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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給的私人仰慕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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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反「新本格」讀者的身分——

以閱讀一首詩為例,我們可能從中感受或讀取到作者的生活背景或生存時代、嗜好、慾望、苦惱、恐懼……甚至是思想。不僅是詩,一篇凝聚作者思想、傾全力寫出的「娛樂」小說,也是一樣的。不過,這種情況下的「詮釋」,歸根究底,可能大部分都是讀者單方面的認定,或是牽強附會的導引到自以為是的結論上。

雖說如此,但是一邊要取悅讀者,一邊將自己的思想濃縮凝聚的小說,就另一種意味來說,遠比詩複雜,而且要讀到這麼深入的地步也很困難。就此而言,我這篇小文章可能也有自以為是的成分在吧。更何況我曾被u氏這個負責挖掘新本格派新進作家的講談社名編輯,批評為「上次〇〇先生的解說我己經看過了。那算什麼?真是差勁的文章。」是個公開被貶的惡文家(也就是說,我是個多麼隨便的評論家。)不,那時他好像不是說「文章」,而是用「作文」這個字吧。

不過,害怕誤解和批評只會一事無成,所以,我想先從我閱讀島田莊司的經驗說起。

我最初接觸的島田作品,是《北夕鶴2/3殺人》。之後連忙又看了吉敷系列的前兩本著作《臥鋪特快車「隼鳥號」1/60秒之壁》和《出雲傳說7/8殺人》,至於以成名作《占星惹禍》為首的御手洗潔系列,是很晚之後才接觸到的。

不過,這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隱情,完全是個人因素。《占星惹禍》刊行時,我正忙於日本冒險小說協會及日本冒險作傢俱樂部的營運和設立,幾乎沒時間閱讀別的小說。(嗯……結果還是像在找藉口。)這件事不知該說是幸或不幸,現在回想起來,老實說,我還是認為對於活在同時代的作家,應該儘量按照刊行順序閱讀。至少對我來說,由於先讀了吉敷系列,我幾乎認真的以為,島田莊司這個作家(當然關於他的評價我己四處聽了不少),以一個撰寫旅遊推理小說的人來說,算是本格傾向相當強烈,而且喜歡設計大規模而戲劇化的詭局。

然而,這種想法在我接觸到御手洗潔系列後,就大幅改變了。尤其是閱讀本書《斜屋犯罪》時,這種感想更加強烈。

至於理由,如果從結論來說的話,當我拿到本書,看到開頭引用的波特萊爾【注】的《憂鬱》,我才首度「理解」到這個作家想表達的東西,或者說在他心目中理想的推理小說形態。當然,還有在第二幕開頭引用波特萊爾的《面具》,第三幕引用的愛倫·坡【注】。

在獲得這麼多的路標(判斷材料)後,對於作者的目標何在,該用什麼方式去捕捉作者的理想,至少可以有一個大略的認識。

這是因為波特萊爾正是將愛倫·坡的魅力介紹到歐洲,把愛倫·坡的精神融會貫通,而有所成的不二人物。

保爾·瓦雷裡(paulyalery)是一位師事馬拉美(stephanemallarme),同時卻又傾倒於愛倫·坡的偉大詩人。他曾說:「如果波特萊爾沒有從愛倫·坡的著作中,幸運的發現新的知性世界,他恐怕也只不過是高提耶(theophilgauiter)的好對手,或是高蹈派【注】的一名大將吧。」(引自《惡之華》中「波特萊爾的地位」)。

瓦雷裡曾形容愛倫·坡是明晰之魔、分析天才、將邏輯與想象、神秘性與精密估算以嶄新引人的方式相結合的發明者、不凡的心理學家,善於利用各種藝術資源的文學技師……他把愛倫·坡和波特萊爾的關係用「兩種精神的神奇接觸」來形容,視為文學史上最富衝擊性的大事。

【注】波特萊爾:charlesbaudelaire,法國詩人,象徵派先驅,藝術至上主義和頹廢主義的代表。

【注】愛倫·坡:edgarallanpoe,美國詩人、小說家,受英國浪漫派影響,善寫短篇偵探小說及富於音樂性之詩篇。

【注】高蹈派:十九世紀後半法國的一個詩派。

同樣描述過波特萊爾與愛倫·坡關係的,還有德國的哲學家,號稱藝術評論之神的瓦爾特·班傑明(walterbenjamin)。他曾將波特萊爾詩作中的《惡之華》,評為「以分散的形式,囊括了偵探小說諸多決定性要素中的三項。」。

「犧牲者與犯罪現場(《殉教之女》)、殺人(《殺人之酒》),還有大眾(《昨夜微光》)。他所欠缺的是第四個要素:能用知性從激情的氣氛中脫身。波特萊爾之所以沒有寫偵探小說,就是因為依他的個性,要和偵探溶為一體,完成這個要素,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引自「波特萊爾處身的第二帝國時期的巴黎」)。

的確,愛倫·坡小說中的主角不是犯罪者而是偵探。然而,波特萊爾的一生,卻都著力於描述脫離不了社會角落及大都市黑暗地帶的無賴漢,籍此表現自己的感情。

然而,結果那也是受到愛倫·坡在《群集的人》中所描述的徘徊倫敦街頭的故事陳述者(這也算是一種偵探吧)的影響,此點在現代己成定論。那就是在愛倫·坡書中出現的大都市的孤獨群眾,以及其中一種「特別」形態的人——遊民。愛倫·坡將之化為偵探,波特萊爾卻將之視為無賴漢。在人人都可能是陰謀家的恐怖時代(第二帝國時期的巴黎正是如此),任何人都可能扮演偵探的角色。然而波特萊爾卻自詡為「觀察者」,說他自己是「潛身漫遊各處的帝王」。班傑明敏銳的指出,「偵探小說所隱藏的根本社會內涵,就是個人痕跡從大都市的群體中消失。」但即使同是「群體中的人」,愛倫·坡將之視為偵探,波特萊爾卻將遊民視為犯罪者,兩著在此產生決定性的差異。

那麼島田莊司的情況又是如何呢?比方說《火刑都市》中,關於燒死的男人——群眾中的一名勞工,他僅以「土屋的孤獨逐漸開始呈現病態」來描述,至於追蹤犯人的刑警中村,則以「中村一個人站在這些群眾外」來強調。而當他寫到犯人時,他們多半是平凡普通的社會成員,雖然在群眾中也會感到孤獨,但犯罪的動機卻是遠此這更強烈的執念。也就是說,我們至少可以看到三種模式和人物型別。

「群眾並非遊民。」班傑明說。「在群眾中,採取偏執的行動,會比冷然的舉措更佔優勢。從群眾我們反而可以推知,如果自己所屬的環境遭到剝奪,遊民會有什麼反應。」換言之,由於大多數的人都必須專注於自己的職業,結果能夠在都市中徘徊的,只有那些本身己脫離社會規範的人。同時,給予群眾一個靈魂,才是這些徘徊街頭的遊民真正關心的事。

「給予群眾一個靈魂」。想到這句話的意義時,讀者應該可以約略察知,包含本書在內的御手洗潔系列中,御手洗本身在這個大都市中屬於哪種人,他所追查的犯人又屬於哪種人,讓他們犯罪的動機又是什麼等等。在《占星惹禍》中消失的犯人;在《異邦騎士》中忘了自己的男人,還有找到他的御手洗……當然,本書的情況也是相同的。在前言及第二幕所引用的波特萊爾,簡直就是遊民犯人所發出的訊息。相對的,第三幕引用的愛倫·坡,也可視為遊民偵探所做的回應。

是的,島田莊司創造了一個兩者都是遊民的嶄新人物型別及作品世界。

愛倫·坡是他的創作根源。法蘭梭瓦·福斯卡在《推理小說的歷史與技巧》一書中,將愛倫·坡所創造的推理小說中,他所發明的規則列舉如下:

一、主題事件乍看之下,是不可解的謎團。

二、某一人物或多數人物——同時或連續的——由於證據乍看之下指向他,而被誤認為犯人。

三、證人的證詞,物質與心理上的細微觀察,及以嚴密的方法所做出的推論,打敗性急的理論。分析家不算命卜卦,他用的是推論、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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