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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小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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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那陽光燦爛的五月,不知從何時起已不復存在,今年又是一個陰霾蔽日的五月。儘管如此,應季的植物仍以五彩繽紛的色彩裝點著大地。

草坪上綠茸如茵,院子裡的樹木鬱鬱蔥蔥充滿了生機。

從三樓往下望去,只見多摩河灘的麥田一片綠油油的景象。

臨窗生長的水仙僅是莖葉越長越高,毫無情趣,但市子亦從中體會到了植物的力量。

「路上小心。」市子在門口送丈夫和阿榮上班。

「今天早點兒回來。」這一句話是說給阿榮的。

阿榮比佐山先出了門,她站在離門口兩三步遠的地方向市子揮了揮手,笑時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

「伯母,您用大阪方式送人?」

「什麼?」

「在大阪,不說‘路上小心’,而說‘早點兒回來’。」

「你想到哪兒去了?」

阿榮白皙的臉上洋溢著春天的氣息。

她那半乾的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髮型依然與往常一樣,臉上薄施著淡妝,就像準備登臺的女演員在化妝前那般風情萬種。

這樣的阿榮整天在事務所圍著佐山轉,不能不令市子擔心。她第一次感到了阿榮的身上的邪氣。

就在看完電影的第二天,佐山不經意地說:「阿榮,你不想去事務所瞧瞧嗎?」市子聽了,臉立刻沉了下來。

「你別逗她啦!」

「我沒逗她。」佐山對市子的態度感到有些意外,「昨天是她說要去看看的。」

「……」

阿榮興奮得眼睛發亮,「啊,我真是太高興了!」

市子噤口不言了。自從被阿榮發現自己與清野之間的秘密之後,在她的面前市子就失去了自由。

昨天,幸好佐山來得晚,因此沒碰上清野。可是,在回家的路上,坐在車裡的阿榮始終是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光一在中途下車時,向佐山致謝後,又向阿榮說了聲「再見」,可是,阿榮卻別過臉去不予理睬。然而光一下車後,阿榮卻又變得活潑開朗起來。

「你這孩子真沒禮貌,你對光一什麼地方不滿?」

「他那麼快就成了您的崇拜者,而您也光聽他一個人說話!」

見她這樣蠻不講理,市子不由得沉下臉來。

從那以後,阿榮從未提過有關清野的事,也未在市子面前故作神秘。因此,市子還沒有被人抓住了把柄的感覺。

但是,佐山提出讓阿榮去事務所幫忙卻使市子產生了顧慮。她雖然沒有明確表示反對,可心裡卻是一百個不願意,只不過難於啟齒其原因罷了。

「自己跟清野的事早已成為過去,就算是被佐山知道了也……」儘管市子用這種理由來安慰自己,可是仍然不能釋懷。

但是,現在向丈夫坦白自己與清野的事不嫌太遲了嗎?

佐山從未問過市子婚前是否談過戀愛,所以,市子至今也不知道佐山是否在意自己的貞潔。這種不安不知會持續到哪天。

市子也曾推測,兩個人都是晚婚,也許佐山沒必要了解市子的過去,或者他也有不願回首的往事。

無論如何,兩人的過去並沒有影響到婚後的幸福。他們相信,兩人的結合本身就是十分幸運的。

現在,毫不知情的丈夫和見過清野的阿榮卻每天一同去事務所,市子送他們出門時感覺很不舒服。

佐山的事務所在丸之內的老區,那裡是清一色的紅磚建築。

那一帶的房子多被法律事務所租用,樓前掛的一般是個人事務所的牌子,有些合辦的事務所則聯名寫在一個牌子上。

事務所有三四名職員,他們大多是高中畢業生,女的負責待客、接電話等所內雜事,男的則負責跑法院及政府機構等外面的工作。

有一個大學畢業的女職員會速記和英文打字,佐山對她十分器重,但因為要結婚,最近她辭去了事務所的工作。

阿榮恐怕沒有能力將她的工作接過來。

「阿榮她幹得怎麼樣?能拿得起工作嗎?」市子問佐山。

「她看上去很愛幹。大家都說,她來了以後,事務所裡的氣氛變得活躍起來。」

「不知她能不能幹下去。」

「聽說她常去京橋學速記,至於打字……要是日文的話,只要不是太笨,用所裡的打字機練一段時間就會熟悉的。」

「這麼說,阿榮就幹這個啦?」

「也許她會成為一把好手。」

「這姑娘找工作的手段倒蠻高明的。」

「我的確像是上了她的圈套。有人還說,把她放在事務所裡太惹眼了。」

一天,阿榮剛一踏進大門,就興奮地大叫:「伯母,今天我跟伯父去學習了!」說罷,她回頭瞧了佐山一眼。

「我們去看了一場電影。」佐山解釋道。

「電影的名字是《死囚二四五五號》,伯父是應該看看的。這部電影早就上映了,我一直還沒看過。《惡人下地獄》和阿根廷電影《女囚一一三號》都是寫監獄的……」阿榮連珠炮般地說到這裡,忽然發現市子的臉沉了下來,便立刻撲上前撒嬌似的摟住了市子。

妙子馬上將臉藏到了市子的背後,然後又不聲不響地走了。對於這一切,阿榮佯作不知。

「本來,我跟伯父不是一塊兒離開事務所的。我去銀座逛街的時候偶然碰見了伯父,於是便要他陪我看電影了。我這樣出去亂跑,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佐山被阿榮的話逗得笑起來,市子見了更加生氣。

市子在初潮之前就愛做些怪夢和噩夢。

這天晚上,她又做夢了。

她躺在佐山的身旁,儘管兩眼閉得緊緊的,但阿榮那張生氣勃勃的面孔依然頑強地出現在她的眼前。她一直擔心方才自己生氣的樣子被阿榮瞧不起,沒料想在她的夢中又出現了阿榮的身影。

夢中,市子睡在阿榮的床上。市子見阿榮的面龐滑如凝脂,竟忍不住要去親她。忽然,她瞥見牆上阿榮那巨大的身影,披頭散髮的樣子十分嚇人。

市子不悅地說:「阿榮,你的頭髮……」她想讓阿榮也看看自己的影子,豈料她卻撲上前來欲與市子接吻。市子嚇得驚叫起來。

佐山見市子像是被夢魘住了,便搖醒了她。

「啊,這夢可真嚇人……」

「什麼夢?」

「嗯……」

市子欲言又止。

若是說出阿榮的名字,佐山免不了又要笑話她一番。另外,一旦說出來恐怕還會引起佐山的懷疑。

「像是有關女孩子的夢……」

「女孩子的夢有什麼可怕的?」

「……」

「還能睡著嗎?」

「能。」

「晚安。」佐山話音裡帶著睡意,市子鬆了一口氣。

「現在幾點了?」

「不清楚。」

市子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象著阿榮一個人伸開手腳躺在床上的樣子。

市子的夢一直持續到早晨,她起得比佐山晚。

她來到樓下,見妙子正在為佐山弄咖啡。

「阿榮呢?」市子問道。

「已經走了。職員早晨上班要準時,要是她總跟我一起走,別人會有意見的。」

「那倒也是。」

市子迷迷糊糊地隨聲附和著,在佐山的對面坐下了。

「這幾天潮氣太重,頭疼得厲害。」

「那是昨晚做夢受了驚嚇的緣故。」

「是啊,半夜你還叫醒我一次呢!」

妙子見市子來了,便準備起身離去。她「啾、啾」地叫著落在肩膀上的文鳥,輕輕地把它移到了手上,然後站起身來。

市子微笑地看著小鳥不停地撲打著翅膀,「小鳥長得可真快。」

「伯母,您叫一下試試。」

「啾,啾。」

文鳥跳到市子的手上,一下一下地啄著她的手指。

「好癢癢!」

「讓我把它送回去好嗎?」

「好,你把它帶走吧。」

「要是每天都這麼下雨,就沒法兒帶它去院子裡玩了。」

妙子走後,市子微微感受到了一種無言的慰藉。她明白是妙子在暗中保護著自己。

「到了春天,妙子也變得漂亮起來了。」市子說道。

「她一直很漂亮呀!」

「話是那麼說,不過,她總給人一種花開了的感覺……」

「你原本就喜歡美麗的東西,若是妙子和阿榮長得不漂亮的話,你大概也不會照顧她們吧?」

「瞧你說的。你才是那樣的人呢!」市子反唇相譏道。不過,她顯得有些心虛。

佐山十分了解市子,他們互相之間就像瞭解自己一樣瞭解對方,因此,夫妻之間的氣氛十分融洽和諧。

長時間以來,市子從未設想過佐山會對其他女人移情別戀。阿榮出現在夢中雖然令市子有些不安,但幸好佐山沒有出現。也許阿榮真是因仰慕自己而來的。若是那樣的話,自己做夢嫉妒佐山和阿榮就不可原諒了。

送走佐山以後,市子自然而然地向三樓妙子的房間走去。

「妙子,最近和阿榮的關係怎麼樣?」

妙子只是看了看市子,沒有回答。

這星期日是個難得的晴天,百貨商店的電梯門口擠滿了等待坐電梯的人,有田只好去乘自動扶梯。

商店裡已擺上了夏季服裝和睡衣等夏季商品,到處是迎接夏天的氣氛。隨著自動扶梯的上升,有田的眼前展現出一幕幕五彩繽紛的世界。

自動扶梯只到六層,去屋頂還要上一層樓梯。有田踏上潔淨明亮的樓梯,不禁想起了鄉下家裡的那間陰暗破舊的房子。他下面有許多弟妹,父母對身為長子的有田頗多依賴。去年年末,他來這裡打工認識了在鳥市工作的千代子,他把家裡的事全告訴千代子了,就連對學校裡的朋友們難於啟齒的事也都說給她聽。

屋頂上,有許多帶孩子來的顧客。

透過鳥籠可以看見身穿藍色工作服的千代子的身影。

有田剛走到千代子的面前,她突然說道:「明天我就換工作了。」聽那口氣,她好像有些不高興。

「去賣手絹。」

「……」

「在一樓」

「妙子來買鳥食的時候就見不到你了。」

「是啊,一樓的人比這上面多多了,連你也不能去見我。」

「我倒沒什麼,可是你的那位就不好辦了。」

「你別跟我提那個人。」

有田又低頭輕聲問道:「你幫我聯絡了嗎?」

「聯絡了。」

妙子堅決不讓有田往佐山家裡打電話或寫信。她幾乎是哭著求他不要這樣做。

兩人那天去了多摩遊樂園之後,又見過一次面。但自那以後,妙子再也沒有赴約。

徒然空候的有田愈發為妙子那神秘的美所傾倒,無奈之下,他只得求千代子代為聯絡。

「怎麼樣?」有田急切地催促道。

「一會兒告訴你。你先到兒童火車櫃檯對面的長椅那兒等著,我馬上就過去。」有田顯得坐立不安,他擔心再也見不到妙子了。

千代子雙手插進工作服的衣袋裡,用手在裡面壓住裙子小跑著來了。

「讓你久等了。妙子說她四點到四點半在多摩河的淺間神社……」

「謝謝。現在幾點了。」

「十二點二十,還早呢!」

千代子見有田喜形於色,便試探著問道:

「有田,你對妙子有什麼打算?」

「打算……」

「我這人說不上幸福或不幸福,但妙子真的很不幸。」

「女人動不動就說幸福或不幸。」

「我不是說自己談不上幸福或不幸福了嗎?」緊接著,千代子又補充道:「我說的是妙子!」

「我對她的印象並不單單是不幸,我還覺得她有一種神秘的魅力。」

「你跟妙子是不能結婚的。」千代子忽然向他潑來了一瓢冷水。

「你怎麼突然……別嚇唬人了,你不是在說你自己吧?」

有田之所以沒被嚇住,是因為從前千代子聽了他家的事以後也曾說:「你不能結婚。」千代子知道,有田大學畢業後,還要養活父母和弟妹。這句話裡既有同情他的成分,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那就是嫁給有田要辛苦一輩子,她不願意。

有田做夢也沒想到千代子會把他作為結婚物件來考慮。不過,打那以後,兩個人的關係很快地變得親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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