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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聾啞人學校(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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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子母親和達男覺得那學生的舌頭不好使,聽不清說的什麼。

但是,好像老師聽得懂,他念道:

「親愛的聯合教會的諸位先生,你們好麼?對,這就很好。立花君,你寫在黑板上吧。」

那個叫立花的女孩子離座,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親愛的聯合諸位先生,你們好嗎?」

「接下來寫什麼好呢?」

老師又提出問題和學生們商量。

孩子們正在思索,老師誘導地說:

「那個聯合教會的諸位先生們,還沒有看見過日本的這所學校。他們大概想知道這裡的情況吧。」

「我的聾啞學校也起來了。」

「對。把這句話馬上寫在這兒麼?不過,那邊的人還不知道您哪。得先寫我的情況,讓大家立刻就知道,什麼人給他們寫的信。」

「我們已經是初等科三年級了。」

「對。杉田君,你上這兒來寫上它。」

名叫杉田的那個男生把自己說的那句話,寫在黑板上了。

「現在,全校的學生已經多達83人了。」

不知是誰說了這句,緊接著就有一個女生說:

「學校的院子裡乾淨了。」

但是說「學校」時,好像不是用舌頭,而是用咽喉發出的聲音。可愛的女孩子,卻是男孩子一般的大粗噪子,嘶啞的聲音,使達男吃了一驚。

「說得再清楚些……」

「學校的院子漂亮了。」

「接下去寫什麼呢?」

「今天是建校紀念日。」

「對!把紀念日的慶祝活動也寫上吧。」

孩子們各自把自己想好的書信語言寫在黑板上,老師邊看邊說:

「大家先寫下來,等以後再好好修改吧。不足的地方再添上。這封信到了外國,對方一定喜歡,給我們一個很好的覆信。我們還不認識的許許多多的人,不論日本的,也不論遙遠的外國的,一定為我們祈禱。」

花子母親對老師這番話讚許地點點頭。

耳朵聽不見的孩子們的苦惱,全世界是相同的。為清除聾啞兒童的痛苦而努力的人們,他們的心也是相通的。

對這個學校的日本孩子們,也會有來自國外的溫暖的同情。

走出三年級教室。花子母親對達男說:

「呶,達男君,從今以後,就不能只想花子一個人的事了。對於和花子相同的的孩子們也給以考慮吧。世界任何一個國家都有盲人兒童和聾啞兒童。」

她們又到了中等科的教室。恰逢上理科課的時間。老師手裡拿著菜花,在黑板上用大字寫著「十字科植物」幾個字。

相當於女子中學二年生的一位姑娘,桌子上擺著帶喇叭的箱子,她像電話接線生一樣,耳朵上箍著一個礦石收音機似的東西。這位姑娘有「殘聽」。耳朵還能稍微聽到一些聲音,所以才使用擴大聲音的器械。

但是有個奇怪現象,看起來這位少女似乎耳朵聾。只有這位姑娘一個人好像常常聽不懂老師的話。於是別的學生就大聲地教給她。她鄰座的少年,把嘴貼在那少女的喇叭上,述說老師說過的話。那少女點頭。

她點頭的時候,把黑黑睫毛的眼睛眯細莞爾一笑,這時候最美。她是個鼻子和嘴唇都很美的少女。

但是,全聾的孩子反而比半聾的孩子更能聽懂老師的話,這完全是教育的力量。

因為學校雜役來招呼,所以花子母親她們去了客廳。

在這裡她們聽主任老師談聾兒童的教育問題。

「有一位學生在女子學校讀四年級的時候成了聾子,從此她就到這個學校來上學了。這個學生的發音本來很清楚,但是為了讓她比生來就是聾子的發音好些,反倒更加困難。聾人學校的教育中,讀話和口話,佔去大部分時間,特別是教口話,是十分辛苦的。

花子母親對教師的話很贊同,她說:

「的確是這樣,進這個學校預料的孩子,好像還不知道人間還有語言呢。」

「不知道的居多數。因為生下以來沒有聽過什麼是話,也沒記住它,所以自己也就不能說話。普通孩子從滿一週歲開始說一言半語的話,到了三四歲就能說相當多的話了。上普通小學之前,能知道兩三千到四五千句哪。」

「能說四五千句?」

達男吃了一驚。

「對!相當的多吧。孩子不同,差別也很大。經過詳細調查,知道的話,少的兩三千句。多的四五千句。而且,別人說的也懂,自己想說的也能說。上了普通小學,老師教的課都能聽懂。和這種情況相比智慧是大大落後了。」

「您的孩子進了這個學校之後,開始知道有語言的時候,那情況是怎樣的呢?」

「啊,那就是注意老師的口型了。這就表明注意到嘴一活動必定意味著什麼。不然的話,就不會花那麼長的時間只看著老師的嘴。而且這種注意力也不能長久地堅持下去。剛才您講話的時候,全體學生無一不注視著您的面孔吧?」

「對!」

「老師,照這麼說,在他們身後說話那就不懂啦!」

達男插了嘴,老師笑著說:

是這麼回事兒嘛!就說上了聾啞學校吧,不頂用的耳朵並不是治好了。有這麼一件事:有一位母親帶著一個和您的孩子一般大的可愛的女孩,來到某個聾啞學校,問能不能讓這孩子」的耳朵聽得見什麼。學校的老師不是專治耳朵的醫生,實在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正在這時,那位母親說了,前些日子看到一個啞孩子聽無線電廣播。我的孩子如果也能像那樣聽廣播,也能說話,我就想也讓她上聾啞學校,所以才能把她帶來了。還說,以前醫生就說過,還是把孩子送到聾啞學校去好。不過,想到讓孩子上聾啞學校,一定讓人家笑話,所以直到現在仍然拿不定主意。只要瞎愛面於,事情就糟糕。不讓孩子受教育,拋在一邊不管,這才是真正的丟人。經過一番好好的勸說,才讓她的孩子進了那個學校。」

「可是老師,花子沒有可進的學校啊。」

達男又把在盲人學校說過的不平之事,在聾啞學校裡發洩了一番。

「可也是。」

老師深表同情,認真地說:

「在西方,把又聾又盲的孩子放在聾啞學校好,還是放在盲人學校好,換句話說,也就是說,當作聾啞孩子教育好,還是當作盲人兒童教育好,曾有熱烈的爭論。但是,認為首先是必須當作聾啞孩子教育的人多。因為,最要緊的是教給他語言,不懂語言,怎麼進行教育?對於沒有語言的孩子,讓他掌握語言,那是聾啞學校吧?盲人學校的孩子到預科來的時候,已經知道許多語言了。」

「如果我是老師,我在想,讓花子上一天盲人學校,上一天聾啞學校,效果會怎麼樣。」

達男把在盲人學校想過的問題,在這裡重複地說了一遍——「對。也有這種意見。開始的時間把他放進聾啞學校,然後再放進盲人學校比較好,持這種意見的人也有過。不管哪個在先,盲人教育和聾啞人教育,缺一不可。」

「大娘,我說對了吧?」

達男此刻洋洋得意。

「真想盡可能快地教給花子口話法。老師,怎麼個教法?」

老師微笑,卻認真的說:

「不過,如果特別小心而且很巧妙地教她,那還是不行的。開頭是最要緊的。絕對禁止急於求成和生填硬灌。如果勉強進行發音教學,孩子的舌頭會蜷曲了,就只能發脆聲,再不然就發尖聲。如果一旦養成壞毛病,那就很難改正過來。所以必須耐著心,慢慢地,使他把發聲和語言當作玩具一般地玩下去。讓他自然而然地去學習,決不可著急。至於教的方法,同一句話要重複千遍萬遍。比如,教師和學生在鏡子前面並列而立,練習相同的嘴和唇的動作,這時,如果讓學生知道教給他發音,舌頭就容易變硬,所以最好讓他以為這是在玩耍呢。」

「可真夠難的呀!」

「這孩子的眼睛不行,這就更加困難。不過,如果愛她愛得堅決徹底,那就一定能做得到。與其急於口話,莫如先練習讀話。但是,如果教得不好,這麼可愛的孩子用討厭的聲音說了什麼,那一定讓人洩氣吧。」

達男一直是滿腦子幻想:花子一點也沒聽見過這個人世上醜惡的聲音和髒的聲音,所以她美麗得活像來自天上,她的聲音也許是非常清純的。

「老師,讓她打手語行不?」

「這對她來說也是夠可憐的。你試試看如何從現在起禁止打手語和形體顯示,這孩子不就什麼也不能說了麼?不必那麼著急嘛。」

花子母親他們和主任老師一起進了預科的教室。

桌子照例擺成圓圈,幼小的孩子們用紅的、綠的色紙做手工。有和花子年齡相仿的孩子,指著花子,兩隻手比比劃劃上前來,似乎是想和花子一起玩。

這時,校長進來。

孩子們全站起來,把校長圍上。

「啊,啊!」

「啊!」

「啊啊……」

他們邊說著什麼邊把各自制作的色紙手工給校長。

有項圈、手提袋、摺紙燈籠、摺紙仙鶴、船,等等。

「謝謝,謝謝。噢,好漂亮,好漂亮,做得好,手藝好!」

那位美國婦女用日語重複這幾句話,把幾個項圈套在脖子上,手裡也拿著許多,用另一隻手擁抱每一個年齡小的孩子,或者和他們握手。

校長的微笑和孩子們興高采烈的面孔使人感到純真的美。這些孩子剛剛入學,還不會說什麼,但是從他們啊、啊的惟有聾啞人才有的聲音,花子母親以為已經聽到了許多的話,現在的啊,啊聲,就是將來什麼話都會說的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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