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日下那裡幾乎毫無收穫。接下來的戶飼也一樣。如果要說不同,那就是他和上田的關係更明確,也就是說,他們竟然連一次也沒交談過。
「剛才那個是政治家戶飼後作的兒子。」尾崎說。
「噢,真的嗎?」
「他是東大的學生,一定很聰明吧。」大熊也說。
「剛才這兩個人,日下和戶飼,可說是爭奪濱本英子的情敵。」
「原來如此。光憑著血統優良,就讓戶飼佔了便宜。」
「可以這麼說吧。」
「接著叫菊岡公司的人來吧,關於這幾個,有什麼需要先知道的事嗎?」
「菊岡和秘書相倉的男女關係,之前我己經說過了。至於金井,這十幾年來對菊岡死心塌地、百般奉承,才爬到今天的主管地位。」
「菊岡公司和濱氏柴油間的關係如何?」
「這個嘛,原本只是小公司的菊岡機軸能發展到今天的局面,完全是因為一九五六年時,菊岡投靠到濱本旗下的關係。有濱氏柴油才有菊岡機軸。濱氏柴油公司的拖車使用的機軸,將近一半都是菊岡公司的。」
「是技術合作嗎?」
「是的。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會被邀請來此。」
「最近這兩家公司的關係,有傳出什麼問題嗎?」
「好像完全沒有。兩家公司,尤其是在出口業績方面,可說是非常順利。」
「我知道了。那個相倉沒有和上田勾搭上吧?」
「啊,這一點完全不可能。上田是個毫不起眼的男人,另一方面,菊岡的疑心病很重,而且又善妒,所以以錢為目的的小老婆,絕不可能作出這種傻事。」
「我知道了,叫他們來吧。」
然而,菊岡公司的人也和日下、戶飼差不多。相倉久美在工作上應有機會和上田碰面,但她也說幾乎沒有交談過。關於這一點,菊岡公司其他的人也加以證明,看來的確是事實。
金井夫婦在這一點也完全相同。令人驚訝的是,連菊岡榮吉本人也說出類似的話。對於上田,他只知道他是個沉默的單身漢,沒有兄弟,父親己經去世,換言之,只剩下母子相依為命。他的母親住在大阪的守口市,如此而己。他和上田曾經一起喝過兩三次酒,幾乎完全談不上什麼密切的交往。
警方除了三個問題之外,又加上「是否知道誰會殺上田?」這個問題,但是卻毫無收穫。眾人都異。同聲的說沒有概念。
「金井先生,你跑到一號房時是幾點?」
「我聽到相倉的尖叫聲,大約是一點五分。後來我又在被窩裡猶豫了十分鐘左右。」
「你有聽見男人的慘叫聲嗎?」
「嗯,聽見了。」
「你有檢查窗外嗎?」
「沒有。」
「你是幾點回到房間的?」
「大約快兩點時。」
「你是經過會客室來回嗎?」
「那當然。」
「途中你曾遇到誰,或看到什麼可疑之處嗎?」
「沒有。」
這可以說是唯一的收穫吧。換句話說,如果金井的話可信,在一點十五分和五十五分時連結九號房和一號房的路線上,並沒有可疑人物出現。
不管怎樣,他們都同樣沒有不在場證明。他們在九點半回到房間後,立刻換上睡衣,乖乖遵守穿睡衣絕不外出的規則(只有金井道男例外)。吃完飯後,客人們就像冬眠的狗熊似的窩在房間裡。
的確,這個每間房間皆附有衛浴裝置的屋子,因為很像飯店,自然會有這種情況,但是對於出身貧困的三名警官來說,就有點難以理解了。像他們警校的宿舍,一到了晚上,走廊比房間還熱鬧。於是接下來輪到嘉彥時,他們就問他其中原因。
「剛才你也說,大家幾乎沒和上田說過話,一進了房間就再也不出來,所以什麼也沒聽見,什麼也沒看到,因此也沒有不在場證明。為什麼大家一回房間就不再出來了呢?」
「那自然是因為大家雖然有帶睡衣……」
「嗯、嗯……」
「……可是沒準備睡袍。」
嘉彥說的時候,刑警們雖然跟著點頭,其實卻一頭霧水,心中只能確定,看來他們真的來到大人物家裡了。那麼,自己連睡衣也沒有,今晚將會有什麼下場呢?
三人接下來輪到濱本英子,牛越對她重複提出了三個問題。
「我舉不出不在場證明。如果是一點之後到將近兩點之間,我和父親,還有相倉小姐、金井先生,曾經在一號房碰面。至於從零時到零時半的不在場證明,那我實在沒辦法。」
「嗯,不過除了金井先生之外,總算出現了走出房間的人。看來你一定有睡袍。」
「啊?」
「噢,我在自言自語。你和上田一哉熟識嗎?」
「幾乎從來沒有交談過。」
「果然,我想也是。」
「還有一個是什麼問題?」
「你有沒有看到什麼異狀,或是聽到什麼可疑的聲音?」
「啊,我沒看到。」
「嗯,你回到房間後,只有在聽到相倉的叫聲時才到隔壁房間去過一次吧?」
「對……不,正確的說,應該還有一次。」
「噢,那是什麼時候?」
「因為很冷,所以我就醒了過來。我開啟門出去,想要確認跳橋的門是否關好了。」
「結果呢?」
「果然沒有關好。」
「這種情形常常發生嗎?」
「偶爾會。有時候塔那邊好像會關不緊。」
「那你關好了嗎?」
「是的。」
「那是幾點的事?」
「不知道。大概是聽見相倉叫聲的二三十分鐘前吧。我沒有看錶。」
「這麼說,是接近零時三十分羅?」
「應該是。不過或許更晚也不一定。」
「請你詳細說出聽見相倉叫聲時的情況。」
「由於剛才那個原因,我回到床上還沒睡著,就聽到了慘叫聲,非常驚人。我連忙豎起耳朵仔細聽,這次聽到的卻好像是男人的叫聲。於是我就從床上起來,開啟窗子向外看。」
「你看到了什麼嗎?」
「沒有。因為有月亮,所以可以看到雪地上極遠之處,可是我什麼也沒看見。後來我又聽到了她的叫聲,所以我就跑到一號房去敲門。」
「嗯,接著你父親也出現了?」
「是的,後來金井先生也來了。」
「你認為相倉看到的是什麼?」
「我認為她在作夢。」英子斬釘截鐵的說。
接著他們傳喚幸三郎。聽完牛越的三個問題後,他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
「我和上田曾經親密的談過很多次。」
「噢?這是為什麼?」
牛越和大熊都一臉不解。
「這叫我該怎麼說呢?我和上田不可以有來往嗎?」
「哈哈哈,當然不是不可以啦,不過說到濱本幸三郎先生,就算立個銅像也沒人會意外,可說是大大有名的人,所以聽到你說和一個司機親密交談,多少會覺得有點奇怪。」
「哈!從見多識廣的警方聽到這種意見,才真叫人奇怪呢。只要能帶給我知識上的刺激,或是某種精神上的滿足,就算是娼妓我也樂於交談。對了,我跟他很談得來,大概是因為我在軍隊待過吧。我想向上田打聽現在自衛隊的狀況。」
「原來如此。不過,你跟他的交往,只限於在這裡嗎?」
「那當然,因為我們沒有別的機會碰面。其實那也是因為我離不開這裡。不過,這棟房子是大約一年前蓋好的,之前我住在鎌倉,那時菊岡先生曾經來拜訪我,上田那時也以司機的身分一起來過,不過那時我們並未交談。」
「菊岡和上田來這裡,只有夏天和這次而已吧?」
「是的。」
「夏天時他們待了多久?」
「一星期。」
「是嗎?」
「關於第二個問題,我十點半左右就回房去了,叫我舉出不在場證明我也沒辦法。」
「十點半嗎?還真晚啊。」
「因為我和英子在聊天。不過,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我的不在場證明,各位也都知道,我的房間在塔頂,除了走跳板式的樓梯外,沒別的方法回去。這個跳板式樓梯在升降時,會發出響徹全屋的聲音,而且現在又是冬天,不可能放下來不關,否則主屋會非常冷。所以升降這座跳橋的聲音響過一次後,直到隔天早上再度響起升降的聲音為止,可以證明我沒有離開塔頂的房間一步。」
「原來如此。我們當然不可能懷疑你。像你這樣有地位又有聲望的人,沒理由去殺一個小司機,搞得自己身敗名裂。今早你是幾點放下跳橋的?」
「大約八點半左右吧。如果起得太早,把我女兒吵醒了,會被她埋怨。不過,照這樣來看,兇手應該不在這個家中吧。」
「這麼一來,就只能判定上田是自殺的。但根據我們的經驗,那實在很難說是自殺。如果那是他殺,很遺憾,兇手必然是在這個屋裡。」
「可是,明明就沒有啊。」
「你說的沒錯。不過東京方面也己經採取行動,說不定會查出隱藏的動機。對了,關於那座跳橋升降的聲音,這裡每個人都可以聽見嗎?」
「應該聽得見吧,因為很大聲。不過地下室聽不聽得見,我就不知道了。就這個意義來說,菊岡先生住的十四號房是特等房。一、二號房的人如果沒睡著,應該會聽得很清楚。」
「那麼,關於第三個問題呢?」
「你是說誰的行動可疑嗎?因為我的房間在塔頂,和大家完全分開,所以實在不得而知。我只聽見男人的慘叫和相倉小姐的尖叫聲,此外沒聽見也沒看到任何可疑之處。」
「嗯,對於相倉小姐看到的東西,你認為那是什麼?」
「這個我實在不知道。我只能猜測她是做了惡夢。」
「可是你聽到了男人的慘叫聲吧?」
「我是聽見了。不過因為聲音很微弱,我還以為是遠處什麼地方有醉漢在亂叫呢。」※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是嗎?還有,為什麼會從隔壁的三號房把那個……叫什麼來著?」
「你是說高雷姆嗎?」
「是的。為什麼兇手會特地把它拿出去?」
「我不知道。不過那具人偶就在窗邊,可能比較好拿。」
「如果想要折磨你,偷走那具人偶是個好方法嗎?」
「那倒不見得。還有更小、更名貴,我更心愛的東西。而且如果真要這麼做,應該不只是把它拆散,而會把它破壞才對。而且他在三號房動手就行了,沒必要搬到外面。」
「那個並沒有那麼貴重嗎?」
「是的。我只是臨時起意買下來的。」
「為什麼會叫高雷姆這樣的名字?」
「是布拉格的人偶店老闆這樣稱呼的。高雷姆是它的綽號。它還有一個奇特的故事,不過跟警方說這個也沒用。」
「是什麼樣的故事?」
「據說它會自己走到有水的地方。」
「怎麼可能?」
「哈哈哈,我也不相信。不過,在中世紀的歐洲有各種不可思議的傳說。」
「真是令人不舒服的人偶。你為什麼要買那種東西?」
「這個,該怎麼說呢?……總之,我對法國人偶之類的東西特別感興趣。」
「對了,這個屋子也有點奇怪。我一直想找機會問問你,樓梯還有各層樓的走廊,那全是金屬製的吧?而且還裝了金屬的扶手。此外,各層樓l型的走廊兩端,沒有和牆壁密合,留著縫隙,也裝了扶手。到底是基於什麼理由做成這樣的?」
「啊,那個縫隙純粹是‘失誤’。當時年輕建築師訂的尺寸和送來的鐵板不一致。他本來說要重做,我說這樣也沒關係,反而比較好,因為看起來好像空中迴廊。不過,我叫他幫我加上扶手。不知為什麼,我就是喜歡那種陰沉的空間,樓梯和通路全是鐵做的,看起來粗糙不堪又加了扶手,同時樓梯很陡,還生著鐵鏽。大概是因為我從學生時代,就很喜歡義大利畫家喬望尼·巴提斯答·匹拉內吉(giovarmibatistapiranesi)的銅版畫吧。匹拉內吉這個人,留下了很多這種陰沉的監獄銅版畫。他是個監獄畫家。數層樓高的天花板、黑鐵製的樓梯,還有高塔、空中廊,或是跳板式的鐵橋,這些東西在他的畫裡經常出現。我那時就很想把這個屋子做成那種感覺。我幾乎想把該裡命名為‘匹拉內吉館’呢。」
一談到這個話題,幸三郎的語氣就變得熱切多了。
「哈哈,我懂了。」牛越說。
輪到傭人。然而梶原春男是個只對做菜和在房間看電視有興趣的男人,既沒有和上田交談過,昨晚也沒看到任何可疑之處。
早川千賀子也一樣,唯有康平給人的印象不一樣。他的年紀應該在五十歲上下,但是卻畏畏縮縮的,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很多。
由於早川康平的回答宛如政治家的辯詞,聽起來好像在告訴人家全部都是謊話,刑警立刻憑直覺感到他有所隱瞞。
「那你和上田既沒有交談過,十點半後回到房間就沒有再出去過,所以沒有不在場證明也沒看到任何可疑的事。你的意思是這樣嗎?」尾崎的聲音高了起來。之前大家的回答都太尋常,他們也有點焦躁了吧。
康平膽怯的低下頭。老練的刑警直覺到,只要再加把勁,他就會說出什麼。外面的風聲越來越強,似乎已經開始颳起暴風雪了。
牛越和尾崎開始思索,在三個問題中哪個回答是假的。如果能夠順利猜中,就可以有效的乘勝追擊。但是如果猜錯了,對方或許就會下定決心,死也不開口。
「我們不會告訴任何人是你說的。」牛越決定賭一下,「昨晚你看到一些可疑的事吧?」
康平頓時抬起蒼老的臉,說聲:「沒那回事」,然後不管刑警問他什麼,都不再說出任何具體答案。看來刑警完全猜錯了。牛越苦澀的轉移問題。
「那麼,早川先生,你認為外來者昨晚能夠侵入這個家嗎?」
「那是不可能的。廚房後門那邊有梶原在,會客室的玻璃門就在大家旁邊,玄關和其他地方的門窗,每天太陽一下山我就會鎖起來。」
「廁所的窗子呢?」
「廁所整天都鎖著,而且又有鐵欄杆。」
「嗯,不過你沒辦法連客房的門窗都管理到吧?」
「客房那邊,每次有客人住時,除了客人有需要,我們不能擅自進入。不過小姐對於這一點,好像也常拜託客人小心。」
「嗯,是嗎?」牛越說。
這個問題本身就問得很奇怪。
若說外來者為了殺上田而侵入流冰館,可說是本末倒置。兇手鎖定的十號房,門戶朝外,可以從外直接拜訪,根本沒必要潛入主屋。同時,昨天入夜時那個高雷姆人偶是否真的在三號房,最好再向幸三郎確認一次,刑警想。
「謝謝你。」牛越說完後,便將康平釋放了。
「吹起暴風雪了。」尾崎看著漆黑的窗外說,「看來今晚會下大雪,我們回不去了。」
「暴風雪也在說,今晚不讓我們回去呢。」大熊又開起無聊的玩笑。
「當然,我們也是這麼打算。」
牛越茫然自語。他正在思考沒什麼收穫的偵訊過程。如果要說了解了什麼,那就是上田是個不該被殺的人,還有英子在零時三、四十分到跳橋的門旁時,什麼也沒看見,所以那時一、二號房附近應該也沒人出沒。此外,金井在一點十五分和五十五分時,曾經經過會客室往返一號房和九號房,那時他也沒看到任何可疑人物,所以兇手在那時己經殺了人,返回房間去了。或是他聽到腳步聲,在倉促中躲藏起來了?
「牛越兄,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事。我看還是叫一個年輕小夥子來吧,今晚睡在這裡,說不定會抓到兇手。」
要是能這樣,就最好不過了,牛越心裡想。
「我局裡有個力氣特大的傻大個,今晚正好輪到他值班。我叫他來好嗎?」
「也好,既然大熊兄認為這樣比較好,那就這麼做吧。」
「我個人是認為這樣比較好啦,那就這麼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