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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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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杯伏特加,同侍者閒聊起來。天氣、風景,拉拉雜雜,漫無邊際。之後,我漫不經心似的試著說了一句:「這一帶也變嘍!」結果男侍者困窘地笑笑,說他原先是在東京一家賓館工作,對札幌還幾乎一無所知。這當兒,有新顧客進來,談話便就此打住,毫無實質性收穫。

我一共喝了4杯對蘇打水的伏特加。本來任憑多少都不在話下,但沒有休止也不好,便喝4杯作罷,在付款單上籤了字。起身離席時,那女孩仍坐在那裡聽單放機。母親尚未出現,檸檬汁裡的冰塊早已融化,但她看上去毫不在乎。我站起時,她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三秒鐘,然後極其輕微地漾出笑意。其實說不定僅僅是嘴角的顫動。不過在我看來,卻是在朝我微笑。於是——說來好笑得很——我不由怦然心動,覺得自己似乎被她一眼選中。這是一種從來未曾體驗過的奇妙的心靈震顫,彷彿身體離開了地面五六釐米。

困惑之間,我乘電梯下到十五層,回到房間。何以如此怦怦心跳呢?朝自己發笑的,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罷了,年紀上完全可以當自己的女兒!

genesis——又一個無滋無味的樂隊名稱。

不過,這字樣印在她穿的衣服上,倒像是非常有象徵意味:起源。

可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非要給這大眾樂隊安一個如此故弄玄虛的名稱呢?

我鞋也沒脫地倒在床上,閉目回想那個女孩兒。微型單放機、叩擊桌面的白皙的手指、genesis、溶化的冰塊。

起源。

我閉目靜止不動。我感覺得出,酒精正在體內緩緩地來回執行。我解開鞋帶,脫去衣服,鑽進被子。我似乎比自己感覺到的要疲勞得多,沉醉得多。我等待身旁的女孩兒說一聲:「喂,有點喝多了!」但誰也沒有說。我只身一人。

起源。

我伸手關掉電燈開關。又要夢見海豚賓館吧?黑暗中我不由想道。結果什麼也沒夢見。早上睜眼醒來時,油然升騰起一股無可遏止的空虛感。一切都是零。夢也沒有,賓館也沒有。我在意想不到的場所做著意想不到的事情。

床頭那雙鞋,活像兩隻趴在地上的小狗,懶懶地倒在那裡。

窗外陰雲低垂,天空顯得十分清冷,一副將要下雪的樣子。目睹這樣的天空,我提不起任何興致。時針指向7點5分。我用遙控器開啟電視,縮在床上看了一會晨間新聞。播音員正在報道即將來臨的選舉。我看了15分鐘,便改變念頭,起床去浴室洗臉刮鬚。為打起精神,我哼起了《費加羅的婚禮》的序曲。哼了一會,發覺可能是《魔笛》的。於是我便想兩個序曲的區別,越想越分辨不清。哪個是哪個呢?看來今天做什麼都不可能如意。刮罷鬍鬚,又颳了刮下巴。拿起襯衫剛一上身,袖口的紐扣掉了。

吃早飯時,又見到昨晚見過的女孩兒,正和她母親模樣的人在一起。這回她沒有帶單放機,仍穿著昨晚那件「genesis」運動衫,勉為其難似的啜著紅茶。她幾乎沒動麵包和牛奶黃油炒蛋。她母親——大概是吧——個頭不高,三十四五歲光景。白襯衫外面穿一件駝絨圍巾式毛衣。眉毛形狀同女兒一模一樣,鼻子端莊典雅。她往麵包片上塗黃油時那笨拙的手勢,叫人有些動心。其風度舉止,說明她顯然屬於那種習慣於受人注目的女性。

我從其桌旁通過時,女孩兒驀地抬起眼睛看著我的臉,而且粲粲地綻出微笑。這回的微笑比昨晚正規得多,是不折不扣的微笑。

我本來打算吃早飯時獨自想點什麼,但在被女孩兒報以微笑之後,便什麼也想不成了。無論想什麼,腦海中只有同樣的語言旋轉不止。我只好愣愣地注視著胡椒瓶,什麼也不想地吃著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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