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發出低吼,向前直駛。再度靠近櫻橋的時候,對講機又響了。
「慢一點。慢慢走。」
然後櫻橋上的燈再次緩緩地從我們頭上經過,又被拋在背後。就在那個時候,我看到櫻橋欄杆附近的地方有一個像螢火蟲一樣的小亮點在黑暗中晃來晃去。
接著,對方下達了新的指示。
「很好,青葉先生,現在你們三個人都到駕駛座前面的甲板上來。別忘了帶裝著一億元的皮箱和無線對講機。」
聽到對方的要求後,我變得非常緊張,因為我擔心站到甲板上會成為被狙擊的目標。可是眼下我們也別無他法,只能照著對方的要求做了。於是,大家慢慢地走向駕駛座旁邊的玻璃門。
開門後,青葉照孝、我和青葉女士便按照順序走到甲板上。船外言問橋上的燈光已經慢慢映入我們的眼簾。
站在甲板上,感受著潮溼的風吹打著我的臉頰。由於沒有了玻璃牆的遮擋,引擎和波浪的聲音明顯變大了。
水面上泛起銀白色的光,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感,我這才發現雨原來已經停了。抬頭看看天空,烏雲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只留下滿月還高高地掛在天際,散發著皎潔的光芒。藉著光芒可以看到在月亮的周圍環繞著平時難得一見的卷積雲。
我看了很久很久,幾乎忘記自己當前身處的狀況。因為這美麗的夜色實在令人陶醉。天空像一塊潔淨的藍黑色帷幕,雖沒有滿天繁星,但僅有的那幾顆零零落落的星彷彿吸收了周圍的光源一樣發出鑽石般耀眼的光芒。這是我看過的最美的東京夜色。
「聽好!讓船慢慢走,你們將會得到不可思議的體驗。」充滿自信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來,再次打斷了我的冥想。
「什麼不可思議的體驗?」
「你們很快就會知道了。」
言問橋已經近在眼前了。從河上看過去,它好像比平時在陸地上看時顯得更有魄力。龐大而莊嚴的黑色影子覆蓋在頭頂上方,橋洞就像一頭怪獸張開的大嘴,彷彿隨時準備將我們一口吞下。我想到這裡,不由得屏住呼息,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地盯著這座橋。
當從言問橋的欄杆縫隙間透過來的燈光從我們頭上滑過之後,一種奇怪的噪音鑽進了我們的耳朵。
「咔嘰!」
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就像是什麼東西裂開了一樣刺耳。還沒等我的耳鳴停止,大片的水花又從河面上躍起。那彷彿大浪襲來的光景嚇得我們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跪在地上,緊緊抵往前方的甲板以免被捲入水中。
跪下來之後,我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向背後。銀白色的月光下,船背後的水噴到半空,形成白色的水花四處飛濺。在我的眼中,那種景象就像是幾百萬條魚想要同時躍出水面一般,這到底是……
船長的慘叫聲從前方傳來,一時之間,我無法想象他出了什麼事情。
轟轟做響的摩擦聲和碾軋聲在空氣中震動,也許全東京都能感覺到這種震動也說不定。此時船身也劇烈地搖動起來。大家已經完全站不住了,只能全趴在甲板上,忽然船身嚴重地傾斜,我們在突如其來的異變中失去了平衡,滑到了船的邊緣,差點掉到河裡。青葉女士慌亂地把手揮來揮去,然後緊緊地抱住我的手臂,不斷髮出驚恐的叫聲。
我看著腳下激烈迸出的白色逆流,它如此巨大而又渾濁,好像從河底躥出來的生物般猛烈翻騰著。河水好像沸騰了一樣,船前後左右地來回搖擺,我們只能互相靠著,作為支撐。
難道真是潛水艇麼?這個想法在我腦中復甦。一想到會有艘潛水艇忽然從我們腳下浮上來,我就害怕得不得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們和這艘船恐怕就要全軍覆沒了。
好像要安慰我一般,船身搖擺的幅度和輾軋的噪音漸漸降了下來。就在駛出言問橋橋洞的瞬間,不知什麼原因,船猛然停止了搖擺,同時引擎也停止了轉動,停下了。
「怎麼了?」青葉從地板上坐起來,朝船長的方向說。
「不知道,或許是觸到暗礁了。」船長大聲叫道,「可是,這裡不該有暗礁呀i」
「船不能走了麼?」
「不能了。完全動不了了。」
「是大黑!」
青葉淑子突然發出令人費解的叫聲。我轉頭看她時,她的表情恍惚,眼球好像在慢慢地轉動著,似乎正在透過墨鏡觀察四周,儘管我知道她什麼都看不見。
「你說什麼?」
「大黑就在附近,我知道它在這裡。」她聲嘶力竭地大聲嚷起來,我完全不能明白她為什麼會如此激動。
「可是大黑……」
我本想說「大黑應該已經死了呀」,但這時好像有什麼東西重重打在我的頭上。那東西剛好打中我脆弱的耳朵,讓我忍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叫聲。這時無線對講機又發出聲音。
「把裝著錢的皮箱掛在上面,快點!」
聽清命令的內容我才注意到,剛剛打到頭的東西竟然是一條繩索。就在我眼前兩米遠的地方,一條繩索正在那裡大幅地搖擺著,而且是從言問橋的欄杆上垂下來的。
為什麼呢?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的腦子裡一片混亂。犯人不是在船上麼?為什麼會在橋上?
「真的是大黑!」青葉淑子幾乎哭出來,再次發出悲痛的叫聲。
在她的催促下,我抬頭看向橋的方向。
那是一隻身軀龐大的黑狗。月光中,這隻巨大的狗像疾風一般從右手邊飛奔而來,背上銀色的長毛在月亮的照耀下幻化成一道閃光。
「希臘之犬!」我叫道。
在摩納哥的時候,御手洗曾經讀了一節希臘神話給我聽,那是描寫在希臘軍幾乎全軍覆沒之時,奇蹟般拯救了他們的神犬的傳說。現在那段神話的內容開始在我的腦海裡復甦了。
船再次開始搖晃。我努力站起來,勉強地穩住雙腳,凝神注視橋上的情形。
狗兒美麗的肌肉抖動了一下,然後從石橋上一躍而起。
完美的跳躍。它龐大的身軀飛到半空中,撲向一個站在橋邊的男人。那個男人發出了慘叫,動物也發出了憤怒的吼叫聲。
青葉原本正打算把裝了錢的皮箱掛在繩索下的鉤子上,看到這種情景一下呆住了。他雙手捧著皮箱,愕然地抬頭看著橋上激烈的爭鬥。
「大黑!」站在我身邊的青葉淑子低聲叫著愛犬的名字。
我看到淚水從她的眼鏡下面流出,沿著臉頰滴落在甲板上。
橋上的男人忽然發出淒厲的哀號,同時黑色的身影一下鑽到橋欄杆的空隙間。下一瞬間,男人的身體垂直落下,伴隨著巨大的水聲掉落在我們的船旁。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呆呆地站在甲板上,不知道要怎麼應付眼前發生的一系列突發事件。
就在這個時候,掉落在青葉先生腳邊的無線對講機裡傳來了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石岡,不要發呆!叫後面那兩個玩捉迷藏的警察快去把掉在水裡的男人抓起來。另外櫻橋上還有一個他的同夥,是個希臘人,這個要請陸地上的警察處理。」
使用對講機的人竟然是御手洗。
「我去叫他們!」
青葉不假思索地丟下裝有一億元的皮箱,急急忙忙地跑向船艙。
「動作太慢的話對方會逃走的!歹徒總共有兩個人,在櫻橋那邊的男人沒有車,是個身材高大,臉下半部有褐色鬍子的男人。還有,帶著鑿子、錘子和鐵鍬,馬上去左前方‘遊艇基地’下的碼頭。我先去那裡了。」
「喂,喂,等一下!你在哪裡?」
「就在你們的上面。沒看到麼?」
抬頭一看,果然御手洗正靠在橋的欄杆上,手裡還拿著對講機,那隻身軀龐大的希臘之犬就站在他的身旁。
「等一下!我們的船壞了,根本動不了,不能馬上去遊艇基地。」我拾起地上的對講機叫道。
「嘁!」
御手洗很露骨地嘲笑著我的遲鈍,他不耐煩的咂舌聲不斷從對講機傳出來。
「抬頭看看屋頂上的桅杆吧!石岡君,爬上去解開繩索。」
我聞言轉頭一看,豎立在船倉屋頂的桅杆上確實有一條繩索。繩索的另一端好像連在船後面很遠的地方。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忍不住又喊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