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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青豆 分擔秘密的女人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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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事實幾乎不為世人所知——這個教團有一個被稱作‘領袖’的教主,他被認為具有特異功能。據說他有時會運用這種能力給人治病,會預言未來,會引發超常現象。其實,無非都是些精巧的騙局,可是就因為這個,許多人被吸引到他身邊。」

「超常現象?」

老夫人皺起了漂亮的眉毛。「我們還不清楚這具體意味著什麼。老實說,我對這類玄奧的東西提不起絲毫興趣。從古至今,同樣的詐騙行為在世界各地不斷重複,手法永遠相同。可是,這種淺薄的騙局卻長盛不衰。因為世間大多數人並不相信真實,而是主動去相信自己希望是真實的東西。這樣的人兩隻眼睛哪怕睜得再大,實際上也什麼都看不見。對這樣的人實施詐騙,就像是擰斷嬰兒的手臂。」

「先驅。」青豆試著說出口。就像特快列車的名字。她想。不大像宗教團體的名字。

聽見「先驅」這個名字,彷彿對隱匿於其中的特別的聲響有了反應,阿翼剎那間垂下目光,但馬上又抬起眼,恢復了與原來相同的毫無表情的面容。似乎在她的內心忽然捲起了小小的旋渦,又立即平靜了。

「就是‘先驅’這個教團的教主,強xx了阿翼。」老夫人說,「藉口要賦予她們靈魂的覺醒,強逼她們就範。她的父母被告知,必須在她迎來初潮前完成這個儀式。說只有這樣尚無汙垢的少女,才可能被賦予純粹的靈魂的覺醒。因此產生的劇烈疼痛,是為了昇華到上一個階段而必須通過的關口。她的父母竟然完全相信。人到底能愚蠢到什麼程度啊!實在令人震驚不已。不單是阿翼一個孩子。根據我們得到的訊息,他對教團內部的其他少女也幹了同樣的事。這個教主是個性嗜好扭曲的變態者,這一點毋庸置疑。而教團和教義都只是暫時的偽裝,用來遮掩這種個人的慾望罷了。」

「這個教主有名有姓嗎?」

「遺憾的是,我們還沒弄清楚他的姓名,只知道他被稱作‘領袖’。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經歷?有什麼樣的外貌?這一切都不清楚。無論怎麼打聽,都弄不到相關資訊。被完全拒之門外。他一直躲在山梨縣山裡的教團本部中,幾乎從來不在人前露面。就是在教團內部,能見到他的人也極少。總是待在黑暗的房間裡,說是在那裡冥想。」

「我們卻不能聽任此人胡作非為。」

老夫人看了一眼阿翼,然後緩緩地點頭說:「不能讓犧牲者再增加了。你不這麼認為嗎?」

「我們必須採取某種措施。」

老夫人伸出手,放在阿翼的手上,半晌沉浸在沉默中,然後說:「是的。」

「他一再重複這種變態行為,證據確鑿吧?」青豆問老夫人。

老夫人點點頭。「強xx少女是有組織的行為,我們已經取得了確鑿的證據。」

「如果真是這樣,的確是難以容忍的行為。」青豆聲音平靜地說,「就像您說的,不能讓犧牲者再增加了。」

老夫人的心中,似乎有好幾種念頭在纏繞糾葛、追逐爭鬥。然後她說:

「關於這位領袖,我們有必要對他進行更詳細、更深入的瞭解,不能留有模糊之處。不管怎麼說,畢竟人命關天啊。」

「這人幾乎從來不公開露面,是嗎?」

「是的。而且警衛非常嚴格。」

青豆眯起眼睛,浮想起收藏在衣櫥抽屜深處的特製冰錐,想起了那鋒銳尖利的針尖。「這個工作好像會很困難。」她說。

「會特別困難。」老夫人說,然後放開了握著阿翼的手,用中指輕輕地接著眉心。這是老夫人——並不常見的——難下決斷的標誌。

青豆說:「現實地看,由我獨自前往山梨縣的山裡,潛入戒備森嚴的教團內部,處置完那位領袖,再從那裡安然脫身,恐怕會相當困難。如果是忍者電影的話另當別論。」

「我當然不會讓你去冒這麼大的險。」老夫人認真地說,隨後似乎明白了青豆在開玩笑,嘴角浮出淡淡的微笑,又補充道,「這種事絕.不可能。」

「還有一件事我有些擔心。」青豆注視著老夫人的眼睛,說,「就是小小人的事。小小人究竟是什麼東西?他們對阿翼究竟幹了些什麼?有關這小小人的資訊,或許也需要。」

老夫人仍然用手指按著眉心,說:「這件事我也放心不下。這個孩子幾乎不說話,但就像我剛才說過的,她多次唸叨小小人這個詞。其中恐怕有重大的意義。可是小小人到底是什麼,她卻不肯告訴我。一談起這個話題,她就守口如瓶。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們也會對此進行調查。」

「關於‘先驅’,有沒有什麼線索能獲得更詳細的資訊?」

老夫人露出和藹的微笑。「凡是有形的東西,沒有一種是花了錢卻買不到手的。而我已經做好了花錢的準備,尤其是在這件事上。也許還得再花點時間,但我們需要的訊息一定會弄到手。」

也有花再多的錢也買不到的東西。青豆心想。比如月亮。

青豆改變了話題:「您真的打算收留阿翼,撫養她嗎?」

「我當然是真心的。我想正式認領她做養女。」

「我想您一定有心理準備,只怕法律手續不會那麼簡單。因為這件事的背景太複雜了。」

「我當然有心理準備。」老夫人答道,「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打算盡力。絕不把這個孩子交給任何人。」

老夫人的聲音裡夾著痛切的餘韻。她在青豆麵前從未如此露骨地表達過感情,這讓青豆多少有些擔心。老夫人似乎從青豆的表情中讀出了這種擔心。

她降低了音量坦白地說:「這話我還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至今為止一直深藏在心底,因為說出來會讓我感到悽楚。說實話,我的女兒自殺時,已經有了六個月的身孕。大概我女兒是不願意生下那個男孩,才帶著胎兒一道結束了生命。如果他安然出生,年齡也該和這孩子一樣大了。當時,我一下子失去了兩條寶貴的生命。」

「真是太遺憾了。」青豆說。

「不過請你放心,我不會讓這種私事影響自己的判斷,不會讓你去進行無謂的冒險。你對我來說也是寶貴的女兒,我們早已是一家人了。」

青豆默默地點頭贊同。

「這是比血緣關係更為珍貴的紐帶。」老夫人用寧靜的聲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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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豆再度點點頭。

「那個傢伙不管怎樣都必須抹殺。」老夫人彷彿是講給自己聽似的,然後看了看青豆,「有必要儘早把他轉移到另一個世界裡去。在他傷害下一個人之前。」

青豆凝望著坐在桌子前的阿翼。她眼睛的焦點沒有與任何一點相連。她凝視的,只是虛擬的一點。在青豆的眼裡,這位少女看上去竟像空殼。

「但是,我們也不能急於求成。」老夫人說,「我們必須謹慎行事,必須耐心等待。」

青豆把老夫人和叫阿翼的少女留在房間裡,獨自走出小樓。我留在這裡,等阿翼睡熟再走。老夫人說。一樓客廳裡,四個女人圍著圓桌,交頭接耳地正在小聲說悄悄話。在青豆看來,這似乎不像現實的風景。望過去,她們彷彿正形成一幅虛幻的畫作。主題也許可以叫作「分擔秘密的女人們」。青豆從一旁走過,她們形成的構圖也沒有變化。

青豆在門外蹲下,撫摸了一會兒德國牧羊犬。那狗好像很高興,拼命地搖著尾巴。她每次遇到狗都覺得奇怪:狗這種生物為何會如此無條件地感受到幸福?青豆生來從未飼養過狗兒、貓兒和鳥兒。甚至連盆栽植物都沒買過一次。她陡然想起了什麼,抬起臉仰望天空。然而,彷彿在暗示梅雨季節的到來,單調的灰色雲層遮蔽天空,看不到月亮的身姿。這是個無風的寧靜夜晚。雖然雲層深處似乎微微能感覺到月光,月亮究竟有幾個卻不得而知。

走向地鐵站的途中,青豆浮想聯翩,思索著世界的奇妙。假如像老夫人說的那樣,我們僅僅是遺傳因子的載體,那我們當中的不少人為何一定要走過一條古怪的人生之路?我們只要簡單地度過簡單的人生,不去思考無謂的閒事,只顧致力生命的維持與繁殖,不就足以實現它們傳遞dna的目的了?走過繁複曲折的,有時甚至是奇異的人生之路,對遺傳因子來說,究竟又能產生怎樣的利益?

強xx還未初潮的少女尋求樂趣的男人,體格健壯的同性戀保鏢,拒絕輸血主動赴死的虔誠信徒,懷著六個月身孕吃安眠藥自殺的女人,在有問題的男人脖頸上刺入尖針將其除去的女人,憎惡女人的男人,憎惡男人的女人……這形形色色的人存在於這個世上,又會給遺傳因子帶來怎樣的利益?難道遺傳因子將這些曲折的插曲當作色彩豐富的刺激來欣賞,或是為了某種目的而利用嗎?

青豆不明白。她明白的,不過是事到如今再沒有可能選擇別的人生。無論如何,我只能度過這樣的人生。不可能退貨,去調換一個新的人生。不管是何等古怪、何等扭曲,這都是我這個載體的現有形態。

老夫人和阿翼要是能幸福該多好。青豆邊走邊想。她甚至想,假如她們倆能幸福,自己哪怕犧牲也在所不惜。因為我沒有什麼值得一談的未來。但平心而論,青豆並不認為她們今後的人生能過得平和而滿足,或至少像普通的人生那樣。我們或多或少是同一類人。青豆想。我們在人生的道路上,揹負了過多沉重的包袱。就像老夫人所說的,我們是一家人。是擁有深重的心靈創傷的同類項,是懷著某種缺憾、永無休止地戰鬥的大家庭。

正這麼浮想聯翩,青豆感覺自己強烈地渴望男人的肉體。真是!早不來晚不來,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想要男人了!她邊走邊搖頭。這種性慾的亢奮究竟是來自精神的緊張,是積蓄在體內的卵子們發出的自然呼喚,還是遺傳因子們曲折的陰謀?青豆無從判斷。但這慾望似乎是相當頑固的東西。如果是亞由美,大概會形容為:「好想稀里嘩啦地大幹一場!」該怎麼辦?青豆躊躇著。不如去老地方,就是那家酒吧,隨意找個男人。到六本木乘地鐵只有一站地。但青豆太疲倦了,加上這一身也不是勾引男人上床的打扮。沒有化妝,腳上穿的還是運動鞋,揹著運動包。還是趕快回家開一瓶紅葡萄酒,自慰之後睡覺得了。她尋思。還有,月亮之類的就別再費心去想啦。

從廣尾到自由之丘的電車裡,坐在對面座位上的男子,一眼看去就是青豆喜歡的型別。大約四十五六歲,有一張鵝蛋形的臉,前額的髮際線多少有些後退。腦袋形狀也不難看。雙頰很有血色。戴著一副時尚的黑邊細框眼鏡。服裝也很講究:一件全棉夏季薄西裝上衣,裡面穿著白色polo衫,膝蓋上放著皮質公文包。鞋子是茶色平底便鞋。模樣像個上班族,但看來供職之處不是家堅實牢靠的公司。不是出版社的編輯,就是在某家小建築師事務所工作的建築師,再不然就是做服裝行業的,大概是這樣。他正在熱心地讀一本包了書皮的文庫本。

如果可能,青豆很想和這個男人去找個地方,瘋狂地做愛。她想象自己緊握著這個男人勃起的xxxx的情形。它彷彿血流停止了一樣堅挺,她很想緊握著不放,用另一隻手溫柔地按摩兩隻睪丸。她的雙手在膝蓋上蠢蠢欲動,不知不覺中手指忽而張開忽而攥起,雙肩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舌尖緩緩地舔著自己的嘴唇。

但她必須在自由之丘下車。而那個乘這趟車不知要去何處的男人,卻不知道自己成了性幻想的物件,在座位上端坐不動,繼續讀他的文庫本。至於對面座位上坐著個什麼樣的女人,這種事他似乎根本沒放在心上。走下電車時,青豆真想衝上去把那文庫本劈手奪過來,當然,她抑制住了這莫名的衝動。

凌晨一點鐘,青豆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睡眠。她在做一個春夢。在夢中,她擁有一對大小和形狀都像葡萄柚的rx房,乳頭又硬又大。她把這對rx房壓在男人的下半身。衣服脫在腳下,她一絲不掛地躺在那裡,雙腿大大地岔開。睡熟了的青豆無法知道,天上此時也並排浮著兩個月亮。一個是自古就有的大月亮,另一個是新的小月亮。

阿翼和老夫人在一個房間裡睡著了。阿翼穿著格子圖案的新睡衣,身體微微彎曲著睡在床上。老夫人則和衣橫躺在讀書椅上,膝上蓋著一條毛毯。她本打算在阿翼睡著後就走,誰知竟睡著了。這座位於高岡盡頭的小樓,周圍一片靜謐,只是偶爾傳來遠處街上疾馳而過的摩托車高亢的呼嘯聲和救護車的警報聲。德國牧羊犬也蹲在大門前睡了。窗戶上掛著窗簾,水銀燈的光亮將它染成白色。雲朵開始散開,兩個相鄰的月亮不時從雲縫問露出臉。全世界的海洋都在調整潮水的流動。

阿翼臉緊緊地貼在枕頭上,微張著嘴巴睡著。呼吸很輕,身體幾乎一動不動,只有肩膀偶爾像輕微的抽搐般微微顫動。劉海垂在眼睛上方。

不久,她的嘴巴緩緩地張開,從那裡,小小人一個接一個地鑽了出來。他們觀察著四周的情形,小心翼翼地一個又一個現身。如果老夫人醒來,一定能看到他們的身姿,但她在酣然熟睡,一時不會醒來。小小人心裡明白。小小人一共五個。他們剛從阿翼嘴巴中鑽出來時,只有阿翼的小拇指一般大,但完全來到外面後,他們就像開啟了摺疊式的工具,不停地扭著身子,變成了三十釐米左右高。他們都穿著同樣毫無特色的衣服,相貌上也沒有特徵,無法逐一識別。

他們悄悄地爬下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肉包大小的物體,然後圍成一圈坐下,一齊動手起勁地擺弄它。那是一個富有彈力的白東西。他們把手伸向空中,用嫻熟的手法從那裡抽出半透明的白絲,用絲把那軟綿綿的物體一點點地弄大。那絲似乎有適度的黏性。他們的身高不知不覺變得接近六十釐米了。小小人能根據需要,自由地改變自己的身高。

這種工作持續了幾個小時,五個小小人一聲不發地沉湎於其中。他們配合默契,無懈可擊。阿翼和老夫人始終在安然酣睡,一動不動。庇護所中的女人們也都躺在各自的床上,不同於平時,深深地陷入夢鄉。德國牧羊犬像在做夢,身子伏在草坪上,從無意識的深處擠出輕微的聲息。

頭上,兩個月亮彷彿商量好了,用奇妙的光輝照耀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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