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樣。如果薩塞茨其可以那樣解釋的話,這是薩塞茨其領先一步的技術。如果在胚胎階段就進行此技術,就能製造出這樣的嬰兒。」
海利西一直在思考。他說:「芮娜絲也在天空飛。」
「是啊,她的背附有拍打翅膀的功能,也許是體內裝了可以讓翅膀強力振動的肌肉吧。」
「這種功能也是用操縱dna的方式製造出來的嗎?」
「我想不是,否則就是蓋美拉(註釋32:希臘神話中會噴火的怪物。上半身像獅子,中間像山羊,下半身像惡龍,口中噴吐著火苗)了。我認為芮娜絲的情況,就算拍打翅膀的能力本身是靠人工肌肉,大概還是屬於用機械性的方式組裝進去的世代。在引力小的太空殖民地生活好幾個世代的過程中,一些有才的人也許會有好幾個這種構想,並且不斷地迅速加以實現。掌握這個領導權的人,可能就是太陽王。起先是機械式的新增,等技術純熟後,接著再摸索操控dna或利用蓋美拉技術來進行徹底的人體改造。這已經變成那種具有肯定性的未來的虛擬小說,不是亂七八糟的幻想。」
「原來如此。所謂的蓋美拉是什麼?」
「是和不同動物之間的嵌合體。」
「意思是不是這樣?把人類和鳥類,在初期的胚胎階段就混合在一起?」
「大致上是這個意思。」
於是海利西雙手抱胸,沉思著,「但是,潔,我再問一次,你為什麼突然提到太空殖民地?難道艾剛去過那裡?」
「不是。」我笑著說。
「那麼,這部分就不是記憶咯。」
「不是親身體驗的記憶、是在橘子共和國吸收到的知識,但是變成了和親身體驗同樣深刻的印象。太空殖民地,以及太空殖民地帶來的新社會虛擬故事,在馬卡特先生的腦子裡,和親身體驗的記憶融合在一起了,於是變成了奇妙的怪物,剛好像蓋美拉那樣的嵌合體。」
「這樣啊?」
「沒錯。馬卡特先生的這個故事,是記憶的蓋美拉。頭是獅子,身體是山羊,尾巴是蛇。」
「嗯。這我瞭解。那麼,他是怎麼得到這些的?為什麼艾剛會有這種程度的知識?他是生物學家,並不是研究太空的,不是嗎?」
「因為他碰到了太空生物學家。」我說。
「你說什麼?」
「對生物學家而言,太空生物學家很有衝擊性,是最讓他們驚訝的新學問,同時也是他們最容易理解的新學問。因為馬卡特先生有生物學的基礎,所以他把這位學者的話,做了比親身體驗還正確的銘印。」
「太空生物學你說他碰到了太空生物學者?」
「對。」
「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我可以跟你打賭。理由就是出現在t層的專有名詞。在我們目前為止的討論裡,明白了一件事:專有名詞一定有它的意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薩塞茨其,他是馬拉加大學的教授,找到了全身骨頭最完整的失落的連結。另一方面,他也是著名的祭壇畫失竊案的嫌疑犯,在迷惘的70年代失蹤了,下落不明。這位極具趣味、重要人物的名字,進入了這個故事裡。」
「70年代啊越戰已經結束了。」
「但柬埔寨還在打仗,還在摸索那些愚蠢又自以為光榮的撤退方式,浪費了大筆金錢、許多時間和無數人命。也有人說薩塞茨其被捲入越戰、失蹤了;也有人說他在森林深處建立了一個王國。但是我都不相信。」
「為什麼?」
「那件事和這個故事沒有關係。橘子樹,是普通名詞;但從橘子樹一直往前摸索,我們找到了名叫lucy的猿人;艾吉當然就是艾剛的化身;至於荷西爺爺我認為也確有其人。這些都有意義,而且都屬於t層。出現在這個故事裡的專有名詞,結果全部都屬於t層。屬於s層和b層的專有名詞,一個也沒有。也就是說,出現在這個故事裡的專有名詞,有可能全都是反映事實。
「那麼,我們試著選幾個例子看看好了。首先一開始出現的是熊,那隻長得像泰迪熊、下半身附有車輪的熊,名字叫巴迪;其次是長老,村長戴生;然後是精靈芮娜絲;她的祖父荷西;還有荷西的朋友,老人範恩。專有名詞大概就是這些吧。其中芮娜絲、荷西和範恩,背景可能和書中描寫的差不多。比較奇怪的是巴迪和戴生,名叫巴迪和戴生的人,其中至少有一個可能是太空生物學家。我可以跟你打賭。」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這個名字的不是熊,是確有其人,而且其中的一個人是太空生物學家?」
我點點頭說:「沒錯。而且這兩個人還把新的太空印象或太空殖民地計劃的夢想,告訴了馬卡特先生。我覺得這個可能性很高。」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是兩個人。」
「嗯,可以確認嗎?」
我站起來說:「這個簡單。在太空生物學搜尋一下就好了。」
於是我又坐在電腦前,輸入巴迪這個名字,然後搜尋。結果馬上就出來了。
「bingo!米歇爾·巴迪,加州工科大學的教授,以《theshatteredself》這本著作而聞名。是太空生物學最前線的第一把交椅。」我說。
「喔。」
「這裡有他的照片。戴眼鏡,頭髮鬈鬈的,的確很像泰迪熊。而且他和霍金一樣,也愛用輪椅。」
海利西聽了,嚇一大跳,「嘿,你太厲害了,潔,一下子就找到了,原來是從輪椅得來的靈感啊?」
「對。進行得相當順利。」
「那麼,這就是我們的目標了。潔,你太棒了。艾剛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碰到了這位學者,對不對?」
「就是這樣。我敢保證。」
「那麼,接下來只要打電話給這位巴迪教授,問他艾剛的事就好了。問他在哪裡和艾剛見面、和背上長翅膀的女孩子說話,這樣就行了。」
「可惜不行。他前年過世了。」我邊看他的生平邊說。
宛如從苦行解脫的海利西聽了,雙手一攤,望著天花板焦急地說:「怎麼這麼慘!過世了?那戴生呢?」
我又搜尋戴生,但是在這個類別找不到。
「不在太空生物學這個類別裡,那就是太空物理學。」
我說,然後在太空物理學的類別搜尋戴生的名字,找到了。
「有了。克里斯多夫·戴生,普林斯頓大學教授。可以說是理論太空物理學的長老,長久以來都是這個領域的精神領袖,相當具有影響力。可是,這位教授的情況更糟,他在九四年就過世了。」
「哦,上帝,我還以為終於看到終點了」
「據說戴生教授寫了很多有關太空殖民地的論文。另外,他的‘電荷生物’這篇論文也備受矚目,展現了他對太空生物學的興趣。內容說的是**帶電荷的灰塵所產生擁有意志和思考能力,漂浮在太空的新形態生物。這種生物擁有類似神經和肌肉的組織,也可以繁殖後代。看了這些資料後,海利西,我記得曾經聽過戴生這個名字。雖然印象模糊,但我記得看過他的論文,巴迪我倒是沒聽過,所以我對這個推論很有自信。」
「嗯。」
「但是,海利西,這次的問題,現在才剛要開始。只找到太空生物學家和太空物理學家的名字,根本不是終點。靠這些資料,大概可以找到橘子共和國的位置,但我們還只是站在這個難解問題的起點而已。」
於是,海利西的表情變得有點不耐,越看越可悲。我這麼說並不是惡意要讓他沮喪,這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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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艾剛從普林斯頓大學、加州工科大學的教授聽見這件事,並不是在美國?」海利西問。
「不是。」我說。
「為什麼?」
「你不是已經問過美國移民署了嗎?」
「對哦,」海利西思考了一下,然後說:「潔,有一件事我怎麼都想不通。」
「什麼事?」
「這個乍看之匣看似單純幻想的故事,其實是正確的科學模擬。對吧?」
「是的。」
「也就是說,這些全部都是將來可能發生的事,對吧?」
「沒錯。」我說。
「但是,其中唯一一件事除外,不是嗎?」
「那件事是什麼?」
「芮娜絲的螺絲式脖子,還有她的頭在艾剛眼前掉到地上的描述,這不是科學。就算機器人這種科學在理論上站得住腳,這種人的脖子也不應該是螺絲式的。全世界都在製造機器人,在製造兩腳直立行走的機器人方面,目前全世界技術最先進的國家應該是日本。除了日本之外,還有很多種機器人,像迪士尼樂園早就有雖然不會到處走,卻有音效動漫效果的精巧人偶了。」
「60年代開始就有了。」
「但不管是哪個機器人,脖子都不是螺絲式的,不是嗎?」
「大概是吧。」
「螺絲式脖子的說法簡直太荒唐了。為什麼一定要做成螺絲式的?做成螺絲式的,是因為要常常轉下來吧。」
「我也這麼想。」我同意。
「這是一般人偶的做法不,即使是人偶也不會用這麼奇怪的構造。」
「沒錯。」
「所以這一點我不懂。這根本不是科學,是噩夢。雖然還不到瘋狂的地步,確是精神有問題的人所看到的幻象。不管從哪個角度怎麼看,在科學上都是不可能發生的。潔,這本《重返橘子共和國》不是一切都很合邏輯,連細節都很合理的科學故事嗎?」
「是這樣沒錯,海利西。」
「所以螺絲式真的和小跳步一樣嗎?我總覺得怎麼看都像費里尼的‘愛情神話(註釋33:是導演費里尼1969年的作品)’那樣,讓人覺得是一種恐怖幻覺。難道背後也有合乎邏輯的解釋?」
我搖搖頭說:「沒有這種解析,海利西。」
「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這種從任何角度看都是無法解釋的恐怖,你卻說是科學」
「海利西,我沒這麼說。它是屬於t層的。」
我一說完,海利西馬上接著說:「t層?啊!對了,因為這是事實?」
「對。」
「可是,這麼一來,我就更不懂了!是事實的話,這麼荒唐的事應該不可能發生吧?說它是幻想也好,說它是披頭士的歌詞也罷,但兩者都不是,不是嗎?說它是科學的話,也許可以用我不懂的什麼東西來牽強附合。但你說它是事實?我完全無法理解,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實際發生!」海利西激動地說。
「一般來說大概不會發生吧。」我笑著說。
「就是說嘛,潔。但是明明這樣,你還這麼肯定地堅持說它是t層。」
「對。」我堅決地說。
「你的理由是什麼?」
「理由是到目前為止的規則性。專有名詞一齣現,所有和這個人本身、立場、行動有關的描述,全部都是t。所描述的事實一定存在,否則就必然有與之相似的行動或事實存在。所以,如果它不是事實,道理就說不通了,因為前後會變得不一致。」
「胡扯!你剛剛不也說這不可能嗎?」
「我是說過,但我是說平常是不可能發生的。它和馬卡特先生的大腦一樣,這個大腦,也不是平常會有的。」
「那麼,這種說法怎麼樣?有個什麼藥劑的瓶蓋,對他來說是非常重要的瓶子。這個瓶蓋鬆掉了,艾剛把它和芮娜絲的脖子搞混了。」
我搖搖頭說:「這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為什麼?」
「這種形式的轉換,在這樣的案子裡絕對不會發生。瓶子和蓋子,興致與人類的脖子根本不一樣。因為拿掉瓶蓋而發生什麼事,誰會怕?」
「嗯」
"蓋子和有著五官的人類頭部,對大腦而言承受的衝擊深度是完全不一樣的。如果兩者都是瓶蓋的話,就另當別論。就算如此,這種混淆很快會被遺忘,就算弄錯了瓶蓋,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問題。"
「所以不是這個嗎」
「不是。」
「那麼,這個說法怎麼樣?芮娜絲遇到火車車禍。車禍中有人,大概是芮娜絲,頭被撞斷了。這個事實在他的記憶裡模糊了,所以就變成這個故事。」
「這也不對,」我肯定地說:「不可能。」
「不可能?」
「不可能。別忘了螺絲這種特殊的物品,所以不可能是這種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