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與日本的文字不同嗎?」
華生問道。我說是的,而且不止是文字,任何方面都不一樣。
「但是中國與日本,不就相當於倫敦與巴黎嗎?」華生繼續問道。
我想回答確實如此,這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但不可思議的是事實上並非如此,日中往來關係遠非像英法那樣和平融洽。我不希望華生問我理由,就算問了,我也無法說明。
此時,在道路前方的霧靄中,驀然出現只有貴族宅邸才有的由金屬雕工裝飾的豪華鐵門。
「啊!穿裙子的貴客,到達目的地了,正好花了三十分鐘。」
車伕快樂地歡呼道。我瞥一眼周遭環境,發現林奇宅邸與自己以前下榻的公寓離得很近,步行距離不需十分鐘吧。
「喂!喂!車伕先生,所謂林奇家以玄關停車場為目的地,從這裡到停車場還有很長一段路哩。」
事實正如福爾摩斯所言,進入鐵門後是廣闊的庭院,東京上野的山頭似乎都可以放入其中。
馬車終於到達玄關前的停車場。福爾摩斯快樂地對車伕說道:
「超過五秒鐘!對不起,額外賞金不能給了。」
「呸!你是騙子!」馬車伕留下罵聲,悻悻然揮鞭驅車而去。
兩人向出來迎接的白髮管家介紹我是來自東方國家的尊貴客人,那管家恭恭敬敬地向我行禮。
林奇宅邸是一棟非常豪華的建築物,卻不經意地建造在此地。這樣的豪宅若放在東京日比谷一帶,肯定成為貴族人家的社交場所。福爾摩斯穿過廳堂,踏上往二樓的樓梯,我緊隨其後。
發現金斯萊這個男人屍體的房間,從牆壁、地板到窗簾,全都變成焦黑。我生平第一次踏足犯罪現場,心中難免感到惴惴不安。床上的木乃伊化屍體已經不見,聽說被警方移走了。
福爾摩斯一進入房間,就取出藏在裙子裡的大型放大鏡,勇敢地匍匐在焦黑的地板上,進行細心搜查。剛見他霍地站起身,不一會又伏到地板上。那件鑲了許多波形折邊看來價值不菲的女裝長裙轉眼間變得墨黑。華生醫生放心地站著,又以悲天憫人的眼光注視老友的樣子。不久,他站到已被燒焦的呈棺材狀的箱子前面,向我招手。
「啊,夏目先生,請你過來看看。這是金斯萊聲稱把咒語封鎖起來的箱子,在箱子裡面放入代替金斯萊承受咒語的木雕像。請你注意這個木雕像,它的身子各處被切斷,總覺得在製作的時候就是這樣的了。你在貴國的時候,曾經看到過如此做法的木雕像嗎?」
我回答從來沒有看到過像這樣身子被切斷的雕像。不知不覺間福爾摩斯也在旁邊了,他點點頭,表示明白我的意思。
我繼續端詳這木雕像,覺得很奇妙。它的下半身像仁王像1一般,規規矩矩地叉著左右腿。因已燒焦看不大清楚,總覺得它好像穿著西褲的樣子,很有趣。
那麼,它屬於仁王像一類的佛像嗎?可是細看燃燒後留剩的雕像臉部樣子,分明又很像觀世音的表情。我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滑稽的木雕像。我說出我的看法,兩位點點頭,且面面相覷。
此時,室內的另一樣東西吸引了我的視線,我睜圓雙眼,禁不住大聲說道:
「太令人吃驚了!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你們知道它是什麼嗎?」
這是日本的鎧甲,它跌落在地板上,雖一半以上已被燒焦,但千真萬確是日本式甲冑、日本武士的鎧甲。
「福爾摩斯先生,雖然不知道是否已有人向你介紹過這東西,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這東西千真萬確是日本製造的鎧甲。」
我自告奮勇提出這主張。
去年,剛到這個城市不久,我去倫敦塔參觀。當時發現塔內收藏著日本的鎧甲,令我感到很驚訝。看來,有不少日本鎧甲流入英國了。
福爾摩斯先生方才因為匍匐在焦黑的地板上尋找證物,鷹鉤鼻的鼻尖也變得黑乎乎的了。但是他聽了我的話後眼睛突然發亮,然後交抱雙臂陷入沉思。經過好長一段時間,他問我你能證實它確實不是中國的東西嗎?
我說這一定是日本人的東西。在我日本的家中,就有一套這樣的鎧甲。我是看著它長大的。福爾摩斯響應說,金斯萊生前好像說過這鎧甲是在中國取得的,他有可能在中國弄到日本製造的鎧甲嗎?對於這個問題,我只能含糊地說有可能吧。此外,關於紙片上的「つね61」,我想多半還是日文的平假名吧。
注1:此處所指為日本古代著名武將源義經的故事。
注1:寺院裡的哼哈二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