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稍稍頓了一頓,等著自己的話進入青豆的大腦。
「對那位曾經的女婿,我所做的是讓他在社會上身敗名裂,而且讓他完全地身敗名裂。我還擁有這樣的力量。他是個軟弱的人。腦子夠用,還能說會道,在社會上也得到了一定認可,但從本質來說,卻是個軟弱卑劣的東西。在家庭中對妻兒動用暴力的,肯定是人格軟弱的傢伙。正因為軟弱,才總想找出比自己更軟弱的人充當犧牲品。讓他身敗名裂很容易,那種人一旦身敗名裂,就永世不得翻身。我女兒去世已經很久了,但直至今日,我仍然從不間斷地監視著他。每當他試圖翻身,我就決不容忍。儘管他還活著,但不過是具行屍走肉罷了。他是不會自殺
的,因為他根本沒有自殺的勇氣。這就是我的方式。絕不讓他輕易死掉。要從不問斷、毫不留情地折磨他,叫他生不如死。就像活生生被剝皮一樣。我讓他消失的,是另外一個人。因為我們有十足的理由不得不請他消失。」
老夫人繼續向青豆說明。在女兒自殺的第二年,她為一些同樣受家庭暴力折磨的女性準備了一處私立的庇護所。她在和麻布宅第相鄰的土地上擁有一座小小的兩層公寓,原本打算不久後就拆除的,沒有住人。她把這幢建築略加修整,用作那些無處投奔的女子的庇護所。由東京
的律師牽頭,開設了一個「暴力受害女性諮詢室」,由志願人員輪流接聽諮詢電話。從這裡和老夫人取得聯絡後,那些需要緊急避難處的女子就被送到庇護所。帶著年幼的孩子來的也不少,其中甚至有受到父親性侵犯的十幾歲的小女孩。她們住在這裡,直到找到安身之處。眼前生活
所需的日常用品一應俱全,還提供食品和替換衣物。她們相互幫助,過著一種集體生活。所需的費用由老夫人個人負擔。
律師和生活顧問定期訪問庇護所,照料她們,和她們協商今後的對策。老夫人有空也會露面,一個個地傾聽她們的傾訴,恰當地提供忠告。還為她們尋找工作和安身之地。如果發生需要物理性介入的麻煩,就由tamaru出面適當地處理。比如說丈夫得知妻子的住處、前來強行搶
人回去的事並非沒有,但再也沒人能比tamaru更有效而迅速地處理這類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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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單靠我和tamaru不可能解決一切問題。況且還有些情況,不管藉助什麼法律都找不到現實的解決方法。」老夫人說。
青豆發現,老夫人說著說著,臉上漸漸露出了特殊的赤銅色光輝,平時那種溫厚而高貴的印象淡化,漸漸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某種超越了單純的憤怒和嫌惡的東西。那恐怕是精神最深處又硬又小的、無名的核兒一樣的東西。即便如此,她那冷靜的聲音始終未變。
「當然,假如那些傢伙不存在了,就可以省去離婚訴訟的繁雜,保險金就可以立刻到手,但只為了這種實際的理由左右一個人的存在,是不能容許的。我們只有在列舉出所有的因素,公正嚴謹地研判,最終得出這個男子已完全沒有憐憫的餘地的結論,才採取行動。那些專靠吸
弱者的鮮血為生的寄生蟲一樣的傢伙。靈魂扭曲,沒有治癒的可能也沒有重新做人的意志,在這個世界已找不到絲毫存活下去的價值的惡棍。」
老夫人閉上嘴,用足以穿透巖壁的目光注視了青豆片刻,然後用沉穩如舊的聲音說下去。
「對於這種人,我們只能用某種形式請他們消失。某種絕不會引起世間關注的方法。」
「這種事能做到嗎?」
「人的消失有種種方式。」老夫人字斟句酌地說。然後停頓了片刻,「我能制定某種消失的方式。我有這樣的力量。」
青豆對這些想了又想。但老夫人的表達太含糊了。
老夫人說:「我們都曾經因為某種蠻橫無理的形式失去最寶貴的人,從而深受傷害。這種心靈的創傷恐怕永遠不會痊癒。但我們不能只是永遠坐看自己的傷口,必須站起來投入下一步行動。而且不是為了自己的復仇,而是為了更廣泛的正義。如何,你願不願意幫我做點工作?我
需要值得信賴、精明能幹的合作者,需要可以一起分享秘密、分擔使命的人。」
把這些話進行整理,理解老夫人所說的內容,花去了一些時間。這是難以置信的告白和提案。而且聽了這個提案,為了穩定情緒又花去了更多時間。其間,老夫人坐在椅子上,姿勢始終不變,注視著青豆,沉默不言。她不慌不忙,似乎準備一直等下去。
毫無疑問,她一定處於瘋狂狀態。青豆想。但老夫人的頭腦並沒有混亂,精神也沒有失常。非但如此,她的精神甚至非常冷峻、安定,毫無動搖,有確鑿證據的支撐。這與其說是瘋狂,不如說是和瘋狂相似的東西。或許稱為正確的偏見更接近事實。此刻她要求的,是讓我和她
分享這種瘋狂與偏見。並以與她相同的冷峻這樣做。她相信我具備這樣的資質。
到底思考了多久?沉湎於冥思苦想中,一個人似乎會喪失時間感,唯有心臟固執地銘刻著一定的節奏。青豆走訪了自己心中幾個小小的房間,彷彿魚兒逆流而上,回溯時間的長河。那裡有習以為常的光景,有遺忘已久的氣味,有溫柔的懷念,有嚴苛的痛楚。一縷不知來自何處的
光,唐突地刺穿了青豆的身軀。她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自己似乎變得透明瞭。把手掌伸向那縷光,能看見手掌後面的光景。身體似乎猛然變輕。青豆心想:即使此時此地我委身於瘋狂與偏見,導致自己粉身碎骨,世界徹底消亡,我究竟又有什麼可以失去呢?
「我明白了。」青豆回答。片刻後,她緊咬著嘴唇,又開口說道:「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我願意盡力相助。」
老夫人伸出雙手,緊緊握住青豆的手。從那以後,青豆便與老夫人分享秘密,分擔使命以及和瘋狂相似的東西了。不,那也許就是徹底的瘋狂。但兩者的分界線究竟在哪裡,青豆卻辨認不清。而且她和老夫人一起送進那遙遠的世界去的,無論怎麼看,都是沒有憐憫的餘地的人。
「上次你在澀谷的城市酒店,把那個傢伙轉移到另一個世界之後,還沒過去多長時間。」老夫人靜靜地說。她說「轉移到另一個世界」時,聽上去簡直像在談論移動傢俱一般。
「再過四天剛好滿兩個月。」青豆答道。
「還不到兩個月。」老夫人接著說,「因此,現在拜託你去做下一項工作,怎麼看都不合適。至少該保持半年的間隔。如果間隔時間太短,你的心理負擔就會變大。該怎麼說呢,這可不是尋常小事。再加上,也許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站出來,懷疑和我運營的庇護所有關係的男
人心臟病發作死亡的機率,是否有些偏高。」
青豆微微一笑,隨後說:「世上疑心重的人很多。」
老夫人也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從來不相信偶然、可能、幸運這些東西。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在探索更為穩妥的可能性。只有判斷再也沒有其他可能性時,才會選擇它。並且在萬不得已實行它的時候,我會排除一切風險。細心而縝密地研究所有要素
,做好萬全準備,確信萬無一失之後,才會拜託你實行。所以直到現在,沒有發生過任何問題。對不對?」
「是。」青豆承認。的確如此。備好工具前往指定的場所,事情已經預先周密地部署完畢。她只要用鋒利的尖針在對方後頸特殊的部位刺那麼一針。然後在確認對方已經「轉移到了另一個世界」之後,離開現場。迄今為止,一切都在順利而系統地執行。
「但說到這次這個對手,讓人心痛的是,好像得請你多少勉強一下。計劃還未完全成熟,不確定的因素很多,可能無法像以前那樣為你提供完備的條件。因為和以往相比,這次的情況有所不同。」
「怎麼不同?」
「對方不是個地位普通的男人。」老夫人慎重地挑選著字眼,說,「說得具體一點,首先警衛非常嚴密。」
「是個政治家?」
老夫人搖搖頭。「不,不是政治家。對此,下面我會細說。我們還探討了許多辦法,看看能否不派你去就解決問題。但好像什麼方法都難以順利實施。普通的方法根本無濟於事。實在很抱歉,除了請你出場,我們想不出別的辦法。」
「這項工作很緊急嗎?」青豆問。
「不,不是很緊急。也沒有一個非按時完成不可的期限。不過如果晚了,受傷害的人或許會相應地增多。而且給我們的機會非常有限。
下一個時機何時到來,也完全不能預測。」
窗外完全暗下來,日光房被沉默包圍著。月亮出來了沒有?青豆想。但從她坐的位置看不見外面。
老夫人說:「我打算儘量詳細地說明情況。不過在此之前我想請你見一個人。現在我們去見見她。」
「這人在庇護所裡生活嗎?」青豆問。
老夫人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喉嚨深處發出小小的聲音。她眼睛裡浮出平時未曾見過的特別的光芒。
「六個星期前從諮詢室送到這裡來的。整整四個星期她一句話也不說,大概處於精神恍惚狀態,總之喪失了全部語言能力。我們只知道她的名字和年齡,一身襤褸地睡在地鐵站時被收容,之後輾轉被送過許多地方,最後送到了我們這裡。我投入時間一點點地和她談話。花了好
長時間才讓她明白不必害怕,這裡是安全的地方。現在,她多少能開口說話了,雖然說得很混亂很零碎,但是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大致能弄清發生了什麼。那是非常殘忍、難以啟齒的事,簡直慘不忍聞。」
「又是來自丈夫的暴力嗎?」
「不是。」老夫人聲音乾澀地說,「她還只有十歲。」
老夫人和青豆走過庭院,開啟鎖,穿過小小的木門,走向相鄰的庇護所。那是一所小小的木結構樓房,從前,在宅第裡幹活的傭人更多的時候,主要用作這些人的住房。二層小樓,建築本身很有情調,但作為住宅出租的話,則多少有些破舊。不過當作走投無路的女子的臨時避
難所,卻無可挑剔。古老的橡樹伸開枝條,庇護著小樓。玄關的門上鑲嵌著圖案美麗的裝飾玻璃。房間共有十個。有時候人多,有時候人少,一般總有五六個女子默默地生活在這裡。這時大約有一半房間亮著燈。除了偶爾傳來的孩子的聲音,始終安靜得令人覺得不可思議,望去像小
樓自己沉默不語一般。伴隨著生活的各種各樣的聲響,這裡卻沒有。門口拴著一隻母德國牧羊犬,有人走近時,它便低聲吼叫,接著吠叫幾聲。不知是什麼人怎樣訓練的,有男人走近時,這狗便狂吠不停。但它最親近的是tamaru。
老夫人走近時,狗立刻停止了吠叫,拼命地搖尾巴,很高興地打響鼻。老夫人彎下腰,輕輕拍拍它的腦袋。青豆也搔搔它的耳後。狗記得青豆的面孔,它是一條聰明的狗,而且不知為何喜歡吃生菠菜。然後老夫人用鑰匙開啟了玄關的門。
「一位住在這裡的女子負責照顧那個孩子。」老夫人告訴青豆,「和她住在同一個房間,儘量隨時關注她。我還不放心讓那孩子獨處。」
在庇護所裡,暗暗地鼓勵女子們平日互相照顧,互相傾訴經歷的磨難,彼此分擔經受的痛楚。通過這麼做,有很多人一點點自然地痊癒了。先進來的人向後進來的人傳授在這裡生活的要領,交接生活必需品。掃除和烹飪大體實行輪流制。自然,其中也有寧願獨處、絕口不提自
身經歷的人。這樣的女子,其孤獨與沉默也得到了尊重。但大多數女子都希望和遭遇相同的女性率直地談論經歷、相互依傍。庇護所內禁止飲酒、抽菸,還禁止未經許可的人出入,但此外沒有特別的限制。
小樓裡有一架電話、一臺電視機,放在玄關旁邊的公用會客廳裡。裡面還有一套舊沙發和餐桌。女子們一日中的大部分時間,似乎都在這個房間裡度過。電視機幾乎不開,即便開著,音量也是調到若有若無的程度。女子們似乎更喜歡獨自讀書、看報、編織,或交頭接耳地低聲
談話。其中也有人一天到晚都在作畫。那是個奇特的空間,彷彿是介於現實世界與死後世界中間的臨時居所,光是灰暗而滯重的。不論晴天還是陰天,不論白晝還是黑夜,那裡的光都完全相同。每次拜訪這幢房子,青豆都覺得自己似乎是個不合時宜的存在,是個蠢頭蠢腦的不速之客。那是一個類似需要特殊資格的俱樂部的場所。她們感受到的孤獨與青豆感受到的孤獨,成分不盡相同。
老夫人一齣現,會客廳裡的三個女人就站了起來。一看便知,她們對老夫人懷著深深的敬意。老夫人請她們坐下。
「你們就這樣好了。我只是想找阿翼說兩句話。」
「阿翼在房間裡。」一個大概和青豆年齡相仿的女子答道。她的頭髮又直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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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佐惠子在一起。好像還不能下樓。」一個年齡稍大一點的女子說。
「恐怕還需要點時間。」老夫人微笑著說。
三個女子默默地點頭。需要時間意味著什麼,她們非常清楚。
上了二樓,進入房間後,老夫人對裡面一位身材嬌小、毫不起眼的女子說,可否請她離開片刻。那位叫佐惠子的女子淺淺地一笑,走出房間,帶上了門,走下樓梯去了,留下阿翼這個十歲女孩。房間裡放了一張吃飯用的小桌子。女孩、老夫人和青豆三人圍坐在桌前。窗子上拉
著厚厚的窗簾。
「這位大姐姐叫青豆。」老夫人對少女說,「她和我在一起工作。你不要擔心。」
少女飛快地瞟了青豆一眼,微微地點了點頭。動作小得幾乎不讓人察覺。
「這孩子是阿翼。」老夫人介紹道,隨後問少女:「阿翼來這裡有多長時間了?」
少女仍然微微地搖一搖頭,似乎在說「不知道」。那幅度大概還不到一釐米。
「六個星期零三天。」老夫人說,「你也許沒記,可我一直數著呢。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少女還是微微地搖了搖頭。
「因為在有些場合,時間會成為非常重要的東西。」老夫人說,「哪怕只是數一數,都會有重大的意義。」
在青豆眼裡,阿翼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十歲女孩。在這個年齡的女孩子中,個子屬於比較高的,但身材瘦削,胸脯還未隆起。看上去似乎是慢性營養不良。容貌不算難看,但給人的印象十分淡薄。眼睛令人聯想起蒙上一層霧氣的玻璃窗,即便凝神細看也看不清其中的情形。乾燥
的薄唇經常不安地蠕動,似乎要吐出什麼話,但實際上聲音並未形成。
老夫人從帶來的紙口袋中取出一盒巧克力。盒子上畫著瑞士的山地風光,裡面裝著一打形狀各異的美麗的巧克力。老夫人遞一塊給阿翼,又遞一塊給青豆,也在自己嘴裡放了一塊。青豆也把它塞進了嘴巴。看到她們倆這麼做了,阿翼也同樣吃了下去。三人一時無言,默默地吃
著巧克力。
「你還記得自己十歲時的情形嗎?」老夫人問青豆。
「記得清清楚楚。」青豆回答。那一年,她握過一個男孩子的手,發誓一輩子只愛他一個人。幾個月後,她迎來了初潮。那時在青豆的體內,有好多東西完成了變化。她決心脫離信仰,和父母斷絕了關係。
「我也記得清清楚楚。」老夫人說,「十歲那年,父親帶我去巴黎,在那裡住了大約一年。父親當時是外交官,我們住在盧森堡公園附近的公寓裡。那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末期,車站上擠滿了負傷計程車兵。有些士兵簡直還是孩子,也有一些年事已高。巴黎本來是個四季都非常美
麗的城市,但給我留下的只有鮮血淋漓的印象。在前線,正在展開激烈的鏖戰,失去了手、腳和眼睛的人們彷彿被拋棄的亡靈,流浪在街頭巷尾。滿眼都是纏在他們身上的繃帶的白,以及裹在女人手臂上的黑紗的黑。許多嶄新的棺材被裝在馬車上運往墓地。每當棺木通過,行人便移
開視線,緊緊閉上嘴巴。」
老夫人隔著桌子伸出手。少女略一遲疑,抬起放在膝蓋上的手,疊放在老夫人的手上。老夫人握住少女的手。老夫人少女時代在巴黎的街頭和運棺材的馬車擦肩而過時,父親或母親恐怕就是這樣緊緊地握著她的手,鼓勵她什麼都別擔心。不要緊,你是在安全的地方,什麼都不
用害怕。
「男人每天都要製造出幾百萬個精子。」老夫人告訴青豆,「這個事實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具體數字。」青豆答道。
「具體數字我當然也不知道。總之是不計其數。他們把這些東西一下子釋放出來。但女人排出的成熟卵子卻為數有限。你知道是多少嗎?」
「我不知道準確的數字。」
「一生也只有四百個。」老夫人說,「卵子並非每個月都製造出新的,它們是女性一出生時就全部貯藏在體內了。女性在迎來初潮後,會每個月讓它成熟一個,排出來。這個孩子的身體裡也有這樣的卵子。她的生理期還沒有開始,所以每個卵子都從未被人碰過,應該還好端端
地收藏在抽屜裡。這些卵子的使命,不用說,就是接納精子、受孕。」
青豆點點頭。
「男人和女人心態的不同,很多都產生於這種生殖系統的差異。我們女人,純粹從生理學的見地來說,是以保衛有限的卵子為主題活著的。你也是,我也是,這個孩子也是。」隨後她的嘴角浮起淡淡的微笑,「對我來說,應當是過去時,曾經活著。」
我迄今為止已經排出了二百個卵子。青豆在腦中迅速計算著。在我的身體裡大概還剩下一半,上面恐怕還貼著「已預約」的標籤。
「可是,她的卵子不會受孕了。」老夫人說,「上個星期,請熟識的醫生做了檢查。她的子宮被破壞了。」
青豆扭歪了臉,看著老夫人。然後微微地扭頭看著少女。怎麼也說不出話來。「被破壞了?」
「是的。被破壞了。」老夫人說,「即使實施手術,也不能恢復原狀。」
「是誰幹的?」青豆問。
「我們還沒弄清楚。」老夫人說。
「小小人。」少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