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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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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沒有嚇唬你!我只不過是告訴你實話罷了。你對妙子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認真的!」

「想同她結婚?」

「說我不能結婚,又來問我想不想結婚?」

「你別打岔,說實話!」

「你是在試探我嗎?」

「算了,作為一個不能結婚的人,你要好好地待妙子,不要讓不幸的人更加不幸。她真的很可憐,連我也不忍嫉妒她。」

「我還以為你有多麼了不起呢!一說起妙子的事,一口一個‘真的’!」

「我說的是真的!其實,妙子的事你一點兒也不知道!」說罷,千代子湊到有田的耳邊,將妙子父親犯罪的事和她的身世低聲告訴了他。

「怪不得!我原來還以為她本人有什麼問題呢!比如遺傳有問題啦、患重病啦或小時候犯下了無可挽回的錯誤啦等等。」有田用笑聲掩蓋著內心的震驚,「總算明白了,她養小鳥是為了排遣內心的孤獨。」

「不能跟她吧?」

「那麼,今天你還要去多摩河嗎?」

「去!」

「你好好安慰她。」

「嗯。」

「你是個好人。自從你喜歡上妙子以後,我才瞭解到這一點。今後若有什麼事,還要請你幫我拿主意。其實,現在我就有些心煩意亂。」

「你要是心煩意亂的話,還是別來找我。」

千代子尷尬地笑了笑。

「請代我問妙子好。」說罷,千代子便返回鳥市去了。

因為還有時間,有田先在京橋的布里基斯頓美術館和銀座轉了轉。然後在新橋乘上了電車。在目黑,他換乘了公司線。只有去見妙子時才會乘這條線,沿線的景物令他越發思念妙子了。

「原來她是殺人犯的女兒啊!」

今後該怎麼辦?一時之間有田也沒了主意。

在「我們人類是一家」的會場,妙子劇烈地咳嗽著靠在有田的胸前。現在回想起來,有田的心裡又摻進了一種異樣的感覺,他恨不得狠狠地掐住這個女人。方才千代子說自己是個「好人」,其實她才是好人。

在有田的眼裡,妙子有時純潔得像一張白紙,有時又老練得令人難以捉摸。他在兩者之間徘徊、-徨。可是,令他不可思議的是,此時他反而有一種獲得了自由的感覺。

多摩遊樂園站前十分熱鬧,通往遊樂園的整條大街都擺滿了小攤,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到處是前來遊玩的人們。

有田下車後,逆著人流向多摩河方向走去。多摩河的景象逐漸開闊起來,在遠離鬧市的一角,有一個被繁茂樹木覆蓋的小山丘,淺間神社就坐落在山丘上。

山丘下一家出售紅螺卵的小店前出現了妙子的身影,她腳穿著紅涼鞋。

妙子發覺背後有人,轉身一看,是有田。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向前走了幾步。

「對不起。」她道歉說。

「為什麼?」

「害得你跑這麼遠的路……」

「遠點倒沒什麼……」

「不過,你能來我很高興。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妙子在前面踏上了石階。

「到上面可以看見河景。」

「千代子讓我代她向你問好。」

「要是沒有千代子的話,真不知會怎麼樣。」

「那有什麼?你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拍電報也行……」

「……」

「你是怎麼出來的?」

「我出門時,伯母追出門來送我。當時,我的腿都軟了。」

「你沒告訴她我的事吧?」

「……」

「你常來這裡嗎?」

「有時候來。」

快到山頂的地方有一個廣場,廣場的前面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婚禮會場」。過了廣場,前面就是一片樹林,中間夾著一段高高的石階,神社的大殿就在上面。

「今天伯父感冒在家休息,伯母肯定有事要出去。我本該留在家裡的。」

山上土地溼潤,神殿周圍闃無人聲。

妙子開啟了一直小心翼翼拿在手裡的手絹,裡面包著的是一個用柔軟的牛皮和漂亮的織錦做的錢包。錢包扣兒是一個金屬圈兒。

妙子從錢包裡拿出幾枚硬幣投進了香資箱,然後雙手合十默默地祈禱著。

有田感到妙子那倩麗的身影彷彿在漸漸離他而去。

「你在祈禱什麼?」

「以前我常來這裡,想求神幫忙。我許過許多願。」

「剛才呢?」

「我許的願太多了。」

「……」

有田覺得妙子的錢包很新奇,極想拿來看看。

「讓我瞧瞧好嗎?」

「這是很久以前伯母給我做的。」說著,妙子把用手絹包了一半的錢包遞給了他。

「真漂亮!皮子和織錦好像都不是現在的東西,我雖然不太清楚,但……」

錢包脹得鼓鼓的,拿在手上卻輕得像一隻皮球。有田感到很納悶。

「裡面裝的是什麼?」

「只有一枚硬幣。」

「你怎麼只有硬幣?」

「這個另有原因。我以前攢過硬幣,但現在已經不攢了。」

「……」

「裡面還有小貝殼呢!」

「貝殼?」

「你可以開啟看看。」說著,妙子開啟了有田手上的錢包,用小指尖勾出一隻圓圓的貝殼。

「這種貝殼叫‘私房錢’。」

「這就是你的私房錢?」

「那是貝殼的名字!還有,這個叫‘菊花’。」

那是一隻帶有白色條紋的黑日殼,看起來儼如一朵菊花。還有一隻叫作「松毛蟲」的貝殼簡直跟真的一樣。

有田喜歡一隻名叫「八角」的貝殼。那細長的白貝殼真像是一隻牛角號。

「這是伯母送給我的,所以不能給你。這些都是伯母上高中時每天清晨去海邊拾的。那時候還沒有我呢!」

「你總是把伯母掛在嘴邊上。」

「伯父和伯母都非常疼愛我嘛!」

妙子找了一個能望見多摩河的、青草茂密的地方蹲了下來。有田也陪她坐在草地上。

「伯母做學生的時候,通過撿貝殼看到了一個美麗多彩的世界。」妙子望著有田手上的小貝殼喃喃地說道。

兩個人被包圍在草木的清香中。

從這裡望去,不遠處的多摩河顯得十分遙遠。河灘邊的草地上有幾個遊客模樣的人,他們的說話聲偶爾傳來,反而使人覺得這裡更加安靜。不過,山下公路上往來的汽車聲一直未絕於耳。

「咱們從那個長長的橋上過去看看怎麼樣?那邊好像比這裡更美,更富有田園風光。」有田說道。

「那座橋叫九子橋。對岸的景色跟這裡差不多。」

「你怎麼了?瞧你那臉色好像不願我來這裡。」

「不是,你想到哪兒去了!」

「可是,我看你好像心不在焉。」

「是嗎?」

妙子的目光彷彿要向有田傾訴什麼。

「我想把一直憋在心裡的話說給你聽……」

有田點了點頭,他等待著這個父親是殺人犯的姑娘吐露煩惱。

「不過,伯父家裡的事我可不能對你講。」

「嗯。」

「有你在我的身邊,我感到心裡踏實多了!」

「這不全在於你自己嗎?」

「我從小就屢遭不幸,因此,常常會產生某些不祥的預感,即使是一件小事也會令我膽戰心驚。」

「你要是能說出來,心情就會舒暢多了。」

「高興的時候,請你不要說這些。」

「高興?」

有田把手上的貝殼交到了妙子放在膝蓋上的手裡,然後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妙子沒有動,可是臉卻紅到了耳根。

「上次約會你沒有來,連電話和信都沒有。難道你被管得那麼嚴?」

「不是的。是我自己管自己。我本想再也不見你了。」

「可是我想見你。」

「伯母也曾告誡過我。」

「她知道我和你的事了?」

「我們在多摩遊樂園玩兒的時候,好像被她看見了。」

「她說你什麼了嗎?」

「她倒沒明說不準我和男孩子交往,不過……」妙子含糊其辭地說到這裡,突然話鋒一轉:「即使沒被發現,伯母大概也會知道的。因為她說,一切都寫在我的臉上……」

「是嗎?」有田把手搭在妙子的肩膀上,想把她拉近一些。

「她說,那是愛。其實,要說愛,以前我只愛他們兩個人,他們對我恩重如山。」

妙子小心地縮了縮肩膀,似乎要擺脫有田的手。然後,她伸開了雙腿。柔軟的小草發出了輕微的——聲,她竟受到了驚嚇似的說:

「我可不敢自作主張!」

「愛怎麼能叫自作主張?你太守舊了!」

不過,有田還是不情願似的把手放回到自己的膝蓋上。看來,妙子的心底裡有一扇漆黑、沉重的大門。

「我曾一度下決心想請他們允許我與你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那可不行!我早就想好了,要是我們的事被伯母發覺了,我寧可把自己關在房裡痛哭也決不再見你了!」

「就因為你只愛你伯父和伯母?」

「以前我……」

「現在呢?」

「一想到你,我常常幸福得像是周圍開滿了鮮花,可是,我又害怕這樣……」

「……」

「我並非總是這樣。有時,我的心裡也會出現彩虹,也會迸發出火花。」

「你總是在壓抑自己。」

「自從見到了你以後,我覺得自己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變得有精神了。」

有田將身子挪近她說:「你把頭靠在我的胸前試試,就像那天你暈倒時那樣……」

「不要!請你不要再提那件事……羞死人了!」妙子羞愧難當,將頭頂在了有田的肩膀上,有田順勢將她的頭抱在了胸前。他被妙子突如其來的坦誠所感動,說:「你的生日是哪天?」

「生日?二月十四日。聽說那天下著大雪。對了,半夜雪剛停我就出生了。第二天早上,有人還在雪地裡放了幾瓶牛奶呢!聽說,我的名字取自於‘白妙之雪’中的‘妙’字……」

「真的嗎?」

「你呢?」

「我是五月二十一日。」

「哎呀,快到了!你的生日我一旦記住就不會忘記,哪怕是再也見不到……」

「我不願意!下次到我過生日時,咱們再見面吧!」有田用力抱緊她。

妙子像躲避火星似的極力扭開瞼,可是,有田的嘴唇還是碰到了她的面腮。

「請你放尊重些。」妙子直起了身子。「我不願被人看見。」說罷,她站起身,「該回去了。」

但是,有田仍默默地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瞧你那不高興的樣子,我怎麼能安心回去?咱們順大堤那邊下去吧。」說著,妙子拉起了有田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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