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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我的漢子,揮之不去的東西,人非島嶼(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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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個人,我很欣賞您這點。不是說謊。如您所見,我固然令人生厭,固然不夠地道,但這上面我是不說謊話的,也不覺得您和我毫不相干。我這個人,在世人看來比您還要提不起來。五短身材,沒有學歷,教養也一蹋糊塗。父親在船橋編草蓆來著,差不多喝成酒精中毒,實在看不順眼,還很小我就盼望他快點死算了。好也罷壞也罷還真的早死了,那以後就簡直窮出一朵花來。記憶中小時候什麼開心事都沒有,半點都沒有。父母一句好話沒跟我說過。我當然也就乖戾起來。高中好歹混得個畢業,往下就是人生大學,漆黑小道上的抬轎猴子。我是靠自己這僅有一顆的腦袋活過來的。什麼精英什麼幹部,我厭惡這類人,說不好聽點簡直深惡痛絕。厭惡從上面吱溜溜滑入社會,討個漂亮老婆養尊處優的傢伙。喜歡您這樣單槍匹馬錫打的人,我喜歡。」

牛河擦燃火柴換點一支菸。「不過岡田先生,不可能長此以往。人早晚要跌跤子,沒有人不跌。從進化來看人用兩條腿直立行走邊走邊打小算盤不過是最近的事。這篤定要跌跤子。特別你所投身的世界,不跌跤子的人一個也沒有。總而言之這個世界呷噪事太多,唯其呷噱事多也才得以成立。我從綿谷先生伯父那一代就始終在這個世界裡折騰。如今整個地盤連同傢俱在內都給現在的先生繼承過來。那以前這個那個幹了很多險事。要是一直那樣幹下去,現在肯定在監牢或在哪裡僵挺挺躺著哩,不是危言聳聽!碰巧給老輩先生始了來。所以,一般事情都看在了我這兩隻小眼睛裡。在這個世界裡,外行也罷內行也罷全都得吱溜一聲跌倒;長得結實的不結實的都同樣受傷,所以才全部加入保險。連我這樣的草民也不例外。入了保險,即使跌倒也能苟延殘喘。但如果你單個一人哪裡也不屬於,一朝跌倒就算玩完——一曲終了!

「而且岡田先生,說痛快點,差不多該到跌跤子時候了。這不會錯。在我的書上一翻過兩三頁——用大大的黑體字清楚印著咧:岡田先生即將跌倒!不騙你,不嚇唬你。在這個世界裡,我要比電視上的天氣預報準確很多。所以我想說的是,事情是有適可而止的時候的。」

牛河就此閉上嘴,看我的臉。

「好了,岡田先生,不厭其煩地互探虛實就到這裡,下面談具體些吧。……前言夠長的了,下面總算要進入那項建議了。」

牛河雙手置於桌面,舌尖舔了下嘴唇。

「好麼岡田先生,我剛才建議您差不多該從那塊地上抽身出來了。但,或許有某種您想抽身也抽不得的情由。例如已經講定不還清債款動彈不得等等。」牛河在此打住,搜尋似地仰視我的臉。「‘好麼岡田先生,如果是錢方面的問題,那部分錢由我方準備好了。需要8,000萬,就把8,000萬整整齊齊拎來這裡。1萬元鈔8,000張一張不少。您從中償還實質性貸款餘額,剩下的錢一把揣進兜裡就是,往下您就一身輕鬆自在了。怎麼樣,豈非求之不得的好事?意下如何?」

「那塊地和建築物就歸綿谷升所有,是這麼回事吧?」

「大約是的吧,從發展趨勢上看。當然要經過不少煩瑣的手續。」

我就此思考片刻。「我說牛河,我感到很費解:綿谷升何苦要費這麼大操辦把我從那裡支開呢?地和房子弄到手後到底幹什麼用呢?」

牛河用手心很小心地搓著臉道:「懊,岡田先生,那種事我也不清楚。一開始就說過了,我只不過是一個無所謂的信鴿。給主人叫去,喝令我幹這個我就諾諾連聲照幹罷了。而且差不多都是麻煩事。小時候讀過《阿拉金和魔術燈》,記得對那個任人驅使的燈魔人非常同情。沒想到長大自己竟也成了那個角色,窩囊得很,窩囊透了。但無論如何,這是我傳遞的口信,是綿谷升先生的意向。選擇何者是您的自由。如何?我該帶怎樣的答話回去好呢?」

我默然。

「當然您岡田先生也需考慮的時間。也好,給您時間,也不是說現在非在這裡決定不可,請花時間慢慢考慮……話是想這麼說,不過坦率說來您或許沒那麼多餘地。岡田先生,跟您說,據我牛河個人意見,這麼慷慨的提議並不是任何任何時候一直襬在桌面上的喲!有時候甚至稍一往那邊歪頭就一忽兒不見了。很可能像玻璃上的氣暈一樣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所以您務必真正抓緊考慮才是。條件不壞的。怎麼樣,明白了吧?」牛河嘆口氣,覷了眼表。「哎呀哎呀,該告辭了,又打擾這麼久。啤酒也喝了,依然是由我一個人從頭到尾喋喋不休,實在厚臉皮得很。不過不是我辯解,一來您這裡就莫名其妙地一坐好久,肯定是坐起來舒坦樓。」

牛河站起身,把啤酒瓶和菸灰缸拿去洗碗池那裡。

「近期還會聯絡的,岡田先生。安排一下您同久美子女士通話。一言為定。您好自等著。」

牛河走後,我馬上開窗把煙氣放去外邊。然後往杯裡加了塊冰喝著。把青箭貓抱上膝頭。找想象牛河一齣門就脫去偽裝返回綿谷升那裡的情景。但純屬想入非非。18試縫室繼任人

關於前來這裡的女人們的來歷,肉豆蔻並不曉得。沒人自我介紹,肉豆蔻也不問。她們道出的姓名顯然是假的。但她們身上有一種金錢與權勢合而為一時散發的特殊氣味。她們並不想加以炫耀,但肉豆蔻從她們的衣裝打扮上一眼即可看穿她們所處地位的背景。

肉豆蔻在一座寫字樓裡租了個房間。顧客們大多對隱私極為神經質,所以她儘可能選擇不引人注目場所的不引人注目的建築物。經再三考慮,把名堂定為服飾設計事務所。實際上她也曾是服裝設計師,就算有一些非特定物件的人前來找她也不至於有人覺得奇怪。湊巧顧客全都是看上去大可訂做高價衣服的三五十歲的婦女。她在房間裡擺上西式衣裙、設計圖紙和時裝雜誌,拿來服裝設計用的工具、工作臺和假模特兒,甚至逢場作戲地在那裡實際設計過幾套服裝。還把一個小些的房間作為試裁試縫之用。顧客們給領到試縫室,在沙發上由肉豆越「試裁試縫」一番。

開具顧客名單的是一位大商店老闆的夫人。夫人交際雖廣,但人選上面很慎重,只選有數幾個堪可信賴的物件。夫人確信只有採取俱樂部形式且其成員僅限於經過嚴格挑選之人,方能避免傳出莫名其妙的醜聞。否則很快就會弄得滿城風雨。夫人再三叮囑被選定為俱樂部成員的人絕對不得將「試縫」張揚出去。她們均是守口如瓶之人,知道一旦失約勢必被永遠逐出俱樂部。

她們事充電話預約「試縫」,按指定時間前來。顧客們不必擔心相互照面,隱私萬無一失。酬金當場以現金支付。金額由商店老闆的大人隨意決定,比肉豆籌預想的大得多。但一度經肉豆蔻「試縫」過的女人,必定還打來預約電話,無一例外。「不必把錢多少放在心上。」夫人一開始就對肉豆蔻解釋道,「數額越大那此人反倒越是放心。」肉古絃每星期去事務所三天,一天只「試縫」一名顧客,這是她的限度。

肉桂十八歲時開始為母親幫忙。肉豆蔻當時一個人已很難處理所有雜務,而又不能僱*不熟識的人。想來想去便問肉桂打不打算給自己幫忙,他表示問以>,甚至母親從事的是什麼工作都沒問一聲。上午1()點地乘計程車來事務所(他無法忍耐同別人一起坐地鐵成公共汽車),打掃房間,使一切各得其所,往花瓶插花,煮咖啡,買所需物品,用盒式磁帶放古典音樂,記賬。

不久,肉桂就成了事務所必不叮少的存在。無論有沒有顧客,他都一身西裝領帶坐在接待室寫字檯前。沒有哪位顧客抱怨過他的不開口。人們沒有因此感到不便,甚至反倒喜歡他的不說話。預約電話也由他接。顧客說罷sj巴希望的日期和時刻,肉桂敲單作答。敲一下為「n()」,敲兩下為「yss」。女人們中意如此簡潔的回答。肉桂五官端正,端正得依樣雕刻下來即可放到美術館去。何況他又不說年輕男子動輒令人掃興的話。女客臨走時向肉桂搭話。肉掛麵帶微笑,點頭傾聽。這種「對話」使女人們感到釋然,從外部世界帶進來的緊張得以消除,「試縫」結束後的莫名感得以減緩。而不願跟別人接觸的肉柱也並不為同前來事務所的女人們打交道感到痛苦。

十八歲時肉桂拿到了汽車駕駛執照。肉豆費找來一位面目和善的駕駛老師,單獨教不開n的兒子學習開車。而肉桂涉獵過專業書刊,早已鉅細無遺地領會了駕駛方法。只用幾天把著方向盤掌握光靠書本無法明〔1的幾個實際訣竅之後,他便馬上成了一名熟練的駕駛員。拿得執照,肉桂通過查閱專門介紹半舊車的雜誌,買了一輛半新不舊的波爾西1。首期付款用的是母親每月給的所有工資存款(他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花錢)。車到手後,他把引擎打磨得閃閃發光,用郵購方式買來新零件,幾乎使車煥然一新。車輪也換了,差不多可以開出去參加一場小規模賽車。但他只是開這輛車每天以同一路線穿過片尾自己家到赤報事務所之間混雜的街道。因此;波爾西自到肉桂手以來,幾乎沒跑出時速60公里以上的速度,成了世界上也罕見的波爾西911。

這項工作由肉豆漿連續做了七年。這期間有三個顧客離去(一個死於交通事故,一個因故被「永遠驅逐」,一個因丈夫工作關係去了「遠處」),而另有四人新加入進來。無一不是同樣身著昂貴的服裝同樣使用假名的富有勉力的中年婦女。七年間工作內容一成未變。她為顧客「試縫」,肉桂保持房間整潔,記賬,開波爾西。這裡沒有進展,沒有後退,無非年紀一點點增大。肉豆蔻年近五十,肉桂二十歲了。肉柱對工作像是一貫覺得津津有味,而肉豆想則一步步陷入力不從心的感覺中。她長年累月對顧客體內懷有的什麼進行「試縫」。她木能準確把握自己做的是什麼,只是在盡力而為。但肉豆患無法治癒那個什麼。它絕對沒有消失,不過因其努力而一時放鬆活動而已。幾天過後(短則三日長則十天)便週而復始。一進一退自是有的,但以長期觀之,無不一點點有增無已,一如癌細胞。肉豆赤手中可以感覺其有增無已的態勢。這無疑告訴她:你做什麼都沒用,怎麼折騰都無濟於事,最後勝利的是我們!而這又是事實。肉豆蔻沒有獲勝希望。她只不過是在稍微放慢其進度而已,只能給顧客以數日虛假的安穩。

「也不單單是這些人,莫非世上所有女人全部懷有類似的什麼不成?」肉豆惹不知多少次這樣自問,「可為什麼來這裡的全是中年女人呢?難道我自己體內也和她們同樣懷有的那個什麼不成?」

不過肉豆誰也並不是很想知道答案。她所明瞭的只是自己由於某種木得已的情況而被關進了「試縫室」這一事實。人們有求於她。只要人們有求於她,她就別想離開這個房間。肉豆惹不時覺得自己成了一具空殼,感到越來越力不從心,彷彿自己正加倍地自我磨損,正消失在無的黑暗之中。這時候她就對肉桂坦率道出自己的心情。文靜的兒子點著頭傾聽母親的話。他誠然什麼也沒說,但肉豆灌只消向兒子訴說一番心裡便奇異地沉靜下來。感覺上自己並不孤獨,並非完全力不從心。不可思議,肉豆蔻想,我治別人,肉桂治我。但誰又治肉桂呢?莫不是唯獨肉桂猶如宇宙中的超高密度重力場而由自己一人吞下所有的苦悶和孤獨嗎?一次肉豆蔻把手按在肉桂的額頭上,像為顧客「試縫」一樣。可是她手心一無所感。

肉豆蔻開始認真考慮辭去這項工作。我已不再有那樣的力量了。如此下去,自己勢必在無力感中焚燬一盡。問題是人們仍在迫切地求其「試縫」。她木可能因一己之因而將顧客斷然拋開不管。

肉豆蔻覓得此項工作的繼任人,是這年夏天的事。當她瞧見新宿那座大樓前坐著的那個男子臉上的病時,肉豆蔻後便認定繼任者非此人莫屬。19傻里傻氣的雨蛙女兒

(笠原m。y視點之五)

你好,擰發條鳥。

現在是夜裡兩點半。周圍人全都如木材睡得死死的。我睡不好……就爬下床給你寫信。說老實話,對我來說睡不著的夜晚猶如適合戴貝雷帽的大相撲一樣稀奇。通常時間一到就咕啃一下子睡著,再時間一到就咕嗜一下子醒來。鬧鐘倒是有一個,幾乎沒用過。但偶爾也有這種情況:半夜忽然醒來就再也睡不著了。

我要對著桌子給你寫信一直寫到睡意上來。大概一會兒就會困的吧。所以自己也不知道這封信是長還是短。話又說回來,也不光是這次,哪次都不曉得什麼時候停筆。

我在想,世上大多數人,雖多少有所例外,但恐怕基本認為人生或世界是個(或者應該是)始終一貫的場所。同周圍人聊起來時常有這個感覺。每當發生什麼,無論是社會的還是個人的,總是有人說什麼「那個嘛,因為是這樣的,所以變得那樣」,而大多情況下大家也點頭稱是,說什麼「是啊是啊怪不得」。可我對此可是想不大明白的。所謂「那個是這樣的」「所以變得那樣」豈不同用微波爐蒸雞蛋羹是一回事了——把「蛋羹料」放進去一按開關,再聽「叮噹」一聲開門端出——等於沒做任何說明。也就是說,按開關同「叮噹」一聲之間實際發生了什麼,合上門後根本搞不清楚。說不定「蛋羹料」在大家不知道時間裡變成奶汁烤通心粉,之後又搖身變回雞蛋羹。而我們卻以為將「蛋羹料」放入微波爐後「叮噹」了一聲,結果當然出來的是雞蛋羹。我倒是覺得「蛋賣料」放過去「叮噹」一聲開門一看偶有奶汁烤通心粉出來更叫人開心。當然會嚇一跳,不過終歸還是要多少感到開心。至少我想不會怎麼困惑。因我覺得在某種意義上,還是這樣來得更有「現實意義。」

而要有條有理地用語言來說明「為什麼有現實意義」,又馬上覺得困難得很。不過若以自己以前大約經歷過的為例仔細分析,就不難發現那其中幾乎不存在所謂「連貫性」。首先一個謎,就是我為什麼作為那對雨蛙一樣枯燥無味的夫婦的女兒降臨人世。這是一大謎。因為——自己說倒不大合適——那對夫婦加起來都還沒有我地道。這是實實在在的事實,非我自吹自擂。不敢說我比父母出色,只是說至少作為人是地道的。你擰發條鳥見到那兩人也肯定這樣認為,我想。那兩人居然相信世界是如同單元住宅那樣始終一貫如此這般的。以為只要以始終一貫的方法於下去,一切終將水到渠成。所以也才為我的倒行逆施而困惑而傷心而氣惱。

我為什麼作為那般傻里傻氣的父母的孩子來到這個人世呢?為什麼儘管由那兩人養育卻又沒有成為同等傻氣的女孩呢?從很早很早以前我就為這個絞盡腦汁,但找不出答案。心裡覺得應該有某種像樣的原由,但就是想不出。這類沒道理好講的事情此外還有很多。比如「為什麼周圍人統統那麼討厭我?」我又沒幹什麼壞事,只是平平常常地活著。然而一天忽然發現,沒有一個人喜歡我。對此我實在費解。

一個莫名其妙引出另一個莫名其妙,於是發生了種種樣樣的事,我覺得。舉例說吧,同那個摩托男孩相識後闖下一場大禍。在我記憶中,或者說作為我腦袋裡的順序,裡邊並沒有所謂「這個是這樣的所以變得這樣」。「叮噹」一聲開門一看,閃出來的每每是自己完全陌生的東西。

就在我壓根兒鬧不清周圍發生了什麼而輟學在家東倒西歪時間裡,認識了你這個抒發條鳥。對了,那之前我在假髮公司打零工來著。為什麼偏偏是假髮公司呢?這也是個謎。想不起來了。或許那場事故中磕了下腦袋使得腦裡的弦亂了套。也可能是精神打擊使得我習慣上一忽兒就把記憶藏去什麼地方,好像松鼠打洞藏了松籽卻轉身忘了藏在哪裡(你看過嗎?我看過。小時的我還嘲笑松鼠真傻呢,不料竟輪到自己頭上)。

總之由於在假髮公司做那個調查,而命中註定似地喜歡上了假髮。這也是莫名其妙的事。為什麼偏是假髮而不是長筒襪不是飯勺子呢?假如是長筒襪是飯勺子,眼下我不至於在假髮工廠不停手地做工吧?是不?假如不惹出那場混賬摩托事故,那個夏天恐怕不至於在房後衚衕碰見你;而若不碰見你,大概也就不至於曉得它脅家院裡那口井,因而你臉上也就不會冒出一塊病,不會捲入那種怪事裡邊……如此一來二去,我就認為「世界上哪裡有什麼連慣性」!

或者說世上人分幾類,對一類人來說世界是有雞蛋羹式連貫性的,而對另一類人則是奶汁烤通心粉式隨心所欲的?我不明白。不過據我想象,我那雨蛙父母,即使放進去「蛋羹料」而叮噹一聲出來奶汁烤通心粉,想必也會自言自語道「肯定自己放錯了放奶汁烤通心粉料進去」。或者手拿奶汁烤通心粉而連聲自語「唉,這看上去像奶汁烤通心粉其實是雞蛋羹的」。如果我對這樣的人熱心解釋說:「放進去蛋羹料而叮噹一聲變成奶汁烤通心粉的事偶爾也是有的」,他們也斷斷不會相信,甚至反過來大發脾氣。這個你可明白?

以前信上我寫過日後再談一下你那塊病,談一下我在德上的吻了吧?記得像是第一封信中寫的,記得?實際上自去年夏天跟你分手以來,我屢屢想起當時,像貓看下雨似地反覆想個沒完沒了:那到底是什麼呢?但說實在話,我沒有可能找出答案。也許以後——10年或者20年後——如果有那樣的機會,如果我再長大些聰明些,我或許向你道一聲「其實嘛」而給你一個圓滿的解釋。遺憾的是現在我似乎還不具有把它準確訴諸語言的資格和思維能力。

但有一點我可以坦率告訴你:我還是喜歡當時你那個沒有病的抒發條鳥。不,不不,這麼說不大公平,畢竟那疙不是你想有才有的。也許應該說,沒有病的檸發條烏對於我足夠了……但光這樣說你怕是摸不著頭腦。

跟你說跟你說擰發條鳥,我在這樣想:那塊德說不定帶給你一個重大的什麼。但它又將從你身上奪走什麼,索取回報似的。而在將什麼奪走之後,你可能很快地磨盡耗空。就是說——怎麼說呢——我真想說的是,你即便沒那玩藝兒,我也是一點都無所謂的。

不瞞你說,如今在這裡悶頭製作假髮,有時我也覺得終歸是我當時吻了你那塊症的結果。恐怕惟其如此,我才下決心離開那裡,離開你抒發條鳥,遠離一點也好。這麼說也許有損你自尊心,但這大體是真的。我也因此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某種意義上我很感謝你。而在某種意義上被人感謝未必令你愉快。

至此,我覺得我基本說了要對你說的話。快凌晨4點。7點對分起床,還差不多可以睡三個小時——但願馬上人睡。反正信寫到這裡也該止筆了。再見,擰發條鳥,請祝願我睡個好覺。20地下迷宮肉桂的兩扇門

「那座公館裡有一部電腦,岡田先生。誰用的倒不清楚……」牛河說道。

晚間9點。我坐在廚房餐桌旁把聽筒貼在耳朵上。

「有的。」我簡短回答。

傳來牛河抽鼻涕的聲音。「我又照例調查了一下,知道可能有。當然,有電腦也沒什麼可大驚小怪。如今對於從事時髦工作的人,電腦是必備之物,有也完全不足為奇。

「所以嘛岡田先生,咱們長話短說,由於那麼一點原因,我想要是能利用那部電腦同您通訊該有多好。所以我才摸了下情況,見見這還真沒那麼簡單。一般線路號碼連線不上去,而且要一個個輸入密碼才能進行存取作業。沒有密碼休想開機,厲害厲害!」

我默然。

「喂喂,別把事想歪了,我也不是想鑽進電腦或者想幹什麼壞事,這種權宜之計我可沒設想過。光是使其發揮通訊功能都必須衝破如此重重封鎖,想要從中調出情報來自然更非易事。所以,壓根兒就沒考慮要做什麼手腳。我考慮的只不過是想通過它來實現久美子女士和您的對話。以前不是講好了麼,說要爭取讓您和久美子女士直接交談。別看我這樣,我也想方設法勸說久美子女士來著。對她說您已離家這麼久了,老是沒個交待也不好,長此以往岡田先生的人生也難免一節接一節脫軌。無論出於什麼緣由,人也還是得面對面暢所欲言才行。否則必然產生誤解,誤解將使人不幸……

「可是久美子女士橫豎都不肯點頭。她說不打算跟您直接交談,見面自不用說,電話交談也不可能。她說她討厭電話。懊,我也傷透腦筋,搖斷了三寸不爛之舌,可人家決心堅硬,簡直是千年岩石,如此下去必生鮮苔無疑。」

牛河停一會等待我的反應。我依然一言未發。

「當然噗,我也不可能給她那麼一說就道一聲‘呢,是嗎,明白了,’而輕易敗下陣來。若是那樣肯定給綿谷升先生罵得一塌糊塗。對方是岩石也罷土牆也罷,反正死活得找出個折衷點來……我就是幹這個的嘛。對,折衷點!電冰箱買不成也要買根冰棒回去,就這種精神。這麼著,我就抓耳撓腮另思良策。其實人這東西什麼都能想個差不多。想著想著,就連我這不入流的半黑不明的腦袋裡都像雲間星斗一閃浮出一條妙計:對了,利用電腦畫面通話豈不可行!就是敲打鍵盤往畫面上排字,這個您沒問題吧?」

在法律事務所工作時我利用電腦搞過案例調查檢索過委託人個人資訊,通訊系統也用過。久美子在單位也應當使用來著。她編的自然食品雜誌需將各種食品的營養分析和烹調法之類-一輸入電腦。

「隨處可見的普通電腦是不頂用,但使用我們這裡和您那邊的電腦,應該可以相當迅速地實現互通。久美子女士也說若是通過電腦畫面和您說話也未嘗不可——總算搞到了這個地步。這基本算是實際即時交談,和對話差不許多。這就是我所能提供的最大限度的折衷點,微不足道的猴頭智慧。如何?也許你不中意,可這都費了好多腦筋了。本來沒這方面腦筋,勉為其難,夠我受的。」

我默默把聽筒換到左手。

「喂,岡田先生,您聽著嗎?」牛河不無擔心地問。

「聽著呢。」我回答。

「那好,一句話,只要把您那邊電腦的通訊密碼告訴我,馬上就接上讓您同久美子女士通話。尊意如何,岡田先生?」

「這裡有幾個實際難點。」我說。

「願聞」

「一個是無法確認通話物件是不是久美子。使用電腦畫面對話,看不見對方的臉,也聽不見聲音,未必就沒有人假裝久美子敲打鍵盤。」

「言之有理。」牛河欽佩似地說,「我固然沒想到那裡,但作為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不是奉承,事情這東西-一懷疑是對的。我疑故我在。那,您看這麼辦怎麼樣——您最先問一個只有久美子女士才曉得的問題,如果對方答得上,就是久美子女士了。畢竟是一起生活多年的夫妻,只兩人燒得的事一兩件總還是有的吧?」

牛河說的有道理。

「好吧。不過我還不知道那個密碼,從沒碰過那部電腦。」

據肉豆蔻說,肉桂已經把那電腦程式徹頭徹尾做成了應用軟體。他提高了電腦的固有設計功能,自己製作複雜的資料庫,使程式密碼化並巧妙做了手腳,以致別人無法輕易開啟。肉桂以十個手指牢固控制和嚴密管理著這座具有三元次錯綜通路的地下迷宮。所有線路都被他系統性地刻人腦中,他只消動一下鍵盤即可沿捷徑飛速到達任何自己喜歡的場所。然而不清內情的入侵者(即肉桂以外之人)要想走到特定資訊地帶就很可能在迷宮中摸索數月之久。何況到處都有報警裝置和陷斷。這是肉豆蔻告訴我的。其實「公館」中的電腦並不很大,同赤飯事務所的差不多。但都已同其家裡的母機聯網,可以相互交換和處理資訊。其中想必裝滿肉豆蔥肉佳工作上的機密,從顧客一覽表到複雜的雙重賬簿。但我推測應當不止於此。

之所以這樣想,是因為肉桂和這電腦的關係實在過於密切。他常常關在自己小房間裡弄來弄去。這是我從不時因為什麼開啟的門口一晃窺見的,而每次我都有一種類似窺看他人云雨場面的強烈的愧疚感。因為看上去他同那部電腦已難解難分地合為一體,動得甚是熱情。他敲一陣子鍵盤,看一會畫面顯現的文字,或不滿地扭扭嘴角,或時而微微一笑。有時候邊想邊慢悠悠一個一個擊鍵,有時候則如鋼琴手彈奏李斯特練習曲一般指下疾風驟雨。那樣子他好像一邊同電腦進行無聲的對話,一邊透過監視熒屏眺望另一世界的風光。而那對於肉桂是溫馨而重要的景緻。我不能不覺得他真正的現實恐怕不在這個地上世界而存在於那地不迷宮之中。或許在那個世界裡肉桂才以光朗朗的語聲慷慨陳詞,才大聲痛哭開懷大笑。

「從我這邊不能使用你那裡的電腦嗎?」我問,「那樣豈不就用不著存取密碼了?」

「那不成。那樣即使您那邊的資訊傳到這裡,這裡也還是沒有辦法把資訊送過去。關鍵在於開機密碼。密碼不解開就束手無策。無論用怎樣的甜言蜜語,也不會給狼開門的。哪怕你敲門說‘你好啊!我是你的朋友小白兔’,沒暗號也還是毫不客氣地給你吃閉門羹。鋼鐵處女。」

牛河在電話另一端擦火柴點燃香菸。眼前於是浮現出他黃乎乎的裡出外進的門牙,和鬆鬆垮垮的嘴角。

「密碼是三個字:或是英文字母或是數字或是二者的組合。指示語出來後須在10秒鐘內輸入密碼。苦連錯三次就要關機,警報響起。說是警報其實也並非‘笛笛’響聲大作,而是一看足跡即可知曉有狼來過那樣的玩藝兒。怎麼樣,巧妙至極吧?實際依序組合計算起來固然可以明白,問題是26個字母和10個數字相互組合的可能性幾乎是無窮無盡的。不知道的人只能乾瞪眼睛。」

我就此沉吟良久。

「喂,琢磨出來沒有啊,岡田先生?」

第二天下午,(客人)乘肉桂開的梅塞迪斯-賓士回去之後,我走進肉佳的小房間,坐在桌前開啟電腦。監視熒屏上推出藍幽幽的冷光,旋即列出兩行字來:

本電腦操作需要密碼,

請在10秒內正確輸入。

我打人事先準備好的三個英文字母:

畫面沒開,警告聲響起:

密碼非登入的密碼,

請在10秒內再次正確輸入。

畫面上開始倒讀秒。我將字母換成大寫,按原來順序再次打入。

zoo

然而反應仍是否定的:

密碼非登入的密碼。

請在10秒內再次正確輸入,

若密碼仍不正確,

存取系統將自動關閉。

倒讀秒開始。10秒。我試著將第一個字母z變成大寫,其餘兩個o變成小寫。此乃最後一著。

zoo

隨即響起愜意的回聲:

所輸密碼正確,

請從下列目錄中選擇。

繼而畫面閃開。我從肺腑中緩緩噓出一口氣。之後調整呼吸,將指示箭頭依序找過一長列目錄,選在特定「線路通訊」上。畫面無聲地推出通訊目錄表。

請從下列目錄中選擇通訊方式。

我選在「相互通訊」上定住。

相互通訊的接收功能部分需要密碼,

請在10秒內正確輸入。

對於肉桂想必是一道重要的封鎖線。為阻止手段高超的盜用者,只能在入口處嚴加設防。並且既是重要防線,所用密碼也必然非同一般。我叩擊鍵盤:

sull

畫面未開。

密碼非登入密碼,

請在10秒內正確輸入。

開始倒讀秒:10、9、8……我使用剛才的順序,以大寫開始,小寫繼之。

sub

愜意之聲響起:

所輸密碼正確,

請輸入線路編碼。

我抱臂盯視畫面。不壞。我已連續開啟肉桂迷宮的兩扇門。實在不壞。動物園與潛水艇接下去我把存取系統的解除指令對死,畫面拉回初始目錄表,操作完了。而當我叩鍵令其暫時中止時,畫面浮出幾行字來:

若無其他指令,

本次操作程式

將自動記入外儲存器。

若無此必要,

請選用「不儲存」指令。

我按牛河意見,選擇「不儲存」定住。

本次操作程式不記入外儲存器。

畫面靜靜逝去。我用手指抹了把額上的汗。將鍵盤和鼠規小心放回原來位置(也許偏離2釐米)後,我離開已經變冷的監視熒屏。

肉豆蔻的話

赤坡肉豆蔻花好幾個月時間向我講述她的身世閱歷。故事長得看不到盡頭,且充滿無數岔路。所以我在這裡只能極為簡短地(其實也不很短)介紹一下梗概。至於能否準確傳達實質,老實說我也沒有信心。但至少可以表述她人生各個階段所發生事件的主要脈絡。

赤飯肉豆患和母親作為財產只帶著隨身的寶石,從滿洲撤回日本,寄居在橫濱母親的孃家。振家主要從事對臺灣的貿易,戰前還算財大氣粗,但曠日持久的戰爭使之失去了大多貿易伙伴。執掌一切的父親心臟病去世,協助父親的次於在即將停戰時死於空襲。當教師的長兄於是辭職接替父親,但其性格原本就不適合做生意,未能振興家業。寬大的宅院自是剩下了,但在物質醫乏的戰後,寄人籬下的生活不那麼令人好受。母女兩個總是縮手縮腳大氣不敢出。板比別人吃得少,早上比誰都起得早,主動幹家務雜活。少女時代的肉豆蔻,所有穿著——從襪子到內衣——沒有一件不是撿表姐妹穿過的,就連鉛筆也到處拾別人用短扔掉的。早晨醒來都是一種痛苦。想到又一個新的一天開始了,心裡便一陣作痛。她想哪怕再窮也好,而只要能跟母親無所顧忌地單獨生活該有多妙啊!然而母親無意從那裡離開。「母親過去是個活潑開朗的人,但從滿洲回來簡直成一f空殼。肯定是生命力消失在哪裡了。」肉豆蔻說道。母親再不能走開,只是向女兒反覆講述愉快的往事。這樣,肉豆惹不得不設法掌握獨自謀牛的才智。

她並不討厭學習,但對高中一般科目幾乎提不起興致。她無論如何都不認為灌滿一腦袋歷史年號英文語法幾何公式之類於自己有什麼用處。肉豆想只想儘快掌握一門實際技能以便早日自立。較之那些歡度高中生活的同學們,她實在相距太遠了。

事實上,當時她腦袋裡裝的唯有時裝,朝朝暮暮無時不在思考時裝。當然實際上她沒有趕時髦的餘地,只是不厭其煩地翻看從哪裡弄到的時裝雜誌依樣畫些素描,或者在練習本上永無休止地描繪浮上腦海的衫裙。她自己也不明白何以對服裝這般如醉如痴。也許因為在滿洲時不時擺弄過母親的西式套裝的緣故,肉豆蔻說。母親有衣服喜歡衣服,西服和服多得箱子幾乎裝不下。少女時代的肉豆蔻每有時間就拉出來又看又摸。但臨回國時衣服不得不大半扔在那裡,而騰出背囊位置來一個個塞食物帶走。母親展開要下次即將賣掉的衣服久久嘆息不已。

肉豆蔻說:「對於我,服裝設計是通向另一世界的一扇秘門。開啟那扇小門,裡面就是為我一個人準備的廣闊天地。這裡,想象就是一切。只要把自己要想象的東西頑強地神奇地想象出來,你就可以因此遠離現實。最使我高興的,是它不用花錢。想象一分錢也不用花,豈不好極了?在腦海中描繪花枝招展的服裝並把它移到紙上,不但使我遠離現實耽於夢想,而且成了我人生必不可少的內容,如同呼吸一樣當然而自然。因此,我想大概任何人多多少少都是這樣做的。而當我明白其他人一來不怎麼做二來想做也做不好的時候,我便這樣想道:我在某種意義上與別人不同,所以只能選擇與人不同的人生道路。」

肉豆蔻從高中退學,轉進西服裁縫學校。為籌措學費央求母親從所剩無幾的寶石中賣掉一個。她在那裡從裁縫到設計學了兩年實際技術。裁縫學校畢業出來,租了間宿舍開始一個人獨立生活,一邊打工縫縫織織,晚間又當女詩,一邊到服裝設計專門學校學習。畢業之後,進人一家高階婦女時裝公司工作,如願以償地被分配到設計部門。

她無疑具有獨創性才能。不僅形象圖畫得出色,看法想法也獨闢奚徑。肉三蔥腦袋裡裝有想做什麼的明晰影像,而且不是對他人的效仿頎是自己心中自然浮現出來的。她能夠像大馬哈魚溯流而上直至大河源頭那樣無窮無盡地追索影像的細部。肉豆獲廢寢忘食地工作者。她以工作為樂,腦袋只有早日成為合格服裝設計師的念頭。她不想切外邊玩,如何玩也不知道。

不久,肉豆毯的工作得到上司承認,其流暢奔放的設計線條贏得了上司的賞識。幾番見習過後,被委任獨立負責一個小部門的工作。這在公司內可謂破例提拔。

肉豆蔻的工作實績逐年穩步進展。後來不僅公司內部,外面不少同行也開始對其才華和精力流露出興趣。服裝設計這個世界既是封閉的,在某一方面也是公平競爭的社會。自己設計的服裝拉到多少訂單,無可辯駁地顯示出設計師的實力。具體數字一齣,勝負一目瞭然。非地有意同別人競爭,但實績說明一切。

自豆宏一直埋頭_[作到二十五六歲。那期間她問很多人相識,有幾個男子對他表示過好感,而她同他們的關係卻淺嘗輒止。她無論如何都無法對災肉之軀的人懷有很深的興趣。肉三範腦袋裡滿滿裝著服裝影像。較之實實在在的人,她覺得服裝設計圖更為有血有肉活龍活現。

但二十七歲時,在服裝界新年晚會上認識了一個相貌奇特的男子。男子臉形雖還端莊,但頭髮亂蓬蓬的,下領和鼻端尖如石器。看上去與其說是婦女服裝設計師,更像是個狂熱的宗教活動家。比肉豆患小一歲,瘦如鋼筋,眼睛深邃無底,富有挑釁性的視線存心讓人不舒服似地到處掃描。然而肉豆蔻從那眸子中發現了自身的投影。對方當時只是尚不出名的服裝設計新手,兩人見面也是第一次。當然其傳聞肉亞茲是聽到過:有特異才能,但傲慢自私動輒吵架,幾乎無人喜歡。

「我們兩個算是同類,兩人都是大陸出生,他也是戰後隻身一人坐船從朝鮮撤回來的。他父親是職業軍人,戰後過了一段相當貧苦的日子。小時候母親得傷寒死了,因此他也才開始對女入股裝感興趣。才華是有,但為人處事簡直笨拙得無以復加。自己是搞婦女服裝設計的,卻一到女人面前就臉紅,舉止粗魯。就是說,我倆雙雙都像是失群的動物。」

第二年兩人結婚了j那是1962年的事,轉年(東京奧林匹克那年)春生的孩子就是肉桂。名字是到肉祛思?大概?肉掛一出生,肉豆想就把母親接來照看孩子。她從早拼命幹到晚,沒時間照料幼小的孩子。所以肉桂幾乎是由祖母一手帶大的。

至於是否真的把丈夫作為男性來愛,肉豆蔻並不清楚。她不具有做此判斷的價值基準,丈夫那方面也是如此。將兩人結合在一起的是偶然邂逅,是對於服裝設計的共同熱情。儘管如此,結婚頭十年對雙方都可謂碩果累累。兩人一結婚便同時離開所在的公司。獨立開了一門服裝設計事務所。那是青山大道後街一棟小樓裡朝西的小房間,通風不好,又沒空調機,夏天汗出得手裡鉛筆直打滑。無須說,工作一開始並不一帆風順。兩人都令人吃驚地缺乏實際能力,或輕易落入不良對手的圈套,或因不知同服裝界慣例拿不到定單,抑或犯下無可設想的簡單錯誤,事業無論如何也走不上正軌,險些落到負債夜逃的地步。突破口是肉豆想由於偶然的機會找到一位高度欣賞兩人才華併發誓效忠的精明強幹的經理。此後公司嚴然證明以前的挫折純屬子虛烏有識地蒸蒸日上。銷售額逐年倍增,兩人白手起家的公司在1970年取得了堪稱奇蹟的輝煌成功,就連不請世事自視甚高的她們本身也始料未及。兩人增加職員人數,遷入主要大街的大寫字樓,在銀座、青山和新宿開了直銷店,首創的名牌得到輿論界廣泛報道,而廣為世人知曉。

隨著公司的發展壯大,兩人分擔的工作性質也發生變化。服裝設計雖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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