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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盲人學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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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母親頗感失望而低下頭。

「哪麼,把她送到聾啞學校是不是合適些?」

「啊,如果上聾啞學校眼睛又看不見,也是個難題。」

花子母親儘管極力控制感情,不讓眼淚流出來,但她終於無能為力。臉上的眼淚依舊滴個不停。

「我們非常同情,但是現在日本還沒有一處教育既盲且聾的孩子的學校。」

「呶,大娘……」

達男彷彿安慰花子母親似地說:

「讓花子上一天盲人學校,上一天聾啞學校。花子聰明的,一定沒問題。行啊,我一個人也能教花子。」

「是麼!」

老師對這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微笑著說:

「今天的日本,除了山個人來施教之外沒有別的辦法。縱然這個學校收下她,也只能找一個老師教她一個人。」

「日本沒有像花子這樣的孩子麼?」

花子母親心裡難過,彷彿哀哀申訴似地這麼說。

「當然有。據論既盲且聾的孩子有五六十個。那些孩子,幾乎像白痴一樣被丟到一邊。」

「啊!」

「對既盲且啞的孩子給以很好教育的學校,美國就有,參觀過這個學校的老師就在本校,稍後介紹給您。」

「老師,既然美國已經有了教育又盲又啞孩子的學校。日本為什麼沒有?」

達男仍然是孩子氣十足地譴責日本。

老師點點頭。他說:

「日本也必須有。不只美國、德國、英國、法國,還有瑞典,許多國家有deatblind(聾盲者)的教育機構。」

「日本要成立起來該多好。難道日本不是文明的國家麼?」

花子是因為生在日本才不能受教育麼?難道智慧的幸福就一點也不惠賜於她麼……

達男感到非常遺憾。

「沒關係,我一個人也能教好花子。」

他反覆地這麼說。

老師似乎勉勵達男,他說:

「不錯。你如果教好。對日本也是一件大好事。在日本,還沒有聽說過盲聾兒童受到教育的例子,所以,如果對這位小姑娘的教育獲得成功。等於開拓出一條道路。」

因為達男的臉上表現了真心誠意,所以老師也不能因為他是個孩子就等閒視之。他說:

「在日本,有人曾經試過在學校教育盲聾兒童,與其說沒有合適的老師,倒不如說沒有合適的學生更恰當。我看。這個小姑娘就是個好學生。」

「對。花子腦袋很聰明。」

「大概是日本頭一個好學生吧。這麼說,就請你當日本頭一個好教師啦。」

他說完就向花子母親打聽達男的情況:

「您的親戚?」

「啊,不是,不是!」

花子母親一時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她接著說:

「雖然不是親戚,可是待花子卻像個親哥哥一般。」

「對一個身有殘疾的孩子處以關心照顧,實在令人佩服。不過,教好這類孩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一輩子的工作呀。發自內心的愛是最重要的,僅僅以為她可憐,那畢竟是遠遠不夠的。認為自己是教師,對方是學生,把兩個人分離開來的想法是不行的。必須把這個小姑娘看成和自己是一心同體的,自己和這個孩子共命運,沒有把自己的生命給予這個孩子的想法是不行的。總而言之,就是一顆母親的心哪。」

花子母親對於老師這番話非常感動,她說:

「確實如此。拜見了您這位學校老師,對於過去的自己感到害臊呢。」

「是啊,想在盲人學校或者聾啞學校當老師的,都是有志獻身者,出於好奇或者一時衝動,那是於不了的。看看上課情況就能明白,一個班只能十個人或者十二三個人。超過這個數字就不行了,因為必須一個人一個人地把著手教。如果是deaf-blind(聾盲者)孩子。那就必須只教一個,而且不知道比單純的聾孩子或者盲孩子要難教多少倍呢。」

老師說,距今大約一百年前,一位叫羅拉-布里吉曼的美國姑娘在巴金斯盲人學校受到教育之前,全世界任何一個國家,對於盲、聾、啞三種殘疾孩子的教育,根本沒有任何希望。

「我把參觀過該學校的教師介紹給你們。」

他說罷起身而去。

達男也跟著他來到走廊。他問:

「老師,這個學校的學生沒一個用手杖的哪。」

「對。他們討厭手杖。他們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是個盲人。況且,學校裡的門已經瞭然於胸,出入很放心呢。」

這時,有一個年輕孩子,大概想要到走廊的門這邊來,把操場院的方向記錯,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這位老師連忙招呼他:

「相田君,這邊,這邊,這邊……」

老師邊招呼他邊拍手。

在操場上踢足球的學生們,比達男大得多。

「那是本校師範科的學生。眼睛看不見的和看得見的各兩個人組成一組,總是讓他們一起走路。」

果然如老師所說,一個學生拉著另一個學生的手,或者兩人彎臂相攜地跑。眼睛看不見的學生常常是即使皮球飛來,也茫然地站著不動。

工夫不大,初等科主任回到花子母親恭候的客廳來。而且他是拉著另一位老師的手進來的。

花子母親吃了一驚,她想:

這是一位眼睛看不見的老師。

這位老師高高的個子,文靜而溫和的臉龐上帶有幾分宗教家的稍帶寂寞的愛。

「這是牧野先生。」

主任老師先作了這樣的介紹。他接著說:

「牧野先生是高中時候失明的。從那以後他就成了盲人教育家,曾經去美國參觀了那裡的盲人學校。」

花子母親滿懷虔敬的心情對他低頭行禮。

高中,正是20歲左右,希望的青春剛剛開始,突然之間成了盲人,那會是怎樣的呢?常說人生的黑暗,實際上就指這種情況吧。他改弦易轍,重新站起,成了拯救和自己同樣不幸的孩子們的人……

「就是這孩子。」

花子母親把她領到牧野老師跟前。

牧野老師用手摸索到花子的頭,然後撫摸了幾下,把她攬到跟前,也是讓花子的手掌抵到自己嘴邊說道:

「好孩子,抱一抱,抱一抱。」

「老師,美國也是用這種方法教的麼。」

達男這樣提問。

「對,對!我一到那學校,突然有女孩子這樣捂住我的嘴,我立刻吃了一驚。於是對方說:教給我日語。下次到了那裡,只是摸了摸身體就說:howdoyoudo,?立刻知道是我,「早晨好!」、「你好!」等等日語記得清清楚楚。這只是個十一二歲的盲聾人女孩子。」

牧野還說,巴金斯盲人學校的畢業生之中,有的又盲又聾的青年巡遊外國,寫出小說。

盲人、聾人、啞人被稱為「三重痛苦的聖女」、被稱為「20世紀奇蹟」的海倫-凱勒女士,滿9歲才上學,她上的學校就是巴金斯言人學校。

紐約和芝加哥的同類學校對於盲聾兒童的教育,決心要同紐約爭個高低,也直追紐約。

也談到了另一所這類孩子的學校,堪稱世界第一的德國柏林宮。

「大娘,讓花子出國吧!」

達男脫口而出地這麼說。

「那可不行。你不是說要當花子的老師麼?你忘啦?」

花子母親笑著說。

聽了牧野老師的話,花子母親心中湧起了希望。

她想,即使日本沒有自己女兒去的學校,她也決心把花子培養成不次於西方同類孩子的出色兒童。

這時,鈴響了,牧野老師說他還要去上課,便走了。

臨走時,花子母親就今後關於花子的教育問題,求他多多賜教。

「只要對您有所幫助,不論什麼問題,只管來說。因為可以供您參考的事項還很多呢。」

牧野老師這樣告訴花子母親。

達男趁熱打鐵,請教道:

「老師,教給花子語言,就像剛才老師那樣的教法麼?」

「是!」

緊接著牧野先生退回五六步,蹲在花子跟前說:

「嘴,嘴!」

他邊說邊把花子手指放進自己的嘴裡:

「舌頭舌頭……。」

花子像感到癢,格格地叫著。

「有的時候就得這樣,讓她摸摸舌頭,教給她舌頭的活動方法。」

老師掏出手絹擦擦被口水弄溼的花子的手指。

「可是,讓啞孩子記住語言,讓她能說話,這是很難的事呀。必須到聾啞學校,仔細地學習那裡的老師們如何教學。」

牧野老師只同意主任老師把他送到門口,好像以下的路自己能走得了,便一個人朝走廊走去。

達男望著牧野老師的背影對花子說:

「花子,向老師獻花!」

他說著拉起花子的手跑出去了。

花子按照達男的指揮把帶來的花束獻給老師。

「啊,花,花,真漂亮啊!」

老師的面孔流露出興奮的神色。只從花束中抽出一支。說道:

「謝謝!」

這位值得尊敬的盲老師,拿著盲孩獻給他的花,在春光明媚的院子裡一直走去。

花子回到客廳,向初等科的主任也獻了花。

這位老師也要上課,所以和花子她們道聲再見便去了教室。

花子她們開始參觀。

在手工室裡做手工的是初等科三年級或者四年級的學生。他們在用粘土做骰子。骰子的大小不一,簡直是各自為政,有的大到一隻手都沒法擲。

「好,有沒有想扎眼兒的。」老師邊說邊拿著一根竹筷子樣的東西,輪流著給學生做好的骰子扎眼兒。

有的借了老師那根竹筷自己扎眼兒。

達男對花子母親說:

「大娘,為什麼讓他們做骰子呢?你知道麼?」

「啊……」

「我想,大概是因為骰子的眼像盲文的點字。點字不也是一個點一個點地分開,一共有六點麼?」

老師看看達男,微笑著說:

「好,這回我們做什麼呢?做什麼都行,喜歡什麼就做什麼吧。」

孩子們個個專心致志地擺弄著他們手中的粘土。

對於眼睛看不見的孩子們來說,做出物體的形狀,肯定遠比普普通通的手工更有意義吧。

「老師,我做完了!」

有的孩子從座位上站起,把自己的作品送到老師那裡。

老師拿在手裡細看:

「石川君,這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

那孩子若無其事地回答。

「既然是自己做的,怎麼會不知道是什麼呢?」

「對,我不知道。」

「你是什麼想法也沒有就做的麼?」

「是!」

「按教師的看法,好像是條船。」

達男和花子母親彼此對視了一下。他們以為,那個名叫石川的孩子說不定腦袋不夠健全。但是,這個像條船的粘土疙瘩,也可以看作恰是盲童可悲的表現。

又有一個男孩子站起來說:

「是軍艦哪!」

「哪裡的軍艦?」

「日本軍艦!」

「日本的?你從哪裡斷定是日本軍艦?」

「從旗上斷定的!」

「旗!旗該是大家都懂的吧?」

「旗上有紋章。」

有的孩子就是這樣回答的。

「青山君做了一個大軍艦。諸位,如果做這麼大的東西,你們大家一共13個人吧,手工室裡那就裝得滿滿的了,甚至裝不下13個人的作品。」

老師這麼一說,從他對面的一角傳來好像感嘆的聲音:

「了不起,做了個那麼大的?」

「瞎說。哪有那麼大塊粘土!」

那個名叫青山的孩子笑了。

達男也覺得很可笑。

做出船形的孩子比較多。其次做得較多的是房子、飯碗。鳥、狗等等。

手工室就看到這裡,達男進了預科的教室。孩子們去了操場,屋子空空蕩蕩。

「大娘,讓我吃了一驚,教室裡有滑梯、轉椅,沙坑哪!」

「是的。和幼稚園一樣哪。剛才上完課的時候,老師不是說了麼:‘下次再玩吧’,他不說:‘下次再學吧’。還說:‘別吵架,別碰傷,大家和和氣氣地玩’。實在讓人感動。」

「花子,你要是進了這個學校就在這個教室上課。」

達男把花子抱上旋轉椅推著她轉。

「還有花瓶哪。孩子一樣來就聞到香味兒,準高興。」

一個好大的櫃櫥,裡面擺得滿滿的玩偶、鼓、木琴、水桶。鳥、汽車、風箏、等等玩具和標本。

孩子們的課桌擺成一個圓圈。

隨後參觀的是初等科二年級的算術。用點字寫的數字,使達男感到驚奇。他問老師:

「旁邊那個長的,金屬做的像尺一樣的,是什麼?」

「規尺,用於點字板的。」

「規風上像一排排的窗戶那樣的小洞,是……」

「那是櫃子。每個框子裡寫一個字。」

有的孩子對於達男這幼稚的提問覺得可笑。

最後的一個框子寫完,就把規尺往下挪一挪,開始寫下一行。

孩子們鬆開規尺,從點字板上把紙拿下,然後把這張紙翻過來。這時使用指尖觸控點字。

「老師,沒有錯的。」

「老師,寫完了。」

老師向這些學生們走去。

「我仔細檢查了,檢查結果沒有錯的人,送到老師那裡去。」

他要送他那裡去的大概就是算術答案,正等待答案到齊的時候,他說:

「好,把點字板收進桌子裡,這回請把算盤拿出來。」

這種算盤又不同了。上邊一個珠,下邊五個珠,和普通的完全一樣,但是算盤珠卻是片片的,像小木板,倒在上邊或者躺在下邊。

「那就把珠子擺齊了。擺好了嗎?上邊和下邊都擺齊了麼?」

老師轉悠著一個人一個人地看一遍。

上邊的珠子緊貼上邊,下邊的珠子,如果與此相反,這相反的珠子表示的就是數字。

盲孩子們筆算不方便,所以大概從小的時候開始就教他們珠算吧。普通算盤的珠子是用手指摸,不容易懂,而且一不小心就把它的位置變動了。

「大娘,給花子也買這樣的吧。」

達男熱心地看著。這時,從相鄰的一年級教室傳來喧囂聲。

一年級學生的桌子上各有一把鍬。

「今天直觀的東西之中,最大的是什麼?」

老師提出這個問題。

「是鍬!」

「老師,是鍬!」

孩子們學著這麼回答。

「鍬是幹什麼用的?」

「翻田裡的土用的。」

「好!除此以外,還直觀了什麼?」

「鐮刀!」

「有鐮刀。」

「鐮刀幹什麼用呢?」

「割稻子,割草!」

「好。我們現在就去田裡吧!」

「哇,太好啦!」

「現在就去麼,太高興啦!」

「真的麼?老師!」

「想去,想去,老師,快走吧!」

歌聲驟起,孩子們急匆匆地站起來要走。

「請靜一靜!」

老師要大家注意:

「到了田裡,如果你們大家因為特別興奮,隨便說話,大吵大鬧,那可就沒法上課了。好,和相鄰的拉起手,安安靜靜地走吧。」

達男也尾隨著孩子們走出教室,他臨出門時看了看門口的時間表,那上面有「直觀」這個課程。

「直觀?大娘,現在的課是直觀時間。」

花子母親點點頭。

直觀,孩子們摸摸鍬、鐮刀就是直觀,那個高興勁沒法形容。要是到了田地裡又該如何……

一定會玩土塊,那裡有盲孩子們種的花和蔬菜,當他們摸到這些東西時的興奮……

這時,預料的孩子們導師拉著手進了教室。老師在前邊邊走邊拍手,稍大一些的,另外一個班的孩子們在操場上拔河。

拔河結束之後,老師把一根鐵樁子深深地砸進操場的土裡,把一條麻繩拴在鐵樁上,孩子拿著那長長的麻繩的一端,開始快跑。

「元田,加油,加油,加油!」

教師和學生一起給他助威。

「再加油!再加油!」

老師拿著跑表在終點等著。

拿著麻繩的一端跑,就是以鐵樁為中心畫著圓周跑,大家跑的距離相同,所以,盲孩子也能賽跑。拿著麻繩就能放心大膽地跑。

如果有因為害怕跑而跑得不好的孩子,老師就搖著鈴跟著他跑,邊跑邊「堅持到底,堅持到底!把麻繩拉直,把麻繩拉直!」

眼睛看不見的孩子認真奔跑的形象,給花子母親留下了強烈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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