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有您的客人。」服務員說:「是一位叫中條的先生。」
中條是小田的同事。小田是經理科第一股長,中條則是第二股長。前兩天,中條去北海道出差了,也許是他辦完事回來了吧。
小田猜測著中條來找自己的目的。肯定是想和自己商量一下關於在星期一上班時要交的出差報告書中所涉及的內容。類似這樣的事是常有的。
「請你告訴他,我馬上就下去。」
小田放下話筒,從衣架上取下衣服穿好。他想:房間裡連待客裝置都沒有,還不如到樓下大廳的咖啡間接待他呢。其實,小田早就想逃到一個寬敞點的地方去,因為他從上午開始就一直呆在這與外界隔絕的房間裡,承受著戒菸的痛苦和工作的乏味這雙重摺磨。
現在,他得知中條突然來訪,覺得正好可以藉機逃脫困境。此時,他早已把自己親自定的「不搞完工作決不出屋」的嚴格規定忘到腦後了。小田坐電梯來到樓下,看見中條悠閒白得地站在服務檯前,他走上前去,互相寒喧了幾句。
中條穿著一身素淡的西服,面孔也顯得有些陰沉。他雖不大善於交際,不過在科室工作上卻很認真,業務上也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咱們找個舒服點幾的地方去談談吧。我正想喝一杯咖啡呢。」
小田說著,同中條來到咖啡間。裡邊比較寬綽,還空著一些座位。這所飯店設有滾球廳、高爾夫球場和遊戲場等設施。所以,來這兒的幾乎都是來尋求這些娛樂的遊客。
「北海道那邊怎麼樣?」
就座之後,小田問道。
「唉,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至於其他嘛,也沒什麼可說的。」
中條還是老樣子,帶搭不理地答道。所謂任務,也就是說到北海道札幌市的一家客戶合計稅務上的問題。因為小田所在的公司為了偷稅,在帳面上有作弊行為。為了矇混過關,必須在決算期從經理科派出一個人和客戶商量,統一口徑。這次,正好輪到中條來辦理此事。
「你找我有事兒?」
「嗨,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中條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疊疊好的檔案,然後把它開啟擺到了小田面前。這是小田繪製的一份關於同札幌客戶結帳資料的影印件。
「我現在正準備寫出差報告,因為有個地方弄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所以想來問你一下。剛才,我去你家時,你太太說你到這兒來了。」
「唉,到飯店來搞工作雖然有點兒浪費,但因為有一件必須在今天趕完的事情,所以只好跑到這兒來了。」
「那麼,一定有很大的收穫羅?」
「不錯,因為一步都沒離開房間,收效確實很大。一個人在房間裡,沒什麼瑣事打擾,可以專心致志地工作。」
「這麼說,你一整天都沒出屋?」
中條好象很同情似地看了看小田。小田點了點頭,笑了。
他有意地避開自己戒菸的事兒。雖說今天已經堅持到傍晚,但很難說能夠一直堅持戒下去。如果吹出戒菸的大話,而過後又不遵守諾言,那以後豈不成為人們的笑料?以前就曾有好幾次被妻子笑弄過,所以這次小田對妻子也沒有講今天要戒菸的事。
小田正在回答中條提出的問題時,服務員端來了咖啡。中條提出的問題確實不多,正如他自己說的那樣,沒用多少時間就完了。於是,他們倆開始閒聊起來。
「你什麼時候從札幌回來的?」
「坐早上的頭班飛機。到羽田機場後,馬上就回到家了。因為昨晚寫報告一夜沒睡,所以一爬上床就睡著了。等我睜眼時,已經是下午了。」
中條住在p市,是與f市相交的地方。半年前他離了婚,現在是單身漢。
「這一段時間咱們倆都夠忙的啦!等過了這陣兒,咱們也可以休幾天假了。」
「是啊。」
中條一邊答著,一邊從衣袋裡掏出一盒「海萊特」牌的香菸和火柴。火柴盒上貼著禮幌咖啡館的商標。他抽出一支菸,不慌不忙地叼在嘴裡。他在小田的眼前划著一根火柴,之後,把煙點燃。他使足了勁幾,深深地吸了一大口。過了好半天,寸把那口煙衝著小田吐了出來。青煙繚繞在小田的鼻子周圍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