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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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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在河裡的男人正拼命地遊向船的相反方向,企圖逃走。

「快!在那邊!」青葉指著前方喊著,於是兩個刑警脫掉外套,勇敢地躍入河中。

我也連忙爬上船倉,用盡渾身解數想把繩索從桅杆上解下來。可是繩索綁得太緊,怎麼也解不開。我只好來到駕駛室的上方,示意船長讓船倒退一些。船身稍微退後的話,繩索應該會變得松一點,或許就比較容易解開了吧。

然後我再次回到桅杆下,仔細觀察那根纏繞在桅杆上的繩索。既然能夠阻此船的前進,就說明它的另一端一定被固定在某個地方。可是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實在無法看清繩索到底延伸到哪裡。

不久,船的馬達發出尖銳的聲音,船後退了一段距離,繩索也變鬆了,於是我再度嘗試解開系在桅杆上的結。可是繩索綁得比我想象的還要結實,無論怎麼努力都還是徒勞無功。

「不行……完全解不開啊。」

就在我感到沮喪的時侯,青葉也爬了上來。

「讓開,讓我來吧!」青葉說著靠了過來,準備挑戰這個高難度的活動。

「果然是‘聯絡’結,這是系船專用的結繩方法。船在波浪中搖擺時,繩索不斷被拉扯,一般的繩結很容易因此而鬆開,所以系船時要用特別的系法。要開啟這樣的繩結,是有訣竅的。」

青葉一邊說,一邊用兩手抓住粗大的繩結,手腕輕輕抖動。他的手指很粗,沒想到日本的歐納希斯竟然有一雙勞工一樣粗糙的手。

「好了,開啟了。繩索的另一端一定在相反方向的某個地方。」

「嗯。可是太暗了,看不到在哪裡……」我回答,「大概在另外一艘船上吧?比如載著康夫的那條船。」

「不知道。總之先不要管另一個繩結在哪裡了。御手洗先生不是叫我們趕快去‘遊艇基地’麼?‘遊艇基地’在哪裡?」

「在那邊。」我說著,伸手指向言問橋靠近深川的方向。

「可是也不能丟下落水的歹徒和兩位刑警不管吧,該怎麼辦呢?」

「對了,可以用對講機啊!問問御手洗該怎麼辦吧!」我回答道。

按下對講機的開關,接聽的人果然是御手洗,我把我們擔心的事情說出來之後,御手洗表示,讓兩位刑警處理犯人就行了,現在立刻去「遊艇基地」。於是我很訝異地問他為什麼。

「石岡君,照我說的去做就對了,救孩子難道不是最優先的麼?在水裡的那三個人游到哪裡去了?」

「現在在言問橋的下面,他們朝淺草反方向的位置上……」

「也就是‘遊艇基地’的方向不是麼?」

「唔?啊,對呀!」

「從那個方向上陸的地點就是‘遊艇基地’的碼頭。既然他們三個人都往這邊過來了,你們也快點過來吧!」

御手洗說完就切斷了電源。

而青葉早就一溜煙跑了出去,把頭伸進船長室裡叫道:「去那邊的遊艇基地!快!」

船終於可以動了。靠近遊艇基地的碼頭時,我看到御手洗已經站在漂浮站臺上等我們了,在他的身邊有一隻牧羊犬。

御手洗好像等得很著急,他不耐煩地向這邊揮手,示意我趕快上岸。於是我只好從甲板上直接跳到搖搖晃晃的站臺上,他見狀便伸出手扶住我幫我站穩。

「鑿子、錘子和鐵鍬帶來了麼?石岡君,你不會告訴我說沒有帶那些東西吧?」

「帶來了,在青葉先生那裡。」

砰!船撞在了站臺上。

「船長,請小心一點。你想想看,如果暈船的人是你,難道你願意被人如此粗魯地對待麼?」

「說什麼呢,御手洗。這裡沒有人暈船啊。」

御手洗不理會我的話,把手伸到一旁的青葉跟前。

「御手洗先生,太麻煩你了。」

青葉雙手緊緊握著御手洗伸出來的手,表達著感激之情。

但是御手洗似乎沒空和青葉閒聊,他急急忙忙地說:「這沒什麼,因為麻煩的事情現在才剛開始。鑿子、錘子和鐵鍬呢?裝了錢的皮箱倒沒什麼用。」

「在那邊,我馬上去拿。」

「不必,我去就行了。」

御手洗身輕如燕地跳到船上,拿出工具箱。在這段時間裡,青葉也扶著妹妹從船上下來了。

「船長,已經不需要船了,開到旁邊去吧。」御手洗回頭喊道。

「為什麼?」看到船發動,我忍不住問道。

「因為船會擋住一會兒要上來的人。你看,他們來了。辛苦了!」

御手洗一邊說著,一邊單膝跪在站臺上,把手伸向水邊。於是一個全身溼透的男人伴隨著嘩啦嘩啦的水聲被他拉上了站臺。

這個男人趴在站臺上,背部劇烈地起伏著。他一定是累壞了,以至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橫關!果然是你,橫關。」青葉大聲說,「你這個傢伙!就算恨我,也不應該做出這種事啊!」

「就讓青葉先生來介紹這個人吧!我還要幫這邊的人呢。嗨,吉川兄,累了吧?其實坐船來就可以了。」

御手洗一邊嘲笑著吉川,一邊把他拉上站臺。接著又對竹越說:「竹越兄,手銬沒有掉在水裡吧?啊,是麼?那太好了!那就快點把那個男人銬起來吧!還是要我替你把他銬起來?」

雖然御手洗這麼說,但是有個人是絕不會把這種機會讓給他的,那就是吉川。剛從水裡爬上來的他雖然上氣不接下氣,但仍然向橫關走去,一把將手銬銬在他的手上,另一邊則銬在自己的手腕上。銬上歹徒之後,他仍舊不停地喘著粗氣,樣子十分狼狽。

其實不只吉川,另外兩個人一樣喘得說不出話來,於是御手洗便藉機又諷刺了幾句,而他們也只能乖乖地任他魚肉。

「好了,該說正事了。橫關先生,你也知道沒多少時間了吧?我希望能速戰速決,所以如果不想再掉到水裡一次的話,就乖乖回答我的問題。你們設定了入口麼?」

御手洗一邊說,一邊半跪在橫關的前面,用手指輕輕地撫摸著他夾克的領子以示威脅。吉川和竹越因為不明白御手洗的話是什麼意思,再加上呼吸不通暢,所以同時露出痛苦的表情,張大嘴巴卻插不上話。

那個男人立刻搖搖頭,他大概不想再游泳了吧。

「為什麼?釘死了麼?」

接下來是無言的點頭。

「你這個人做事也太狠了吧。不如接下來換你進去試試如何?關到明天看你會變成什麼德行。不過當然了,關起來至少比殺了要好……那麼,從哪裡破環都是一樣的麼?」

男人再度點了頭。

「天花板有多高?夠高麼?」男人稍微考慮了一下之後又點了頭。

「御手洗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麼啊?趕快救孩子比較要緊吧?」

「是呀!康夫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我們很擔心呢!」青葉兄妹也靠了過來。

「我現在就是在研究如何救他,你們讓開一下。」

御手洗說完,立刻把鐵鍬插進腳下的木板縫隙之間,然後再用錘子擊打鐵鍬。每敲一下鐵鍬就更深入一些。終於,地板發出了裂開的聲音。

「御手洗,你在幹什麼?你瘋了麼?」他的舉動讓我非常吃驚。我忍不住出來阻止他。「不要開玩笑了!這個站臺可是公共財產啊!」

「石岡君,你不要在旁邊看著,來幫忙啊!」

我簡直被嚇呆了,於是在我呆住的這段時聞裡,御手洗已經把第一塊木板挖開,丟到一邊去了。接下來他又準備挖第二塊木板。

「你這樣挖的話,這個站臺會沉下去的,快住手!」

「怎麼?你是鉛球麼?對自己體重沒自信?」

御手洗—邊諷刺我,一邊繼續手上的工作。

「青葉先生,我的朋友好像還沒睡醒,幫不上忙,那就請你來協助我吧。幫忙把鑿開的木板拆下來好麼?動作輕一點。」

第二塊木板披取走之後,御手洗就跪下來整個人趴在站臺上。他把臉靠近洞口,大聲地喊道:「喂,康夫君!你還好吧?」

我們都嚇了一跳,以為御手洗真的瘋了。可是就在這時,洞裡傳來了一個聲音:「嗯,我沒事。」

聽到這個聲音時我們幾乎震驚到缺氧了。

「很好,已經沒問題了。我們繼續開工吧!」御手洗說著看了下地上的工具。

青葉女士也跪了下來,向裡面大叫:「康夫!康夫,你在裡面麼?已經不要緊了,你很快就可以出來了。」

「竹越兄和吉川兄,如果兩位已經恢復精神了,是不是可以幫點忙?幫忙把這些板子拆開好麼?」

「好,我來。」竹越爽快地回答。

「竹越兄,和櫻橋那邊取得聯絡了麼?」

「已經聯絡過了。」

「那麼,另一個犯人應該也已經落網了……不過我還是有點不放心,請再和那邊聯絡一下好麼?那個專業的警用無線對講機到哪裡去了?」

「奇怪,在哪裡來著?’

「掉到河裡了麼?」

「不對,沒有,應該在船艙裡,我現在就去拿。」

「那就麻煩你了。」

「對了,大黑,這是大黑麼……」

視力不良的青葉淑子伸手去摸狗的脖子。

「淑子,那不是大黑,是葛利斯,大黑的弟弟。」青葉照孝一邊拆著站臺的木板,一邊告訴他的妹妹。「我帶著它來到日本。和御手洗先生在羽田機場見面的時候他看到葛利斯後說需要借用一下,所以我就讓葛利斯暫時跟著他。有沒有幫上忙呢?看起來葛利斯好像立了大功。」

「這個嘛……如果要讓我老實說的話……」御手洗一邊挖地板,一邊故意賣關子,緩慢地回答道:「它比人類的警察機靈一百倍,表現得非常好。」

雖然聽得出御手洗話中有話,但吉川卻沒有什麼能反駁的,畢竟我們都看到了葛利斯的出色表現,所以他只好沉默地和歹徒並排蹲在一起。

「什麼?什麼非常好?」

竹越回來了,因為沒有聽到前半句話,所以很好奇的樣子。

「沒什麼。櫻橋那邊的情形怎麼樣了?」

「喂喂,我是竹越。請報告那邊的情形!」

「這裡是櫻橋。剛才找到了一個像流浪漢的外國人,上前盤查時對方有反抗的舉動,所以已經將他逮捕了。報告完畢。」

「做得好!」御手洗雙手握在一起,非常滿意地說。

「竹越兄,剛才我們就在談論這個話題,日本警察真是全世界最優秀的。你說是不是?」

「啊,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肩上的重擔放下了不少。」

「就一鼓作氣全放下來好了!這裡的工作馬上就能結束了,現在請聯絡你的同伴,讓他們立刻派一輛救護車來,然後再請大家到這邊的言問橋集合,我想繩索的另一端應該是在櫻橋那邊,這條繩索是證物,請警方一定收好。另外,橋的上面有一輛違章停放的汽車,那也是證物,所以要趕在交通警察把它拖走以前派人去處理好。

「好了,現在就差救康夫君出來了。石岡啊,康夫出來以後,你趕快回去睡個覺吧,我看你好像還沒睡醒呢!」

「我已經訂了景觀飯店的高階套房,請去那邊休息吧!「青葉照孝緊接著說了一句。

「哦?淺萆景觀飯店麼?聽起來不錯嘛。現在讓我趕回橫濱確實是累了點,能夠在大飯店裡休息一下也不錯,那就謝謝青葉先生的好意了。只是我們不需要高階套房,因為現在最累的人應該是你才對。而且你大概是那種要在高階套房裡才能睡得著的人吧?我們正相反,不在兔子窩那樣簡單的地方就睡不著。」御手洗用精闢的一段話簡要地闡述出了我們的差距。

第二天下午。我們在淺草景觀飯店大套房的接待室裡一起吃午餐。

這是青葉為了表達感謝之情,特地請飯店給我們送來的最豪華的午餐。我一邊感嘆一邊吃著,餐點的美味讓我回憶起之前住在摩納哥巴黎大飯店時的情形。

但是,從青葉訂的這間二十六層樓大飯店的窗戶看出去,只能看得到淺草寺灰色的屋頂、五重塔、以及純日本風的街道而已,這樣的風景雖然和巴黎大飯店窗外的法國南部海岸截然不同,不過也還算能修身養性吧。我觀察著下面的平民房舍,看著每個房頂被霧一般的濛濛細雨逐漸沾溼,覺得心中很是輕鬆。

為了這頓午餐,飯店特地為我們搬進一張豪華的嵌木工藝大桌子,圍坐在這張桌子旁的人有青葉照孝、青葉淑子、青葉照孝的兒子青葉康夫、竹越文彥刑警,以及我們兩個,一共六個人。類似這樣的餐會,吉川刑警通常是不會出席的。

「御手洗先生,就算說再多次謝謝也難以表達我心中的感激之情。老實說,我這個人就是你所想的那種可以為了錢不要命的守財奴,不過我以後會好好反省自己。我一直都在追求財富,錢以外的事情,我確實瞭解得很少。所以如果你不願接受我用錢來表達謝意的方法,那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示了……這一點是我最悲哀的。」在大家吃完飯,開始喝咖啡的時候,青葉照孝忽然說道。

「啊,這樣麼?」御手洗把紅茶杯送到嘴邊,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請說出來。不,請務必要告訴我,我一定會盡全力讓你滿意。」

「也許你不能理解,不過我其實已經得到應得的報酬了。對我來說,這次的案件是千載難逢、能讓我盡情發揮的好工作,在處理這個案件的時候,我覺得非常開心和幸福。所以,您給了我這樣的機會,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

「覺得幸福的人應該是我。」青葉強調著自己的立場。

這個男人雖然自謙地說自己是守財奴,但是他其實也有著比一般人更為優秀的品德。他懂得感激,也多少保留著一顆單純、年輕的心。

「在這個事件發生之前,我只能通過文字的描述來想象御手洗先生辦案的英姿。可是昨天晚上,我竟然有幸親眼看到你破案的過程。對我來說,昨夜的經歷實在太難得了,以前根本不敢奢望能有這樣的機會。所以說,昨天晚上對我來說是一生中不可能再次擁有的寶貴時光,作為你的支援者,我才該感到無上的幸福。」

「老師,也請讓我說幾句吧!或許我每次說的話都一樣,但是昨天晚上看了您的表現真是讓我受益良多。我的後輩吉川刑警今天因為有工作不能來,但是他的想法一定也和我一樣,老師真的教給了我們很多東西。」竹越非常謹慎地表達著自己的敬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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