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木哲子從旁邊放的黑色漆面手袋中把什麼拿出,放在桌上。
「我想這是你的東西。」
瑞紀從沙發上立起,走到桌前。桌上放的是兩枚名牌。一枚寫著「大澤瑞紀」,另一枚寫著「松中優子」。瑞紀臉上沒了血色。她折回沙發,沉下身體,好半天沒能開口。她雙手緊緊捂在嘴上,樣子舊好像要阻止話語從那裡滴落下來。
「吃驚也是情有可原的。」坂木哲子說,「不過我慢慢向你解釋,不怕的,放心!因為沒什麼好怕的。」「可為什麼……」
「為什麼你住宿時期的名牌在我手裡?」
「是的,我……」
「理解不了吧?」
瑞紀點頭。
「我為你找回來的。」坂木哲子說,「你是因為這名牌被盜才想不起自己名字的。這樣,為了找回自己的名字,你無論如何都要回收這兩枚名牌。」
「可到底是誰……」
「誰從你家裡把兩枚名牌偷出來的?究竟向用來幹什麼?」坂木哲子說,「關於這個,語氣讓我在這裡用嘴來說明,還不如直接追問盜竊的犯人,這樣再好不過,我覺得。」
「犯人在這裡呢?」瑞紀以愕然的語氣問。
「嗯,那還用說!抓住後沒收了名牌。當然不可能由我去抓,讓我丈夫和他手下人抓的。對了,我不是說過丈夫在品川區政府土木工程科當科長麼,說了吧?」
瑞紀仍未明白過來,只管點頭。
「好了,請過來,這就去見犯人。見了可得狠狠訓斥一頓。」
瑞紀跟隨坂木哲子走出用來面談的房間,沿走廊走到電梯,下到地下,再沿著地下冷冷清清的長走廊走到盡頭處的房間門前。坂木哲子敲了敲門,裡面傳出男子的聲音「請進」,坂木哲子開啟門。
裡面有一個瘦瘦高高的五十歲上下的男子和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大塊頭男人,兩人都身穿淺咖啡色工作服,中年男子胸卡上寫道「坂木」,年輕男子胸卡上寫著「櫻田」。櫻田手持一條黑色警棍。
「是安藤瑞紀吧?」叫坂木的男子問,「我是坂木哲子的丈夫,叫坂木義郎,在品川區政府當土木工程科長。這是櫻田君,我科裡的。」
「請關照。」瑞紀說。
「怎麼樣,老實了?」坂木哲子問丈夫。
「啊,徹底洩氣,老實下來了。」坂木義郎說,「櫻田君從早上漆一直守在這裡,好像沒添什麼大麻煩。」
「是的,是個老實傢伙。」櫻田不無遺憾地說,「如果胡來的話,我也好教訓一頓,可是沒有那樣。」
「櫻田學生時代在明治大學是空手道的干將,前途遠大的小夥子。」坂木科長說。
「那麼,到底是誰、為了什麼從我這裡把名牌偷走的呢?」
「那,還是同犯人對質吧!」坂木哲子說。
房間盡頭還有一扇門,櫻田把門開啟,按一下牆上的開關,開啟燈。他環視一圈房間,朝三人點頭道:「沒有問題,請進來吧。」
坂木科長先進,坂木哲子隨後,最後瑞紀進來。倉庫樣的小房間,沒有傢俱,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一隻猴。作為猴塊頭怕是相當大的,比成年人小,較小學生大。毛比日本猴略長,點點處處夾雜著灰毛。年齡不清楚,看上去已不年輕。猴的前肢和後肢用細繩牢牢綁在木椅上,長長的禿尾巴尖有氣無力地垂在地板上。瑞紀進去時,猴一閃瞥了她一眼,視線旋即落在腳下。
「猴?」瑞紀問。
「是猴。」坂木哲子說,「猴從你那裡偷走了名牌。」
松中優子曾說沒有人時別讓猴偷走了,瑞紀還以為是開玩笑。原來松中優子知曉此事。瑞紀後背一陣發涼。
「可為什麼那件事……」
「為什麼那件事我知道了?」坂木哲子說,「因為我是專家。一開始我就說了吧?說自己有正式資格,也有豐富經驗。人是不可貌相的。雖說是在區政府以低收費從事像是志願者服務的活動,但作為諮導員的能力並不次於開漂亮事務所的那些人。」
「當然那個我很清楚,我只是太吃驚了,所以才……」
「好了,好了,開玩笑的。」坂木哲子笑道,「坦率地說,作為諮導員我是相當另類的。所以同組織啦學界啦那樣的地方合不來,在這樣的地方由自己隨便做才合脾性。你也看到了,我的做法相當特殊。」
「但是極有能力。」坂木義郎神情認真地加了一句。
「那,是這猴把名牌偷走的?」瑞紀問。
「不錯。悄悄潛入你住的公寓房間,從壁櫥箱子裡把名牌偷了出來。一年前偷的。你開始忘記名字正式那時候吧?」
「是的,的確是那時候。」
「對不起。」猴終於開口了。富有張力的低音,甚至可以從中聽出音樂性。
「能說話的!」瑞紀驚愕地說。
「是,能說話。」猴幾乎不改變表情,「此外還有一樁必須道歉的事:去府上偷名牌時,拿了兩隻香蕉。本打算除了名牌什麼也不拿的,可肚子實在餓了,儘管知道不好,但還是禁不住拿起餐桌上放的兩隻相交吃了下去。因為看上去十分好吃。」
「不要臉的東西!」說著,櫻田拿起黑警棍「砰砰」打了幾下,「可能還拿了別的什麼,要不要教訓一下?」
「算了算了,」坂木科長制止道,「香蕉的事是主動坦白的,再說看上去也不像多兇惡的猴。在情況沒進一步搞清之前就別太粗暴了。在區政府裡對動物施以暴力,一旦被人知道,多少會惹出麻煩的。」
「為什麼偷名牌呢?」瑞紀試著問猴。
「我是偷名字的猴。」猴說,「這是我的病。有名字在那裡,就不能不偷。當然不說誰的名字都偷。有讓我動心的名字,有特別讓我動心的名字。而有那樣的名字,就禁不住要把它弄到手——我潛入駐紮偷那樣的名字。我制度那是不應該的,可控制不住自己。」
「要吧松中優子的名字從我們宿舍樓偷走的也是你了?」
「正是正是。我被松中小姐吸引得渾身火燒火燎的,作為猴,那般動心的時候以前以後都不曾有過。但我不能把松中小姐據為己有。畢竟我是猴,那是不可能辦到的。所以,我無論如何都要把她名字弄到手,哪怕弄到名字也好。僅僅弄到她的名字也會使我的心感到無比滿足。此外作為猴還能指望什麼呢?可是沒等實現,她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沒準松中優子的自殺和你有關?」
「不不,」猴使勁搖頭,「那不是的,那個人自殺和我完全無關。松中小姐懷抱著一個進退不得的心中黑洞那樣的東西,恐怕誰都救不了她。」
「可你最近是怎麼知道我家裡有松中優子的名牌的呢?」
「走到這一步花了相當漫長的時間。松中小姐去世後,我馬上嘗試把她的名牌搞到手,設法搶在別人拿走之前搞到手。但名牌已消失不見了。至於消失去了哪裡,沒有一個人知道。我使盡渾身解數,千辛萬苦找遍了所有地方,然而無論如何也沒弄明白。當時根本沒想到松中優子把名牌放在了你那裡,因為松中小姐和你並不特別要好。」
是啊。「瑞紀說。
「可我腦中掠過一個念頭,開始考慮說不定大澤瑞紀手中有松中優子的名牌。那是去年春天的事。大澤瑞紀結了婚,名字改成安藤瑞紀,住在品川區一座公寓樓裡——弄清這一情況又費了想當長的時間。做這種調查,身為猴子十分不便。但不管怎樣,總算得以進入府上行竊。」
「可是為什麼連我的名牌也一起拿走呢——不光松中優子的——致使我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非常抱歉。」猴羞愧地低下頭,「面對自己動心的名牌,由不得自己不偷。說來不好意思,大澤瑞紀的名牌也強烈搖撼了我的小小胸口。前面也說了,這是一種病,自己也沒辦法抑制衝動。儘管認為不對,但就是忍不住伸出手去。給您添了麻煩,對此我衷心表示歉意。」
「這隻猴潛伏在品川區下水道中來著,」坂木哲子說,「所以我的丈夫請這裡的年輕人把猴抓住了。喏,他是土木科的科長,下水道是他管理的一個專案做這種事再合適不過。」
「抓猴過程中,這位櫻田君立了大功。」坂木科長說。
「區的下水道潛入這樣的搗亂分子,作為土木科無論如何也不能坐視不理。」櫻田得意地說,「看來這傢伙在高輪一帶的地下弄了個臨時住所,順著下水道在城內到處走來竄去。」
「城裡不是我們生活的地方。樹少,白天很難找到暗處。一上地面,大家就一鬨而散逮我。小孩子用彈子球和bb槍打,圍著花毛巾的大狗窮追不捨,我一刻也不敢放鬆,因此只能鑽入地下。還請諒解。」猴說。
「可您是怎麼曉得猴藏在下水道的呢?」瑞紀問坂木哲子。
「仔細聽你講述的兩個月時間裡,很多事情在我眼前漸漸清晰起來,就好像霧靄越來越淡一樣。」坂木哲子說,「我猜想那裡大概存在著一個習慣偷盜名字的什麼,而那個什麼又潛入地下。況且,說起城市的地下,範圍自然有限——地鐵裡邊啦、下水道啦,不外乎這些。於是我試著求丈夫幫忙,說自己覺得這一帶下水道好像住著和別人不同的一隻什麼,問他能不能檢視一下。結果,不出所料,找出了這隻猴。」
瑞紀一時張口結舌。「可是——,只聽我講述就能明白那麼多,怎麼會那樣呢?」
「作為家人的我,這麼說或許不應該——內人具有普通人所沒有的某種特殊能力。」身為丈夫的坂木科長以佩服的神情說道,「結婚一晃兒二十二年了,我數次目睹了此類匪夷所思之事。正因如此,我才再三再四鼓動她在區政府開一間‘心之煩惱諮詢室’。因為我確信只要提供一個能夠發揮她能力的場所,肯定對品川居民有所幫助。不管怎樣,這名字盜竊事件初步解決了就好,太好了!作為我也得以放下心來。」
「對了,這抓來的猴怎麼辦呢?」瑞紀問。
「留它性命怕是有害無益吧!」櫻田淡然說道,「一旦染上的毛病很難改掉。不管嘴上說什麼,肯定還會在哪裡幹同樣的壞事。結果它算了,這再妥當不過。把濃縮的消毒液注入血管,像這樣的猴轉眼就可報銷。」
「這個麼——」坂木科長說,「無論緣由如何,殺害動物一旦被人知道,必然會有投訴,成為不小的問題。記得吧,上次集中處理逮來的烏鴉的時候,不也鬧得滿城風雨!如果可能,還是想避免摩擦。」
「求求了,別弄死我!」被綁著的猴也深深低頭央求,「我也不光是幹壞事。我乾的事的確是不地道的,這我心知肚明。給大家造成了麻煩。不過,這可不是我強詞奪理,其中好的方面也不是沒有的。」
「偷人家名字到底能有什麼好的方面?快跟我說清楚!」坂木以嚴厲的口氣問。
「好,我說。我確實偷取大家的名字。可是與此同時,名字裡附帶的消極因素也被我多少帶走一些。這或許是自吹自擂。不過,假如那時我成功地偷走松中優子的名字——終究是一個小小的可能性——松中小姐說不定就不至於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是為什麼?」瑞紀問。
「如果我成功地偷走松中優子小姐的名字,那麼,我或許連同她心中隱藏的黑洞那樣的東西也帶走了一小部分。我想我應當可以把它和名字一起帶去地下世界。」猴說。
「總好像是詭辯啊!」櫻田說,「這種說法不可以照單全收。生死關頭,這傢伙肯定要絞盡猴腦汁拼命自我辯護。」
「未必是那樣。這猴說的也可能多少有其道理。」坂木哲子抱臂沉思片刻,然後向猴追問,「你說你通過偷取名字,把那裡的壞東西連同好東西一起接受下來,是吧?」
「是,是的。」猴說,「沒辦法挑挑揀揀,如果其中含有壞東西我們猴也得一併接受下來,原封不動地整個收取。求求你們,請別要我的命。我誠然是有壞毛病的無聊的猴,但此外也不是沒有對諸位有用的地方。」
「那,我的名字裡可有什麼壞的東西?」瑞紀向猴問道。
「作為我,不像當著本人的面講出來。」猴說。
「請講講好了。」瑞紀說,「如果好好告訴我,就原諒你,請求這裡的諸位原諒你。」
「真的?」
「如果他如實告訴我,請饒恕這個猴好麼?」瑞紀對坂木科長說,「看上去不像天性惡劣的猴,這樣子已經夠它受的了,如果好好勸說一番領到高尾山裡放生,應該不會再幹壞事了,您看如何?」
「如果你認為那樣可以,我沒有異議。」坂木科長又對猴說道,「喂,聽著,那樣一來,你能發誓再也不返回二十三區嗎?」
「是,坂木科長,我再不返回二十三區以為,再不給諸位添麻煩了,也不在下水道里竄來竄去。我已不再年輕,或許這是一個改變生活方式的良機。」猴以真誠的神情保證道。
「為慎重起見,應該往它屁股上烙一個印記,以便一眼就可認出。」櫻田說,「施工用的烙‘品川區’標記的烙鐵應該昂在什麼地方,我想。」
「千萬別那樣!」猴險些落淚似的懇求道,「屁股上有了莫明其妙的印記,猴夥伴們就有了戒心,很難讓我如夥。我老老實實有什麼說什麼,千萬別烙個印記上去。」
「也罷,烙印就免了吧。」坂木科長居中斡旋,「再說,單單把‘品川區’這個標記烙在屁股上,往後很可能導致責任問題。」
「是,既然科長您那麼說。」櫻田一副遺憾的語氣。
「那麼,我的名字附帶著什麼不好的東西了?」瑞紀盯住猴的小紅眼睛問道。
「我如果說出來,您有可能受到傷害。」
「沒關係,說說看!」
猴困惑地略作沉思,額上的皺紋稍微深了些。「不過,恐怕還是不聽為好。」
「不要緊,我想知道真實情況。」
「明白了。」猴說,「那麼,我就如實道來。你的母親是不愛你的。從小道現在一次也不曾愛過你。什麼原因我不知道,但事實如此。你姐姐也一樣,你姐姐也不喜歡你。你母親之所以把你送去橫濱上學,是因為想甩掉包袱。你的母親和你的姐姐想把你儘量攆的遠一些。你的父親絕對不壞,無奈性格懦弱,所有不能保護你。這樣,從小你就沒有充分得到任何人的疼愛。你自己也該隱約有所感覺,可是你有意不去感覺。你想回避這一事實,想把它塞進心底的小黑洞蓋上蓋子,儘量不去想難堪的事,不去看討厭的事。在生活中把負面感情扼殺掉,這種防禦性姿態成了你這個人的一部分。是這樣的吧?但這使得你無法無條件地真誠地由衷愛一個人。」
瑞紀默然。
「現階段,看上去你過著無風無浪的幸福的婚姻生活,也許實際也是幸福的。但是,你並不深愛你的丈夫,對吧?如果你生了孩子,長此以往,你們也可能發生同樣的事。」
瑞紀一言不發,蹲在地板上閉起眼睛。感覺上似乎身體整個散架了。皮膚也好內臟也好骨骼也好,所有部位都七零八落,惟獨呼吸聲傳來耳畔。
「這猴全市胡說八道,」櫻田搖頭道,「科長,我忍耐不下去了,給它個厲害的瞧瞧好了!」
「等等!」瑞紀說,「實際情況確是那樣,確如這猴君所說。這點我也早就知道,但我裝聾作啞地活到現在,捂住眼睛,塞住耳朵。猴君只是如實講述罷了。所以,請原諒它。別再說什麼,就這樣放歸山林吧!」
坂木哲子輕輕把手放在瑞紀肩上:「你沒關係麼?」
「沒關係,我不介意。我的名字回來了就行。我將和那裡邊含有的東西一起走完以後的人生。因為那是我的名字,是我的人生。」
坂木哲子對丈夫說:「那麼,這個週末開咱們家的車道高尾山,吧這隻猴放到適當的地方去,可以吧?」
「當然可以,放了就是。」坂木科長說,「剛換的車,距離正好用來熟悉一下車況。」
「太謝謝了,診不知怎麼感謝才好!」猴說。
「不暈車嗎?」坂木哲子問猴。
「不暈,不怕。絕不至於往新車座上嘔吐夥大小便什麼的,老老實實坐著不動,不給諸位添麻煩。」猴說。
和猴分別時,瑞紀把松中優子的名牌遞給了猴。
「我帶著不如你帶著好,我想。」瑞紀對猴說,「你不是喜歡松中優子的麼?」
「是的,我是喜歡她。」
「這個名字好好帶著,別再偷其他人的名字了。」
「是。這個名牌比什麼都寶貴。偷竊也徹底洗手不幹了。」猴轉過一本正經的眼睛保證道。
「不過,為什麼松中優子死前讓我保管這名牌呢?為什麼選擇了我呢?」
「那我也不知道。」猴說,「但不管怎樣,我和你因此得以這麼面對面說話。或許這是一種巧合。」
「一點不錯。」瑞紀說。
「我說的怕是傷了你的心吧?」
「是啊,」瑞紀說,「我想是傷了,傷得很深。」
「非常抱歉。本來我不想說的。」
「沒關係,因為我心裡大致也是明白的。總有一天我將不得不直接面對這一事實。」
「承您這麼說,作為我也放心不少。」猴說。
「再見!」瑞紀對猴說,「我想再也見不到了……」
「您也多保重!」猴說,「承蒙救了我這樣的傢伙一條命,多謝多謝!」
「再不可返回品川區的喲!」櫻田用警棍拍拍手心說,「今天也是因為科長的關照,才開恩饒你一次。下次在這一帶發現你,這要我有一個念頭,你就休想活著回去!」
看樣子,猴也完全清楚:這不純屬威脅。
「那麼,下星期怎麼辦?」折回諮詢室後,坂木哲子問瑞紀,「還有事找我諮詢?」
瑞紀搖頭:「不,託您的福,問題全都解決了。這個那個實在謝謝了,非常感謝!」
「關於剛才猴說你的那些,沒有特別要跟我說的吧?」
「沒有。在這方面,我想自己總有辦法可想。那是必須首先由我自己考慮的。」
坂木哲子點頭:「是啊,我想你總會有辦法的。只要下決心,你一定能堅強起來。」
瑞紀說:「不過,實在走投無路的時候,再來這裡也沒關係的?」
「當然。」坂木哲子大大地橫向展開柔和的面龐,莞爾一笑,「那時咱們兩人再緊緊抓住什麼吧!」
兩人握手告別。
回到家,瑞紀把猴交還的「大澤瑞紀」舊名牌和刻有「安藤瑞紀」的銀項鍊裝進褐色辦公用信封封好,放進壁櫥的紙殼箱中。自己的名字總算回到手上了。往後她將再次同這名字一起生活下去。進展或許順利,或許不順利,但不管怎樣,那終究是她的名字,此外別無名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