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樣的嗎?可是我的同事們都沒有發現這一點……那麼,第二個受害者安妮·萊斯卡和第三個受害者瑪格麗特·巴庫斯塔,是莫妮卡執勤工作結束,也做完證詞的記錄後,在回家的途中下手殺死的嗎?」
「似的,所以他們兩個人的屍體是凌晨四點以後才被發現的。之前她們還都還活的好好的。」
「是嗎?是那樣的嗎……不,但是,等一下。第五個被殺死的凱薩琳·貝克的腹部沒有被剖開。」
「沒錯。」
「還有……對了,有一件事情很重要,那就是莫妮卡也受了重傷,有一隻腿失去行動的自由,不是嗎?是誰讓她受傷的?因為這個傷所以我們誰也不會懷疑到莫妮卡的頭上。莫非你想說:為了不被懷疑,所以莫妮卡刺傷自己。你該不會說這麼吧?」
「我沒有那麼說。」
「那麼,傷害莫妮卡的人是誰?難道她被看不到影子的傢伙攻擊了?那個看不到的影子是百年前的傑克亡魂?」
「主任,我也沒有這麼說哦。不過,我將說兩個主任可能完全沒有想到過的實施情況,這兩個事實來自一個原因。賓達主任,請你仔細想想,莫妮卡被刺受傷的地點,和第五個被害者凱薩琳·貝克死亡地點的湯普森巷57號,這兩個地方的位置非常接近,中間只隔了一排房子,相隔只有二十公尺左右。將這個事實和凱薩琳被殺死,腹部卻沒有被剖開的事實重疊起來,可以獲得一個很明顯的結論。」
「你說明顯的結論?那是什麼?」
「凱薩琳的腹部沒有被剖開。這是為什麼?莫妮卡應該很像剖開凱薩琳的腹部才對,但她卻沒有那麼做。沒有那麼做的原因是因為她沒有辦法那麼做,為什麼沒有辦法呢?因為她自己也身負重傷了。」
「啊!是被凱薩琳刺傷的嗎?」
「沒錯。五個妓女中,有四個人的年紀已經超過四十歲,只有凱薩琳的年紀才三十幾歲,大概是比較年輕的關係,莫妮卡在殺害凱薩琳的時候,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反抗,兩個人因而扭打起來。在兩個人爭奪刀子的時候,莫妮卡的身體也被刺中了兩個地方,而且傷口頗深。可是,莫妮卡最後仍然奮力砍斷了凱薩琳的頸動脈。」但是,莫妮卡也只能在殺死凱薩琳之後,拼命逃離現場,因為她的傷勢也很嚴重,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剖開凱薩琳的腹部了。她將作為兇器的刀子丟向了儘可能遠的地方。而她在逃離現場二十公尺左右,就因為用盡力氣而昏倒了。沒有多久,她就被在附近巡邏的情人卡爾的同事——佩達·修特羅哲克發現了。莫妮卡在逃離現場的途中雖然流了很多血,但是都被雨水沖洗掉了。兇器上的指紋也一樣被大雨洗掉了。另外,濺在莫妮卡身上的凱薩琳和茱莉安的血,也在雨水的刷洗之下,和從莫妮卡的傷口流出來的血混在了一起。
「或許莫妮卡但是認為同事已經發現自己所作的犯罪行為,而感到絕望了。沒想到老天還沒有放棄她,你們完全不願意朝著她也有可能是兇手的方向去思考,還替她想了一個很好的理由,認為她也遭到開膛手傑克攻擊,並且向民眾公佈了這樣的想法。」
「太令人驚訝了……」
「莫妮卡在醫院醒來後,一定也很感到驚訝吧!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沒有被當成兇手。不過,雖然沒有被當成兇手,她也沒有欣喜的感覺,因為她的事情還沒有做完。她的心裡有著強烈的後悔莫及感。」
「因為沒有剖開凱薩琳的肚子尋找……」
「似的。你終於明白了。就是那樣沒錯。她多麼想開啟最後一個人——凱薩琳的肚子,確認凱薩琳的肚子裡是否有寶石。她想得幾乎瘋了。因為寶石很有可能就在凱薩琳的肚子裡。所以我剛才才會設下那樣的陷阱。雖然那樣做有危險性,莫妮卡可能會懷疑那是一個陷阱,可是我相信就算她有所懷疑,還是會那樣上鉤。結果……你都看到了。果然如我所料,我的預測是正確的。
「好了,吃完漢堡,我也說明完了。咦?雨好像也停了,天也快亮了。我該告辭了,旅途中說了這麼多話,真的覺得累了。」
克林·密斯特里好像是一個個心急躁的男人,他說著就要站起來。
「啊,請等一下,密斯特里先生,我還有想不透的地方,那麼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是說莫妮卡的寶石,現在可能還在凱薩琳·貝克體內嗎?真的還在她的體內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請以後再進行解剖調查吧!但是,雖然有那樣的可能性,我還是覺得凱薩琳的肚子裡沒有寶石了。因為吞下寶石到被殺害的時間,已經超過兩天,所以寶石還在體內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好了,那麼我就此……」
「請等一下,再坐一下吧,因為你好像有點心神不安的樣子。那些媒體記者們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所以啊!主任,所以我才要急著回去。我對媒體記者沒有興趣,所以急著離開這裡。而且我還有事情,必須趁著天還沒有亮以前離開。今天之內我一定要到達匈牙利才行。」
「匈牙利?你去哪裡做什麼?」
「去匈牙利和這次的事件一點關係也沒有。」
「是嗎?那麼,腸子的事呢?把切下來的腸子寄到交通管制中心的人,不是你吧?」
「我沒有理由做那種無聊的事吧?大概是那個無聊傢伙的惡作劇,那個傢伙在路上撿到腸子的斷片,就打包了腸子,寄到交通管制中心。」
「那種東西為什麼會掉到路上呢?」
「那還用說嗎?當然是莫妮卡丟掉的。」
「莫妮卡為什麼要那麼做?」
「主任,這種事情你以後再問當事人,不是更好嗎?大概是哪截腸子摸起來比較不一樣,所以莫妮卡把它切下來,帶著哪截大約二十公分的腸子離開殺人的現場,到比較亮的地方,當然要儘快離開那裡。可是,寶石並不在哪截腸子裡,感覺摸起來不一樣,其實只是錯覺,所以就隨手丟棄在路旁了。」
「確實可能如此。不過,你說得好像你就站在旁邊看到了。」
「要我說的話,我也只能想到是那樣。」
「還有一件事。關於柏林銀行牆壁上的塗鴉,那又是怎麼一回事?就是那一段‘猶太人不能……’的文字,那也是無聊人士的惡作劇……」
「這個……你要這麼想也可以。」
「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不是……」
「賓達主任,你認為我處理這次的事件時,感到最辛苦的事情是什麼?」
「這麼嘛!當然是找出兇手是誰了。還有,你一定也為了證明兇手是誰,而絞盡腦汁……」
「主任,你說的那些事情不困難。最困難的事情是和你們見面,請你們聽我的推理。對我來說,柏林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和警方的人見面,可以說是一點門路也沒有。」
「噢……」
「所以,如果在妓女經常出沒的地方,留下那樣的圖樣文字,或許警方就會主動找上門,而不用我自己去找警方的人了。不管怎麼說,我這次的頭銜是倫敦開膛手傑克的研究者。那個下雨天的晚上,我獨自在庫丹大道附近徘徊,焦急腦汁地想要怎麼和警方的人接觸時,很湊巧的,第二天的命案竟然就在哪附近發生了。」
「那麼,柏林銀行牆壁上的塗鴉……」
「是誰寫的都沒有關係吧?主任。重點是這個事件已經解決了。總比沒有那個塗鴉文字,而讓案子陷入迷宮來的好吧?」
「真是傷腦筋。我還是第一次碰到像你這樣的人,不愧是來自福爾摩斯國度的人。英國還有很多像你這樣的人吧?」
「不知道耶!我不知道英國怎麼樣,但是東京好像有很多這樣的人。好了……」克林·密斯特里拿起行李箱,非常費勁地站起來。
「你真的要走了嗎?」
「是的。因為這裡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密斯特里快步走出接待室,往面對中庭後門的走廊走去,因為正門還關著。賓達主任趕快追上去,並且搶下他手上的行李箱,並肩和他一起走,還說:「可是,我還沒好好謝謝你。」
「你已經請我吃漢堡了。」密斯特里看也不看賓達主任,徑自快步走到走廊上,「而且我還吃了兩個。」
「兩個二馬克的漢堡就夠了嗎?那麼,接下來我應該怎麼做?」
「主任,你有三件事要做。第一,解剖凱薩琳·貝克的遺體,檢查她的消化器官,看看有沒有莫妮卡的寶貝寶石。」
「如果有呢?」
「當然還給莫妮卡。對被關起來的莫妮卡來說,找回寶石就是最大的安慰。」
「沒錯。」
「第二件事清就是釋放雷恩·何爾查。我們都不是活在用水槍射擊人就會被判死刑的時代,因為調皮就被送上斷頭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第三件事情是什麼?」
「對付媒體記者的追問。依我看,這是最困難的一件事,我要拜託你,不論記者們如何追問,你都千萬不可以說出解決這個案子的人,是個像肯德基爺爺一樣的英國人。」
「可是,這樣對你好嗎?」
「這樣當然很好。解決事件的滿足感就夠了,我已經習慣這樣。啊!雨果然停了。譁,已經放晴了,好清爽的風。失陪一下,我要來一個深呼吸……」
克林·密斯特里開啟門,走到中庭停下腳步,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啊!好舒服呀!主任,你也來個深呼吸吧!」
「深呼吸?」
「對。」
「這樣嗎?」賓達主任把密斯特里的行李箱放在腳邊,學密斯特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很舒服吧?」
「不會頭痛了吧?」
「頭痛?啊!對哦,我的頭完全不痛了。」
「看吧?我說的沒錯吧?啊,從這邊走可以出去外面吧?」
克林·密斯特里率先走入車子進出的老舊石頭隧道。
一走到外面的馬路,要開始泛白的夜色裡,盡是白茫茫的霧;排列的整整齊齊的水銀燈,在霧裡發出點點光芒。這些光芒很快就會熄滅吧?因為馬上就要天亮了。現在還是清晨,雖然有車子,但是並不多。
「你真的要走了嗎?我應該對記者們說什麼呢?」
「大概應付一下就行了。主任,行李箱還給我吧!謝謝你。」
「你現在要去哪裡?可以請署裡的車子送你去。」
「別客氣了。我的朋友在等我。啊,就在那裡。那麼失陪了,主任,請儘量幫助莫妮卡吧!」
「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密斯特里先生。」主任對拿著行李箱漸行漸遠的克林大聲喊道。
「誰知道呢?只要再發生這麼大的事件,不管是在世界的哪個角落,我都會趕去。」這個奇怪的人稍微舉起他的大禮帽,以紅色的背部對著賓達主任說。
大馬路對面的長椅子那邊有一個人橫越馬路走過來,看起來像是他朋友。那位朋友相當年輕,好像是東方人。
他們兩個人交談了幾句,但是雷昂納多·賓達主任一句話也聽不懂。他倆講的話不是德語,也不是英語,好像是日本話的樣子。
3
codem·d·或稱讓皮耶羅
黑色的森林深陷在十月的黑暗與迷霧。
成群排列的柏樹巨人腳下,
埋藏著我的靈魂。
湖面冷清,湖底吵嚷的湖裡。
我看到了十月色彩的靈魂。
位於大陸極北地區的柏樹黑色沉默裡。
有著硫磺的溪流。
像不斷嘩啦嘩啦降落下來的乾燥樹葉,
也想凍結、僵硬的一小撮頭髮的沉默,掛著白色石灰石的月亮。
那是黑色森林的冰冷拂曉。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一點點歲月的記憶也沒有了。
一排排柏樹形成的黑色森林的寂靜中。
我發現了一小撮的凝固藍色血塊。
那個東西像冰冷的藍色原石。
在歡迎我。
亡靈在徘徊,彷彿隱約的幻影。
沉浸在深夜思索的邊緣,那是原石的深淵。
為什麼人們不理解,因為理解很痛苦。
我拼命努力了。
人們把我白費的力氣寫成了墓誌銘。
裝飾在墓園入口的青銅門上。
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夜晚,我難以入眠,在被窩裡思考。
我不相信這曙光。
我變成了黑色的巨鳥,
在排排站立柏樹巨人的黑暗上空,為了尋找獵物而徘徊。
但是,我自己就是獵物。
我相信,我相信星光可以拯救靈魂。
於是我在石灰石的月光下不停地徘徊,
我一邊那樣說給自己聽,
一邊流著血。
在第一聲雞鳴之後,拂曉的暖風從西邊的地平線吹過來了。
可是,黑夜絕對不會離去。
天,永遠永遠不會亮。
全世界的寒冷都湧向了我。
成千上萬的嘲笑化為針,刺著我的毛細孔。
不快的情緒麻痺了靈魂的深夜裡,
我終於找到了。一小撮凝固的藍色血液。
大腿上浮著藍色血管的女人,
為了保護生活而蹲坐在黃昏裡,她喃喃自語著:
整個世界的黑夜都在這裡了。
試著讓靈魂腐化吧!像吊在超級市場冷凍庫裡的,豬的脊椎肉。
來看看這個世界的詭計吧!像掛在雷瑪根河上的屍骸肋骨。
這一切從前年以前起就都很清楚了。
沒有人會讓鐵橋穿上衣服。
世界靠著「前進」、「停止」的訊號機活動,有時開始,有時停下來。
因為人是機械。
你相信體內是有血液在流動的那個男人,原來只是一個空殼子。
是一個沒有內臟的空殼子。
你對我說:「抬頭看天上的星光吧!」
我抬頭看了,但喃喃地說「是呀。因為那不是星星,那是被蟲咬破的黑色天花板的洞。」
我把那些話語,全部埋在柏樹巨人的腳下。
總有一天,會有人使著光亮的軍刀刀尖。
把它們挖掘出來的。到時便是百年孤寂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