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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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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磯,美國12

「玲王奈嗎?我是艾維。糟了!」導演對著電話話筒,似乎很激動。

「出了什麼事?」

貝弗利山莊玲王奈的豪宅中,玲王奈急忙從游泳池裡跳上來,還穿著游泳衣就抓起池邊的無繩電話。

「斯蒂夫·米拉不見了。他沒有來開會,弗里斯就到他的拖車裡去找他,結果拖車是空的。他失蹤了。」

「斯蒂夫嗎?」

「還有,剛才製片人打來電話,說他已經報警了。警察說他有可能已經自殺。」

「為什麼?斯蒂夫為什麼會失蹤?」

「不知道啊……」

「這和理查德的案件有什麼關聯嗎?」

「也不知道。我現在徹底糊塗了。我正在與警察就中斷拍攝的命令進行交涉,現在已經沒有勝算了。自己攝製團隊中的主要攝影師不明不白地失蹤了,生死不明,看來拍攝非得中斷不可了。」

「是啊!」玲王奈一聲嘆息。斯蒂夫·米拉是第二攝影師,也參加過八月十四日和十五日在埃及島外景地的拍攝工作。此人沉默寡言,和玲王奈幾乎沒有說過話。但他為什麼會失蹤呢?

電話似乎還會打很久,玲王奈拿起毛巾質地的長袍,蓋在溼淋淋的身體上。

「現在我想不出他失蹤的理由,也問過他的助手弗里斯·泰拉或者第一、第三攝影師。我想警察很快就會來問同樣的問題吧……」

「他們都是怎麼說的?」

「他們說他們也沒有線索!」

「但他為什麼失蹤了?會不會只是到什麼地方購物去了?」

「在他拖車裡噴著‘所有人都是垃圾,去死吧’的字樣,很像是斯蒂夫的筆跡。」

斯蒂夫在聖弗朗西斯科擁有一套公寓,但到好萊塢工作時他就把拖車停在海邊,騎摩托車到攝影棚去。

「玲王奈,有什麼好辦法嗎?拍攝已經完成三分之二了,再有一個月,頂多五週,《阿依達1987》如果不能殺青,就趕不上明年春天的公映了。如果真那樣,我就完蛋了。」特芙拉帶著哭腔說,「但是在外景地捲入了殺人案,現在又有一個夥計失蹤了,而且又不能繼續拍攝。看來馬克菲倫他們要贏了,拍攝不得不就此中斷,就像莎倫·泰特事件一樣。如果是恐怖片,倒可以利用這種情況做宣傳。」

「振作點!艾維,你不是說自己在戰鬥嗎?」

「怎麼戰鬥?!這已經涉及到法律的範疇了。在好萊塢,有能力的律師很多,也有人善於尋找法律的空隙。自稱為名偵探的傢伙也很多。只要是能想到的辦法,我都會去嘗試。我還要求公司聯絡西海岸的頂尖偵探。

「但是,阿萊克森家族的事情完全是個謎。他們那邊也出重金邀請出色的律師和偵探,像施放煙幕彈一樣護衛著整個家庭,我們完全不是對手。現在打聽到的,只有波爾·阿萊克森和理查德·阿萊克森所上的小學,他們的高中和大學都是在英國讀的,他們家庭醫生的名字叫提莫西·特雷尼;理查德一直獨身,而波爾則結婚了,老婆是一位名叫安妮的化學家,在阿萊克森公司的研究所工作,據說後來不知什麼原因發瘋死掉了。這三天,我們只收集到這些情報。」

「這些情報雖然讓人很感興趣,但都已經不是什麼秘密的訊息了吧?」

「這是在費城的幾間便宜酒館就可以打聽得到的東西。」

「我覺得這種瑣碎的調查沒有什麼用處。」

「為什麼?」

「要讓我說為什麼……我也說不好,但這起案件如果用這樣的方法去求解,就是過一百年也不會有結果。肯定還隱藏著起決定作用的理由,而我們用這種辦法無從探究。」

「那怎麼辦?玲王奈,我為了拍電影到處借錢,貝弗利山莊的房子也抵押出去了。製作成功的電影如果票房不行我倒也認了,但是如果這樣沒拍完就破產的話,我就是死也咽不下這口氣!」

「拖延時間也不行吧?」

「當然不行。還款期限就要到了,還有新年的宣傳活動我們也有投入。如果錯過這個大型宣傳活動,我們的效果就會下降十分之一。最要緊的是,你也知道,這個策劃是為了新春準備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一九八七年元旦的日出,伴奏是三首新年歌曲。如果讓音樂製作重新修改的話又要花上一大筆。」

「是啊,你說得對。」

「你的團隊也同樣會遭受莫大的損失,玲王奈。唉……我做導演十年,還沒這麼慘過。」

「艾維,我們還能拖延多久?」

「拖延?怎麼可能呢?從一開始我們的日程就十分勉強,再說,你十月份以後還有其他工作。」

「艾維,現實一些。反正不破案,我們就不能開拍。我們盡最大努力,能按日程完工嗎?」

「我們本來就已經把時間壓得很緊了,就是這樣還比原計劃晚了三天……」

「我們像現在這樣束手無策,只會使時間更緊張。我們必須什麼時候拍完《阿依達1987》的下一個一五一號場面,才可能趕上明年春天的公映?」

「如果我們夜以繼日地剪接配音的話,還剩五天。」

「五天太短了。」

「你想做什麼,玲王奈?那就勉勉強強算六天,更長時間肯定是不行了。拖延七天我的首~槍就插進嘴巴啦。」

「今天是八月二十四日,就是說可以等到月底,是吧?」

「是的……還有六天,愚昧的偵探們能做出什麼來?我頂多打他們屁股幾下……我還能做點什麼呢?」

「解僱他們!」

「什麼?」

「請把那些混賬偵探立刻打發走。他們之中可有一個到埃及島上去實地考察過?」

「沒有。但是你還有其他辦法嗎?」

「有!我知道一個人,可以在六天之內解決這個問題。你現在就立刻開始準備一五一號場景的攝影棚,九月一日投入使用。你可能會有一段時間聯絡不上我,不過我會主動給你打電話的。」

「你要到什麼地方去?」

「國外。艾維,如果到月底破了案,你準備出多少錢?」

「如果把損失賠償算進來的話,能控制在五萬美金我就很高興了。」

「十萬!」玲王奈說。

電話另一端的導演立刻沉默了。

「如果九月一日,我可以舉著話筒發號施令,拍攝第一五一號場景,我可以出十萬美元。我會向公司提出要求。」

「一言為定。」

「等一等!你要親自出馬去請那個偵探?」

「是啊!」

「讓你的經紀人替你去就足夠了吧?」

「那個人架子很大,只有經紀人去的話他是不會來的。」

「什麼大人物啊,需要國際明星玲王奈親自邀請?」

「你會見到他的。好了,我這就準備出發。」

玲王奈關掉電話,急急忙忙擦拭頭髮。

橫濱,日本1

現在回憶起來,御手洗在一九八六年的夏天就要過去的時候,狀態絕不是很好。這麼說御手洗可能會不高興,但是最近替他做傳記、研究他的人似乎開始出現了,所以這個東西我得現在就寫出來。總之他的狀態非常不好,患上了重度憂鬱症。

我已經是第二次看到御手洗患上這種疾病。但是和一九七九年的時候不一樣,一九八六年的病因很明顯。一隻總是跟著御手洗的非常可愛的小狗,在他的膝蓋上死去了。從御手洗的工作剛剛起步,到現在成為知名人物,這隻小狗一直陪伴著他。

小狗以前的主人,是住在綱島的一位寵物愛好者。一天她突然得知自己患上了哮喘,於是根據醫生的建議,把狗寄養在御手洗這裡。御手洗之前已經認識這隻小狗近十年了,所以非常高興地收養了它。

但是這隻狗已經十二歲了,心臟變得脆弱,上下樓梯都很艱難。御手洗只好帶它乘坐電梯,或者乾脆把它抱在懷裡。但是如果不小心抱得太緊,它就痛苦地咳嗽個不停。

御手洗說這隻狗心力衰竭,血液浸到肺裡了。也就是十來天的時間,小狗眼看著就消瘦下來了,御手洗對它精心照料,片刻不離。直到帶它到寵物醫院去打針也失去了效果的那天晚上,坐在沙發上的御手洗整夜都沒有閤眼,把小狗放在膝蓋上抱著。

小狗最後撲通一下倒在了沙發上,從鼻子裡吹出了帶血的氣泡。儘管如此,它還是立刻奮力抖動四肢,抬頭看著御手洗,搖著尾巴,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了御手洗的膝蓋上。

我給小狗原來的主人打電話,在她的面前,小狗揚起下巴,如同急促的抽搐一樣,發出高亢的吠叫,接著就在御手洗的膝蓋上不動了,然後從鼻子和嘴裡不斷冒出帶血的氣泡。

小狗從前的女主人抽泣著,而我的朋友御手洗的表現還算鎮定。但很明顯,他也同樣遭受了重大的打擊。他從附近找來紙板箱,把小狗的屍體放進去,第二天早上送去火葬。這段時間裡,御手洗基本沒有說話。

簡單的葬禮結束後,我們回到馬車道。他說:「人類的死是多麼輕鬆啊,儘管也有不舒服的地方。」這個時候,御手洗的精神還不錯。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御手洗開始變得奇怪起來,可以看出他總是有氣無力。這種有氣無力,並沒有隨著小狗死亡的過去而緩解,反而越來越嚴重。七年以前的憂鬱症因為這件事而復發了。他在自己的房間深居簡出,就是出來了也是好幾個小時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就像老人一樣。

八月二十五日半夜,外面下著大雨。御手洗活像一隻從泥裡跑出來的老鼠,從頭到腳都溼淋淋的。他從外面回來後大敞著門,也不去擦頭髮,而是突然對我說:「石岡君,我想了一下,你和我在一起之後,智力出現了退化現象。」

我嚇了一跳:「智力退化現象?」

「和我在一起,你絕對不會有什麼長進。這是我非常擔心的事情。」

接著他就穿著溼衣服,心神不定地在房間裡徘徊。

我彷彿捱了當頭一棒,他第一次對我說這樣的話。他難道要放棄我嗎?御手洗大概是因為我的毫無長進而對我心生厭煩了吧。

原來我一直沒有注意,憂鬱症患者的頹廢會不知不覺地影響他人。御手洗的大腦就是一部精密的機器,一旦陷入狂亂,他就會不可遏止地朝壞的方向發展。一直陽光自信的御手洗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最終就會變成一個不可救藥的自閉症患者。如同裝滿齒輪的精密機器,哪怕有一個螺絲鬆動了,就會引起齒輪的連鎖反應,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最後把整部機器燒掉。

那天夜裡,御手洗的狀態跌到了谷底。無論多好的工作都會有完成它的絕佳時機和最壞時機,但作為一件工作的開始,像那天一樣糟糕的夜晚可謂空前絕後。人背運的時候,就像一個旅行者遇到了沙塵暴,這時候不應該去做什麼事情,而是要乖乖地伏下身子,等待沙塵暴平息。但現實不會給人喘息之機。

「晚上好!」

隨著一聲充滿朝氣的問候,一位美貌得令人難以置信的女性站在了敞開的大門的外面。

我一時啞然。同樣是人,為什麼唯獨她如此與眾不同?簡直不能只用美女這個詞來形容。這個大家所認可的名人,像磁場一樣向周圍散發著吸引力。我在自家門口看見了她,一時竟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高大強壯的金髮男子也跟在她後面進了我們的房間,其中一人的胸前還抱著一個綠色的大紙包。她用英語說了句什麼,兩個男子將紙包擺在了玄關附近,出去了。

「玲王奈小姐,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說道。

玲王奈優雅地走了過來,輕輕地和我握手。那舉止動作是從未見識過的乾淨利落,而我對這一切還很不習慣,不知道是吻一下她的手指好呢,還是就簡單地鞠躬比較好,最後只能呆呆地站在那裡手足無措。一股我從未聞到過的香氣,混雜著外面雨水的一絲潮氣,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石岡君,好久不見,一向可好?」接著她向御手洗的方向「嗨」地打了一聲招呼。

而御手洗卻仍舊像死人一樣坐在沙發上,渾身上下溼漉漉的,一副懵懂的模樣。

「怎麼回事?」玲王奈問我。

「非常難辦啊,玲王奈小姐,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好。」

三個月不見,玲王奈確實變得漂亮了。她那完美的嘴唇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與擔心。她轉過身,坐在了御手洗對面的沙發上,拉起了御手洗的手。

「雖然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是你一定要振作。」玲王奈說。那副模樣,如同自信地表示,有她在,所有的事情都會好起來的。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如何垂頭喪氣的男人都會洋溢位熱情來吧!但是,御手洗卻不是這樣。

「啊,是你嗎?原來你在日本啊……」

只有這麼一句,然後他又痛苦地低下頭去。玲王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瞥了我一眼。而我,不知怎樣回答她。

「御手洗先生。」眼看著談話毫無進展,玲王奈站起身來,繞過茶几,坐到了御手洗的旁邊,「聽著,我現在只能來找你了,我要拉住你這根最後的救命稻草,從美國飛回來找你了。」她抓住他的肩膀搖晃著,接著說:「聽著,你能聽到嗎?這肯定是你最喜歡的案件,我保證你從未見過。一個叫理查德·阿萊克森的有名的富豪,在高塔上金庫一樣的密室裡被殺了,這個迷案誰也……」

玲王奈說到這裡,御手洗似乎很厭煩地搖頭。

「你說什麼?那些芝麻粒大的燈謎……」他痛苦煩躁地說,「為什麼來找我?那樣的問題誰都可以解決吧?」

「似乎非你不行啊,暫且先聽我說說再下結論。」玲王奈可憐兮兮地說。

「我再也不想考慮那些雞毛蒜皮的犯罪行為了。你說在密室裡被人殺了?嗯?」御手洗似乎不懷好意,輕蔑地笑了。

「調查在場的人有沒有殺人動機,看他們是否能自圓其說,對那些糊糊塗塗的人手舞足蹈地進行解釋說明,這一切只不過是最簡單的把戲。喂!那個戴眼鏡的人,就是你,你是犯人!警察,先給他戴上手銬!快!」御手洗像喝醉了酒一樣,軟弱無力地靠在手肘上,「為什麼要讓我去做這種無聊的事?想做的人多得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力學法則決定了宇宙的秩序,這也是生物遺傳現象的共同守則。在宇宙中光速是恆定的,什麼是光呢?遺傳力學究竟與光有怎樣的聯絡?

「時空在歷史的推動下旋渦般前進而無法倒退,這或許與細胞以螺旋形態複製dna遵循相同的法則吧?

「月亮和蘋果一樣,都遵循著地球的重力原則,宇宙雖然紛繁複雜,但是都像揚起風帆的航船一樣,逃不脫它的動力規律。這樣一來,所有的交響樂和電影等在時刻變化著的各種公式支配下,都能夠表現複雜情感。

「這個世界遍佈著上帝的暗示。上帝究竟為什麼創造了這個世界?是為了展現邪惡,還是單純的惡作劇?上帝在思考什麼?你難道不想知道嗎?不只是宇宙,歷史也蘊藏著答案。如果能找到用公式來表達文明興衰的方法,那就等於找到了水晶鑰匙。遺傳,宇宙,所有的重力下落過程,還有文明的驕傲和種族滅絕等,所有的謎之門都可以用這把鑰匙來開啟。

「我們不過是時間監獄裡的死囚,來日無多了。還是先來解答上帝的智力遊戲吧。密室殺人?哼!」御手洗仰靠在沙發上。

「這案子只有你才能偵破啊……」玲王奈的聲音彷彿是從內心深處擠出來的,十分低沉,「大家都束手無策,我們正在拍攝的電影被迫中止了,如果這起案件無法偵破,我們就不能再次開機。」

「對不起,我沒有興趣。」御手洗冷淡地拒絕。

「ok,你可以去參加上帝的智力遊戲,可那能得到多少錢呢?但如果你能把這個謎團揭開,就能得到十萬美元,這是一千五百萬日元啊。」

御手洗用輕蔑的眼光冷冷地看著玲王奈。玲王奈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最後堅持不住了。

「對不起,這是美國的一貫做法。當然,我不認為你是唯利是圖的人,我很瞭解你,你工作絕不只是為了金錢。但我想那至少可以一定程度地體現你努力的價值。這些只是做你近來的研究費用而已。只剩五天了,如果是你的話,肯定能在五天之內把事情解決,然後你也可以繼續進行你感興趣的研究啊。權當撈外快補貼生活費用,如何?」

御手洗不再注視玲王奈的臉了,用金錢來引誘他,明顯傷害了他的自尊。

「當所有美國人都對此束手無策的時候,我說,世界上唯一能解開這個謎團的人會在日本閃耀登場,結果大家都笑了,但我並不介意。我對此深信不疑,因為我瞭解你對工作的熱情。你如果這樣袖手旁觀不是讓我下不來臺嗎?」

御手洗厭煩地搖頭,回應道:「我沒興趣。」

「這難道不是個讓他們領教一下日本人的才能的好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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