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還是相川當導演。友子扮演一個藝妓,是女主角的妹妹,她坐在緋牡丹花樣的床鋪上寫情書。其他藝妓和雛妓在裡屋圍圈而坐,等待接活兒。新聞片的電影記者和佈景畫家一邊品評著這些女演員的優劣,一邊站在佈景之外。電影記者眼斜著友子,說:
「她是本電影製片廠最標緻的一個。她叫什麼?」
「看來誰都注意到她呀。她不久即將走紅,現在是,哎,女配角和職工之間吧。」
「個子不矮嗎?」
「她的肩膀太美,看著她的坐姿,誰都會這麼想的,不過,丰姿也是第一流的。讓她站起來看看。」相川說著向她招手,「友子,請你站起來看看。」
友子站起身走了過來,在佈景的一頭屈膝蹲了下來。大夥的視線一齊集中了過來,她那施了厚厚一層白粉的臉頰倏地飛起一片紅潮。連記者都不好意思地沉默了。手足無措的友子,漫不經心地微微點了點頭,走到裡面去了。背景畫家一邊目送著她,一邊說:
「她的線條本應更美的呀。和相川那個之後,體型走樣了。」
我如坐針氈似的逃了出去。好吧,明天我和相川倆人去農村,得把友子的事痛快的解決一下。
那天清晨,車站上只有相川和友子兩人。也許我沒來正好吧。友子不是拿著橙子來送行……她在公共馬車裡,一邊揮動陽傘,一邊像是想起昨日的舞曲而歡鬧似的。
「夏天的風從山上來,吹動三百匹小牧馬的耳朵。」她對清風吹拂十分高興。
我挖苦地說:
「鬱鬱不樂淫蕩心,棕櫚花開時身變胖。」
我一人受羞辱,在旅館的溫泉裡用溫泉水洗了洗幾乎要哭的臉。友子掛著一副嚴肅的面孔,走進了澡堂。她把脫下的衣服亂扔在一邊,在浴池邊咕嚕地轉圈。
「喏,請你好好看看我的身體,看看體型是不是走了樣。昨天我的穿著太不好了。謠傳你說要好好看看我清淨的身子,這是好猜疑的人的壞心眼。」她憤憤地說著,淚水潸潸地滾落了下來。
這正是初夏——猶如初夏一般充滿朝氣的處女的裸體,映照在潔淨的鏡面上。綠葉與白藤花一起——
(葉渭渠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