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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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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條看來,星枝的行動簡直是不可理解的。從星枝的年齡來考慮,他離開日本時,她頂多十五六歲。對這樣一個少女,他是不會有印象的。而她剛才那副近乎毫無表情的冷淡態度,究競又是怎麼回事呢?與其說是傲慢與執拗,不如說是近似虛無的美,給人留下可怕的印象。他眼下又不能停車問問她為什麼要跟蹤而來。

女人只得懷疑南條和星枝之間大概隱藏著什麼秘密。儘管如此,這個妙齡小姐也不像是一個不正派的人,可她竟如此大膽地緊盯緊跟,還是令人難以理解。

星枝也覺得,自己的行動幾乎不可理解。

車子從江之島朝鵠沼的方向賓士。這是一條濱海公路。左側是沙灘,右例是一片松林,一望無根,開闊悅目,柏油馬路宛如一條白帶。萬里晴空,連遙遠的伊豆半島上空也清朗晴明,浮現出富士的山姿。濤聲呼嘯。沙灘無盡頭地伸展。小松樹樹身低矮而整齊,是一幅坦蕩而明亮的景緻,還有一片松苗叢生的沙地。到處都是松樹。

兩輛汽車都以高速行駛。看起來完全是名副其實的兜風。

不一會兒,前面那輛車子在遷堂的松林處一拐彎,就在一幢別墅的庭院裡消失了。

後邊的車子放慢了速度,稍後拐進了那條小路。星枝想看看門牌,把身子往車窗靠時,南條突然從門後出現了。由於路窄得連車身都幾乎擯到路旁的松葉,所以南條和星枝面面相覷,臉貼得意外的近,甚至連對方的呼吸、肌膚的溫馨,都感受到了。

星枝的臉頰驀地飛起一片紅潮,她緊緊閉上了雙唇。

「你是誰?有什麼事嗎?」南條強裝若無其事的樣子。

星枝沉默不語。

「你一直跟蹤我到這兒來的吧?」

「嗯。」

「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發瘋了。」

「發瘋了?是你?」

「嗯。」

南條驚訝地凝視著星枝。

「唔,瘋子,倒有意思!我最喜歡瘋子啦。難得追到這兒來,就請你到屋裡來坐,談談好嗎?」

「沒什麼可談的。」

「太失禮了吧。你為什麼要追到這兒來呢?不說清楚就不讓你回去。」

「是發瘋了。」

「別開玩笑。你要愚弄人嗎?」

「這是說你呢。我只想侮辱侮辱你。」

「什麼?」

星枝暗示司機開車。她忽然傷心地閉上了眼睛,說:

「我才不上你那根假裝柺杖的當呢。」

南條做了一場噩夢似的,目送星枝的車子遠去。

鈴子教少女們練習基本功。

這些少女年紀很小,就像那回跳《花的圓舞曲》時上舞臺獻花的女孩子一樣。鈴子教授孩子有方,又能親切照料她們。她常常代替竹內指導排練。

離這些小女孩稍遠的地方,有三四個年紀稍大的學員。她們有的把腿架在把杆上,有的對鏡作各種舞姿,也有的在練習老師指導的部分舞蹈動作,各自自由練習。

竹內在客廳裡會見舞蹈團的幹事。

竹內帶著困惑的神情說:剛剛收到南條寄來的信。信上說,南條患右腿關節病,得靠柺杖行動,作為舞蹈家,他已經不能站立,是一具活著的殭屍了。他自己早已死心,可一想到恩師的悲痛,就不忍心讓恩師看到自己那可憐的形象。

以南條回國為前提製定的計劃,全都成了泡影。南條回國連乘哪艘船都沒有通知,不過竹內還是毫不懷疑,南條一定會回到自己的懷抱。所以他計劃先在東京,後在大阪、名古屋等地舉行回國彙報演出,並同影劇院簽訂了合同,讓他率領自己的弟子們進行演出。

「不過,他自己跳不了,還可以擔任藝術指導嘛。拄著柺杖指導,可以收到悲劇性的宣傳效果,不也很好嗎!」年輕的幹事說。

「我可不願意把悲劇當作販賣品。南條太可憐啦。」竹內不以為然地說。

「別說這種糊塗話啦。難得派去學習五年,如今人回來了,應該讓他當藝術指導,給他找條活路嘛。」

「替南條設身處地考慮,他也許希望把舞蹈忘得一乾二淨呢。反正不親眼見見南條,是無法瞭解的。估計他要來道歉的。」

「這種脈脈的溫情,反而會害了南條。無論如何也要叫他幹呀。」

「究竟是誰溫情啦?你是不會明白的。」

現在不是討論這種問題的時候。幹事毫不掩飾地說:應該利用一切有宣傳價值的東西,以擺脫研究所的經濟困境。這是沒有錯的。由於繳不起稅金,鋼琴也被沒收,稅務局的拍賣通知,甚至同南條的信雙雙到達。

不管怎樣,不見南條是無法行事的,所以只談妥去為單和服作廣告性宣傳。這也可以說是個廣告性宣傳推銷團。就是說公司用免費招待的方法,請購買單和服的顧客觀賞音樂舞蹈會,因此讓她們到各地巡迴演出。這是長途跋涉的旅行。竹內於心不忍,但還是決定讓鈴子和星枝去巡迴演出。

「還有,南條拄柺杖的事請你保密,因為他連我也瞞過,悄悄上岸了。實際上我也沒告訴我們團裡的鈴子吶。」竹內叮囑了一句,便同幹事一起出門了。

竹內來到排練場,鈴子正和著童謠唱片的節奏,在指導小孩跳舞。她自己彷彿也變成小孩,示範給她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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