兩人在房間角落嘰嘰喳喳討論了一陣,稍後雷思垂德大聲說道:
「找到一樣有趣的東西,福爾摩斯兄。」
福爾摩斯停下觀察,回過頭。
「從金斯萊的喉部取出了這張紙片,紙片也非常乾燥,乾巴巴的四分五裂。我們小心地把它拼接起來,為妥善儲存起見,特地把它夾在兩塊玻璃之中。紙片下方印著蘭格姆飯店的字樣,看來是從蘭格姆飯店的便箋簿撕下來的紙片了。字跡有點模糊,但能看清61這個數字。我的觀察就是這樣了,不知福爾摩斯兄怎麼看?」
我挨近福爾摩斯身邊,一起觀看這張紙片。這是一張勉強拼接成的破紙片,如下圖所示。
「確實能讀出61這個數字。你認為如何,華生?」
「是61。但前面的字比較模糊,看不出寫的是什麼。」我答道。
「是的,前面的字確實看不明白,或許是中國文字吧。華生,對不起,可不可以把這圖形和數字複製在另一張紙上?破紙片的輪廓也一起表示出來。」
我拿來一張薄紙貼在玻璃片上,然後走到窗戶邊,利用外面光線的透射,圖形和文字及紙片輪廓都清晰映現在薄紙上。我儘量仔細地將其複寫下來,完成後將兩者比較,竟看不出什麼差別。我回到兩人身邊,把原件還給雷思垂德,複本交給福爾摩斯。
「可是,將這紙片塞在喉嚨中,用意為何呢,福爾摩斯兄?」雷思垂德問道。
「不可理解,但很有趣。」
「是不是想銷燬證物?」年輕警官插嘴道。
「如果突然想到要銷燬的話,吞落肚中不是更好嗎?」
「大概是被害者想藏匿證物。」雷思垂德提出反論。
福爾摩斯退出議論圈子,又在變成黑炭的房間裡到處撥尋破爛。他咯嗒咯嗒地開啟已燒焦的書桌蓋子和抽屜,遺憾地說:
「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蘭格姆飯店的便箋喔,雷思垂德先生。我很想替你們的高論增加一些瑣碎的事實,但似乎金斯萊並不擁有蘭格姆飯店的便箋。」
兩名警官對我老友的忠告默然以對。
「但從喉嚨取出的不過是紙片而已。或許最初在便箋上寫了點什麼,寫了後就隨手撕掉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會留下殘片。假定殘片沒有進入他的胃袋,那就應該在暖爐或廢紙簍……啊,糟糕!所有東西都變成灰了。」
福爾摩斯一邊探視廢紙簍,一邊說道。
「都燒掉了嗎?現在只能這麼考慮了。不管怎麼說,整個房間好像一隻大烤箱。那麼,失禮了,我還是按照我的工作方式繼續做調查吧。」
福爾摩斯說完,便蹲下身,開始在房間的各個角落用放大鏡做細心的調查。
因為地板燒焦了,無法趴在地上,福爾摩斯不得不加倍努力地觀察、搜尋。他不時發出滿意的哼哼聲,然後從褲口袋裡拿出手帕,收集證物。
他一投入工作便渾然忘我,在這種時刻他最討厭有人和他說話打斷他的思路。我們都無言地看著他像一條訓練有素的獵犬熟練地工作著,並等待他主動開口。
「這七零八落向前倒在地板上的是一套東方鎧甲吧,看來燒焦得挺厲害。平常,它以怎樣的形態做裝飾呢?」福爾摩斯突然問道。
「這裡不是有一張小凳子嗎?聽管家說,平時這鎧甲擺出坐姿,坐在小凳子上,有一根支撐棍支撐在它的背部。」雷思垂德答道。
「這麼說來,它就坐在房間這角落裡了。嗯,有盔甲、有護面、有護膝、還有看似手套的物件,幾乎沒有外露部分,非常嚴密安全呀,就好像我們的甲冑一樣。唉,現在就算把這些七零八落的物件重整,也無法做到原先的坐姿了。」
「是呀,因為完全燒燬了。」
「但應有一根支撐棍呀,是不是也燒燬了?雷思垂德先生,你說還有一根支撐背部的棍子,可我遍尋不獲,真有點奇怪。好吧,我們再看看其它東西。
「這就是長形箱子吧。它特別容易燃燒,箱蓋幾乎蕩然無存了。雷思垂德先生,我可不可以撥弄一下里面的東西?」
「當然可以啦。我對福爾摩斯兄充滿信心,這項重要調查工作正等你來做哩。」
「嗯,若會受到詛咒,就讓福爾摩斯來承受吧。華生,你的手杖可不可以借我一用……謝謝!」
福爾摩斯毫不客氣地用手杖撥去箱蓋殘骸,然後把絲綢的燃燒殘燼撥到旁邊。我提心吊膽地看著他撥弄箱子內的物件,沒多久,從絲綢殘燼下面露出焦黑的木雕像。
「這應該是用來承受詛咒的雕像了。雷思垂德先生,你也聽說這件事了嗎?」
「貝因茲已告訴我大致情況了,不過我不相信。」
「嗯,這是一具非常古怪的木雕像呀。我見識過許多東方的藝術品,但像這一尊雙腳分開的木雕像還是第一次看到。
「華生,正如你所知道的,我處理了莫里亞蒂教授事件後,花了三年時間去中東和西藏流浪,在那段時期我看過許多佛像,但雙腳分開的木雕像極罕見。東方的雕像多數是下半身被衣袍遮蔽而構成筒狀,像這尊木雕像我真的是頭一次看到。
「嗯,手也一樣,兩隻手分開。是不是用來承受詛咒的雕像非做成這樣子不可呢?
「哎呀!這又是怎麼回事?這尊雕像的各處都被切斷了。肩與肘部,還有大腿根和膝部。頭部呢……噢,沒有被切斷。那麼,共有四處地方被切斷。啊,這是一個重要發現!簡直是非常重要的發現哪,雷思垂德先生!」
「我不明白重要性何在?是否有人用鋸子將它們切斷了?」
「動一下腦筋呀,雷思垂德先生。顯然,這木雕像最初就做成這樣子了。實在有趣!確實是一樁非常有趣的事情。好吧,接下來我們再來看看門和窗……哎呀,這又是怎麼回事?」
「福爾摩斯兄,為了不妨礙你的調查,還未向你說明一件事。此刻躺在床上已成為燻肉的金斯萊,昨天晚上突然從床上起身,把房門從內側釘死,林奇夫人和貝因茲夫婦同時被錘子聲吵醒。而且,不僅是房門,你一看就明白,四周的窗戶也全部被釘死了,動都動不了。」
「這舉動很讓人吃驚呀。」
「是的,福爾摩斯兄,這是發生在巴黎著名的莫格街事件1的翻版呀。而且,我們所面臨的事件,比上述事件還要徹底一百倍。」
「你是指用釘子釘死門窗這一事實嗎?真的,鐵錘跌落在地板上。」
「暖爐上還放著釘子呢。」
「哎,我好像失去平時的冷靜了,必須靜下心來才行。那麼,雷思垂德先生,可不可以詳細告訴我發現屍體的過程?」
「正如前面所述,金斯萊敲錘子的聲音驚醒了家中其它三個人,那是將近午夜二時的時候吧。三個人趕緊起身來到金斯萊的房門囗。林奇夫人透過走廊側的窗戶與金斯萊通話。金斯萊雖然做著糊塗事,但又顯得意外地冷靜。他好像說:‘姐姐,我這樣做惡魔就不會進房了。’於是林奇夫人……」
「噢,等一等,林奇夫人持有這個房間的鑰匙嗎?」
「應該有吧。」
「請繼續說下去。」
「既然金斯萊這麼說,三個人就回寢室了。但到天亮時分,這一帶的走廊變得非常熾熱,他們發現金斯萊的房中起火。不過,看樣子只有少數幾個剛點起火頭,尚未引成熊熊大火。三人撞破房門,闖入房間,衝到床邊,發現金斯萊已成為‘燻肉’。見此慘烈場面,林奇夫人當場昏倒在地。貝因茲夫婦把她扶起送回樓下她自己房間,然後貝因茲一個人上樓滅火。」
「只有一個人滅火?」
「因為不是真正的火災,一個人應付已足夠了。」
「昨晚有誰進入過這屋子嗎?」
「貝因茲說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首先,門窗關得很緊密;再說,昨晚他們夫婦兩人,或許包括林奇夫人在內,都幾乎沒有睡覺。所以,若有外人侵入屋內,應該馬上就會察覺。事發後管家巡查全屋,沒發現有賊人撬開窗戶侵入的跡象。我們當然也做了調查,不能不同意貝因茲的結論,你不如再做一番縝密的調查吧。需要補充指出的是,所有窗戶都堆積著厚厚的灰塵。」
「會不會房內有人幫金斯萊?」
「有這種可能嗎?」
「我在設想萬一的情況。」
「他們認為沒有這種可能性。第一,現場的門窗都被釘子釘死,成為密室,金斯萊本人無法外出。三個人午夜跑來金斯萊房間門口時,都斷言房門的確被釘死了。再說,若金斯萊拔釘開門,在靜寂無聲的午夜,馬上就會被三人察覺。當時已是午夜兩點鐘了,金斯萊既不可能外出,外人也不可能入房。」
「那麼在午夜兩點鐘的時候,是不是已有人在這間房間裡面了?」
「這個嘛,我不認為會出現這種情況。晚上九時半左右,姐姐林奇來過這間房向金斯萊道晚安,當時若發現異常,必引起騷動。昨晚這家中並無訪客,而一樓的大門和窗戶正如前述,都關得很緊密。」
「嗯,房間裡的火熄滅後馬上報警了嗎?」
「是的。但這一區的警官覺得這案件頗覆雜,覺得力不從心,就打電話與我聯絡。而我則認為應公平地給研究犯罪的專家一顯身手的機會。」
「在下頗感榮幸,雷思垂德先生。」
「你一到此地就做綿密的調查,或許,你已掌握所有線索了吧?
「以前你經常為我們釋疑解惑,協助警方解決了許多難題。這一回,再次期待福爾摩斯兄給我們一個驚喜。」
福爾摩斯不理雷思垂德的恭維,繞房一週,確認所有窗戶都處於釘死狀態。
「昨晚這一帶下過雪嗎,雷思垂德先生?」
福爾摩斯總是這樣,會突如其來提出一些沒有關聯的問題和意見。
「啊,我不知道。」
「老實說,雷思垂德先生,我現在所掌握的情況或許與你差不多。雖然找到了一些蘊含發展性的發現,但不回到貝克街做實驗的話,無法告訴你結論。先在這裡看一些能看到的東西吧,然後下樓聽貝因茲講述情況。」
但是貝因茲夫婦的證言並無新的內容。大致上來說,證實了林奇夫人來貝克街對我們說的那番怪異的話。
「沒有看到貓兒呀。」福爾摩斯突然問道:「聽林奇夫人說過,這屋子裡應該有很多貓?」
「都被金斯萊先生趕跑了。」喬瑟夫?貝因茲答道:「他特別討厭貓。」
「原來如此。看來,不為我們所知的金斯萊的怪癖還有不少。那麼貝因茲先生,昨晚至今晨這一帶下過雪嗎?」
「昨晚沒有下雪。但今晨當我們發現金斯萊先生死在床上的時候,外面飄過一陣雪。雖說外面下雪,但金斯萊房外的走廊卻像印度一般的炎熱,真令人吃驚。」
福爾摩斯點頭,我們三人交抱雙臂陷入沉思。
「作為警官,我是不會認同這種說法的。」雷思垂德對兩人的對話顯得有些不耐煩,說道:「如果認同,那不是要相信中國人的咒語了嗎?我想發生這樣的奇怪事件,必有其它理由,不知貝因茲先生以為如何?」
「我一點都不懷疑金斯萊先生生前說的話。」
「華生先生,你是醫生,不知道對這事件有何想法?雖然金斯萊的體質較弱,但在昨晚之前還是活生生的人,僅僅一個晚上就變成了木乃伊,從醫學的角度來看,這樣的殺人方法有可能嗎?」
我真不想回答這樣的問題,但在無可奈何之下,只能說憑我的知識,這是不可能的。
這一來,雷思垂德便以得意的口氣說道:
「你們看,連文明城市倫敦的現職醫生都說不可能,我相信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那樣的殺人方法。當然,這不是普通的犯罪。」
「那麼,貝因茲先生,關於那件東方鎧甲……」福爾摩斯說道:「通常收拾這類物件時必有一個盒子,但在房間裡找不到這盒子。」
「那物件從開始就沒有盒子,金斯萊先生搬行李來這裡時,那物件就外露著。聽金斯萊先生說過,盒子弄不到手。」
「嗯。」
「盒子?鎧甲的盒子?究竟搞什麼名堂呀?」
雷思垂德急躁地大聲喊道。但福爾摩斯一如以往地保持冷靜,繼續說道:
「還有一個問題想問,貝因茲先生。金斯萊半夜裡釘釘子,你們和林奇夫人聽見後一起跑去金斯萊的房間了嗎?」
「是的。」
「與他爭論一番後,你們各自返回自己的臥室了。但是在這以後,還聽到釘釘子的聲音嗎?」
「沒有,在這以後就聽不到一點聲音了。」
「發生爭論時,你從走廊能看到金斯萊的身影和房間內部的情形嗎?」
「是的。那個房間的走廊側窗戶裝著窗簾,但那晚我們跑去時,窗簾正好是拉開著。」
「能看到房間裡的一切嗎?」
「是的。」
「房間裡除了金斯萊,沒有其它人嗎?」
「絕對沒有!」
「那麼,從走廊可看到床底下的情況嗎?」
「是的,也能看到床底下的情況。」
「金斯萊房間的正下方是誰的房間?」
「那是梅雅莉太太的寢室。」
「我明白了,貝因茲先生,非常感謝你的協助。因為這是一件非常怪異的事件,說不定還會上門打擾。明天最好暫勿清理那房間。
「那麼,雷思垂德先生,今天的調查工作就到此為止吧。關於你剛才所說的意見,我是否贊成,請允許我回貝克街好好考慮一個晚上再說吧。」
注1:見福爾摩斯全集之《福爾摩斯檔案薄——松橋探案》。
注1:即美國小說家愛倫坡所著之《莫格街兇殺案》,此亦為推理小說史上密室謀殺案之鼻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