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姑娘的父親答覆我同意這樁婚事。他一邊高興地聽我說,再過不多久,過年時我帶著他女兒來探望他,一邊慢慢騰騰地邁下雪山道,一直把這個多半會早死的未來女婿送到了車站。
回到城裡兩三天後,我同大醫院的副院長走在歲暮的大街上。是深更半夜時分。醫生帶著醉態說:
「我看你怪寂寞的。有時望著,總覺得實在受不了。總覺得你孤身隻影,太寂寞。影子是畸形的呀。心靈的影子啊,從小時候起,境遇就不好。是學生又有什麼關係呢,結婚吧。要不然就沒法救了。我來關照你,給你出學費,讓你成立家庭,保證你的生活。我關照前來醫院看病的患者之家有的是。總覺得影子是畸形的啊,影子。」
「你是個醫生,能說這樣的話嗎?醫生……」
「你這個人真傻啊……」他竟發出出奇的聲音,向我撲了過來。那股猛勁險些使我掉進溝渠裡。
「醫生說了,醫生說你是個迷信家吶。是迷信家呀……而我是個醫生。」
「你妻子好像在街頭迷失了方向。」
「死不了。」
「不知道。」
「她不是說,要是她死了,我就可以討個有錢的姑娘嗎。」
「嗨,在街角巷口撿個窮姑娘得了。」
「那也不錯嘛,有生命保險呀。」
「果然,參加保險呀。」
我彷彿覺得這是個非常好的主意,生命保險這種東西就浮現在我腦海裡。然而,還是個年輕學生的身份,竟認真地思考著這種事,自己不免感到很不光彩。
(葉渭渠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