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穿上了,但是不願戴那頭巾部分。
花子的肩上積滿了雪。
兩隻手凍得比雪還涼。即使這樣,也不鬆開手掌裡的雪。
「你是不是不知道冷?簡直是個頑固的孩子啊。」
母親雖然拿她沒辦法,但是也不能不為出神地站在雪裡的花子那般清純之美而吃驚不已:
就像美麗的雪的天使!
任何人也聽不到的天聲,大概只有下雪時的花子能聽見吧?
但是,照這樣下去,會被雪埋上而凍死的,所以母親強制地把她抱進屋裡。
地爐添上幹樹枝,讓她烤火。
花子嘴唇凍的冰涼,出不了聲音。
「簡直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
她母親邊給她脫溼衣服邊說:
「在雪地裡像個地藏菩薩站著不動,可就是不感冒。」
暴風雪之夜,火車拉著長長的笛聲開走了。掃雪的火車頭也出車了。
迎來了花子第七個新年。
花子的父親從年底開始就臥病在床。儘管車站很忙,他也不得不休息。
他到東京的醫院曾看過一次病,她父親跟她母親商量,必要的話還是住院治療為妙。
「如果父親不在了,花子該怎麼辦?」
「如果不在了什麼的,這種話還談不到呢。」
「說如果不在了並不是死了,一住院不就不在家了麼?」
母親這才放了心。
「那當然是啦!」
「出差,開會,當然有不在家的時候,可那時候花子還小,現在一住院,她怎麼想呢?」
「沒事兒,乖乖地等著唄。」
「也許。就說旅行去啦,不過她不一定懂啊。她能分出上別的什麼地方去啦和死啦麼?」
「又說這類話,討厭!」
「話是這麼說,可事實還不是這麼回事麼?對於花子來說,反正她只能懂得爸爸不在家,至於為什麼不在家,卻是很難說了她就能懂哪。」
「我認為能辦到,不管花子有什麼毛病,她也能懂。」
「是麼?」
「當然啦。首先,爸爸死啦什麼的,花子怎麼能想象到呢,她還不知道人是要死的嘛。」
「也許是這樣。爸爸死了,如果不帶她去停屍的房間,不帶她去參加葬禮,她就不會知道爸爸已死,一定會想,她爸爸生活在別的什麼地方。」
「為什麼盡說這些?根本就不是什麼值得擔心的病嘛……」
「嗯。」
「如果你不放心,我帶花子一起去怎麼樣?那樣的話,我也跟著去。」
「我是住院哪,可不想讓花子看那種地方。」
「那樣,還能順便讓醫生再給花子看看。因為達男說先把好大夫給聯絡好。」
「不行,如果有希望,那就不會一直這樣拖到今天。我們曾經帶她到很遠的地方求過大夫,你沒忘吧?」
「對!」
母親好像想起來似地點點頭。
「不過,只是讓她和明子、達男見見面,花子該多麼高興就不知道啦。」
「我們是不請自去的不速之客呀,行麼?對方還是孩子嘛。」
「東京如果有好的盲啞學校,我想先去看看……」
「這件事啊,還是等你帶花子來看我的時候,再去看望他們。」
花子的父親,選定了暖和的日子去了東京。
「我走啦,花子!」
父親沒有說更多的話。他從車窗探出身子,兩手捧住花子的面頰,自己額頭碰碰女兒的額頭。
父親的額頭有些熱。
鬍子是今天早些時候刮的,但是又鬍子拉茬的了。
「呶,花子,爸爸去東京啊,坐火車去。你記住。他還坐火車回來。爸爸不是不回來的呀,只是暫時不在家。」
她母親仔仔細細地說給她聽,父親一直微笑著看著她。
父親拉著花子的手,車開了還不放手。
母親抱著花子跟著火車跑,一直跟到站臺盡頭。
這樣做的目的是儘可能加強花子對父親坐上火車出門旅行的印象。
不過,好像花子並沒有很好地理解。
父親指揮火車開動,就在花子多次去車站的過程之中感覺到了。但是,她父親坐進火車走了,反倒使她難以理解。
此後,花子每天總是緊緊張張地到處找她的父親。
早晨,小保姆阿房帶著她去了車站,過了晌午她又拉著母親的手去一次。
她站在站臺上,火車一到站就發出奇妙的聲音,把手伸向車窗。她大概想等她父親握她的手吧。
花子從達男給她的木頭字母中挑出表意為「父親」的字母,把它擺在母親的膝頭上。
「啊!」
母親立刻流下熱淚,緊緊地摟住花子。
她們明天就去看望父親。此行也一定和明子、達男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