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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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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子驚訝地反問,難道信上或電報裡沒有寫明嗎?

「實際上是剛才在這兒聽到報社記者說了聲‘南條君快回來了吧’,我這才知道的。」

「那麼,他什麼都沒告訴師傅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鈴子楞住了。她一看見師傅陰沉的臉,就同情師博;同時也深感失望,彷彿自己本人也是被南條拋棄了似的,瞬時眼淚晶晶欲滴了。

「真叫人難以置信呀。全靠師博一手栽培,他才得以留洋,想不到竟成了一個忘恩負義的瘋子。師傅您幹嗎還親自到橫濱去接他呢?真討厭。不管怎麼說,我再也不同這種人跳舞啦。」

星枝走到走廊。這時管理舞臺道具和燈光的人正忙不迭地拾掇。樂師們拎著樂器回家了。

觀眾席空蕩蕩的漆黑一片。

這次表演會的發起人,舞女們的至親好友,還有一些像是她們的崇拜者——學生和小姐,不知怎的,都帶著興奮的神情。有的在評論今晚的舞蹈,有的坐在長條椅上等侯,還有的在後臺進進出出。

說是舞女,其實是舞蹈藝術研究生,她們不見得都願意終生獻身於舞臺事業。立志將來當舞蹈家的人也很少。當中一半是女學生或小學生,而以小姐居多。

她們的化妝室比鈴子她們的寬敞。有的人在脫衣裳,有的人去後臺的澡堂洗澡,有的人在卸妝,還有的人在尋找自己的花束,各人都隨便地忙於做回家的準備。舞終之後,在熱鬧、快活的氣氛中,情意綿綿,話聲裡充滿了朝氣。

星枝在廊道上接受了各式各樣人物的老一套寒暄:「祝賀演出成功」,還應邀簽名,備受讚賞。

她對於這些都一一作了簡單的回答,然後到舞女們的房間去消遣。她家的女傭在廊道上呼喊她,她就和女傭一起回到自己的化妝室去。

一開啟門,鈴子正好站在竹內身後給竹內穿西服。

跟方才不同,星枝不把它當一回事,連瞧也不瞧一眼。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她邊走邊告訴女傭該取走的衣裳。

於是,鈴子用目光向她打了招呼,她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披上春外套,把竹內一直送到大門口。

沒等竹內的汽車開動,鈴子就勁頭十足地說:「南條下週就要乘船回國啦。」

但是,星枝只是淡淡地說了聲:「是嗎?」

「說要回來,也沒通知師傅。真是忘恩負義呀!這太不像話,太無情了。師傅真可憐,可又有什麼法子呢?」

「是啊。」

「要是在舞蹈家同人中抵制他,在報上一起寫文章罵罵他才好呢。咱們約好囉,不去接他,也決不同他跳舞好嗎?」

「嗯。」

「不行,靠不住,你應該更認真地表示憤慨才是。星枝你也不亞於南條,是個薄情人啊!」

「什麼南條,我不認識他!」

「師傅不是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經常談論他嗎?難道你沒看過南條的舞蹈?」

「舞蹈倒是看過。」

「跳得很出色吧。他被譽為日本的第一個天才西洋舞蹈家。是日本的尼仁斯基1,日本的謝爾蓋·裡弗阿爾啊。所以師傅忍痛借錢供他留洋。竹內研究所才落得這樣窮困的呀。」

1尼仁斯基(1890—1950),蘇聯舞路家。

「是嗎?」

星枝的司機和女傭前來取她的衣箱和客人贈送的綵球,正好打了個照面。

坐在廊道長椅上的一個青年站了起來,從星枝身後迎上前去,喊了一聲:

「友田女士!」

「喲,你在幹麼?怎麼還不回家?」星枝說著,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鈴子回到化妝室卸了裝之後,在犄角的屏風背後邊寬衣邊說:

「就說今晚咱倆的表演會吧,師傅也是七拼八湊借錢來舉辦的。」

「是嗎。」星枝覺得胸前和胳膊抹了白粉很不自在,便說:「洗個澡再回家怎麼樣?」

「星枝,你也該考慮考慮啊。研究所的房子、樂器,凡是值錢的東西,全都拿去抵押了。為了籌措今晚的會場費,師傅奔波了三四天吶。」

「大概欠了很多戲裝費吧。戲裝店老闆也來吵鬧過了。我就討厭這個。」

「星枝!」鈴子再也忍耐不住,「你知道隔層拉窗外面是乞丐這句話嗎?」

「當然知道囉。就是說鬧起窮來,連緞子腰帶也得賣掉唄。」

「就說星枝你吧,難保什麼時候不賣掉緞子腰帶。就是乞丐也得吃大米飯嘛!你太不體諒人啦。拿剛才來說,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擺出一副令人討厭的面孔。我作為弟子照顧師傅,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太髒了!」

「髒?什麼叫髒?」

「太髒了,師傅赤身露體的,多髒呀。你幹嗎還老去接觸他的身體呢?」

「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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