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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聽得見的鼓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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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的櫻花落盡,花子父親工作的山間車站的桃杏即將綻放的時候,明子來到花子家,對花子母親說:

「大娘,報喜來啦!」

她接著說:

「非常好的事,花子的教師找到了!」

啊?花子的教師不是達男麼?」

「不是達男那樣的孩子,是真正的老師!」

「真正的老師?」

「對!昨天不是星期六麼?我們學校有同學會,我姐開同學會來了。」

「你姐?……」

花子母親反問了一句。她一直認為明子只有達男一個弟弟,也就是隻有姐弟二人,明子不可能還有姐姐……

明子的臉稍微紅了紅,她說:

「我進女子學校時,這位姐姐已是五年級的副級長了。她對我特別關懷,所以就把她看成姐姐了。」

花子母親理解了,連連點頭。她想,這個聰明的明子可能也給她們以同樣的愛……

「我這位姐姐,當了聾啞學校的老師啦。」

「啊!」

「覺得奇怪吧?反正我可是大吃一驚。她上過高等師範,我以為她此刻應該是在哪個女中當老師呢,可是沒料到當了聾啞學校的教師。都說像月岡老師那樣非常漂亮的人物,為什麼去了聾啞學校,同學會的人們也為之大吃一驚呢。」

「明子姑娘,方才你說聾啞學校啦,什麼的啦,你可知道,做聾啞學校的的老師,也是了不起的工作呀!」

花子母親這樣糾正明子,明子不由得吃了一驚:

「哎呀,大娘,請原諒!」

她立刻道歉,臉一下紅了。

她確實是漫不經心地說了錯話,居然說了「聾子學校」這種話就足以證明,自己還是蔑視聾子、盲人。

儘管那麼喜歡花子,可是心靈深處還是出於對盲人兒童的卑視,所以,對於月岡女士當了聾啞學校的老師,便認為是大跌身分。她想,既然如此,自己對於花子,對於花子母親,實在是太對不住了。

平常不管對花子多麼關心,那只是表面上的同情而已。

所以當聽說月岡當了聾啞學校的老師時,同學會的人都說:

「這可是驚人訊息,這位先生……」

大家不約而同地互相看著。似乎以為如果不是她個人生活上發生了什麼可悲的事情,決不可能去當聾啞兒童的老師。

此事難免使明子大吃一驚。

當時她就想,「像姐姐這樣的人為什麼幹這種荒唐事?」

明子一直想著,像月岡這樣長得非常漂亮,學業特別出色的人,本來應該是前程似錦,那美好的未來足以令人目眩神迷的

如今,在一個什麼地方的女子學校當個年輕的老師,已經是明子這樣的少女們憧憬的焦點了,然而月岡卻把明子忘掉了,盼她的信也盼不到,明子常常為此而感到寂寞。

聾啞學校的老師,似乎把明子描繪的幻景打碎,以致她心灰意冷。

同學會的人們,一畢業走出校門立刻就漂亮了,在一個個服裝模特一般刻意打扮的眾人之中,只有月岡一個人穿一套素雅的西裝,依然學生一般的裝束,未施脂粉。

月岡在走廊等待明子下課走出教室。

「明子」。

她突然握住明子的手。「啊,明子的手這麼白!」

明子滿腔懷念之情,一時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她也沒細看她倆究竟是誰的手白。傳來的只是和四五年前一樣的親熱、溫暖。

「我的手比上學的時候曬得更黑了吧。因為每天在操場上跟孩子們玩嘛。」

月岡的語聲依然脆生和活潑。

明子默默地點點頭。

明子此刻回憶起稱月岡為姐姐時的一年級時代,心裡撲通撲通直跳。

兩人到她上一年級時她們常常散步的操場。這是月岡邀明子去的。

「明子,你在那棵大紅葉樹下站一站。」

她用那樹幹邊量明子的身高邊說:

「啊,明子,你長高啦。和我五年級時候正好一樣哪。明子,你還記得麼?我上五年級的時候,正好長到這個大樹枝這麼高。可是一年級的明子呢,只是高到這樹瘤的下邊。我們倆量的,想不起來啦?」

「對!我想起來啦。」

明子恢復了一年級時的情緒。

可是現在如何呢?此時她拿不定主意,仍然像一年生那樣和姐姐說話好呢,還是以現在已是五年生的自己同她說話好,因為無所適從,話就難說了。

不過,她心裡暗暗叨咕:

「這位姐姐!永遠把我當作一年生哪!」

這時,姐姐十分高興地:

「明子,真奇怪呢。你現在的五年生和我當年的五年生的時候,身高正好一樣呢。」

月岡說完就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明子,然後說:

「真像哪!」

「姐姐真討厭。像什麼呢?」

明子還像從前那樣撒嬌,臉泛了紅。

「嗯,明子像我。我不是從還在學校的時候就說過麼,我們倆很像。有人就把我們倆錯當成真的親姐妹。」

「對。」

幼小的明子為了這個不知道多麼得意。

足以使人回憶起少女時代的樹木上,剛剛萌發的初春嫩葉散發出濃郁的清香,在這樣的操場上和自己情深意篤的人一起漫步,月岡彷彿想要對親妹妹挑明什麼似地,說:

「呶,明子!我一說我當了聾啞學校的老師,有的人就笑了。對方笑我,我卻覺得根本不必在乎,但是同班同學們對我的工作毫不理解,這就不能不有些遺憾了。他們似乎以為我好奇,異想天開。明子你也沒有想到吧。」

「是不過……」

「我原本也沒有到聾啞學校去當老師的想法。我的老師跟我說,為了將來作個參考,你可以到聾啞學校來學習一年半年試試看,孩子們個個可愛,已經到別處去不了啦。你什麼時候到這個學校來看看吧。那樣的話你就有可能理解我的心情啦。」

「好。對我來說,我可是非常理解姐姐的工作。」

明子回答得很堅定。同時她也談了花子的事,也談了對花子的教育十分熱心的達男的情況。

月岡聽了很感興趣,她說:

「既然他對那孩子很喜歡,對聾啞學校自然也很理解了。」

她接著說:

「也許我對花子這個孩子能有什麼幫助,你能不能帶她到這兒來一趟?」

「好。花子母親、達男,一定很高興來哪。能和她們見上一面可真好。就請你當花子的老師吧。」

明子熱心地請求她。

她腦海已經浮現出花子受教於月岡,那簡直就是一幅美麗的圖畫。花子能有這樣的老師,實在是幸福之至。

還有,花子如果成了月岡的學生,明子也就能夠和月岡經常見面,明子對此也是非常高興的。

明子認真地注視著和自己相似的人,而且是自己稱之為「姐姐」的人——月岡。

月岡從女子高等師範畢業之後,和明子的書信聯絡慢慢斷了。可是在這值得回憶的操場和明子像往日一樣散步,和明子四五年的歲月相隔彷彿已不存在,兩顆心自然交融在一起了。

儘管兩人的身高現在大致相等,明子已經長大,但是月岡在明子心目中仍是姐姐。

月岡那毫不修飾的頭髮到清爽的前額,總帶著一種光輝,她那曬黑的手,有親切地緊握不幸孩子們的雙手的力量。明子想:

「到底還是這位姐姐,她比別的畢業生過著更有意義的生活。」

明子本來早就想把月岡的情況告訴花子母親,可是卻脫口而出地說了她在「聾啞學校什麼的」這句話,實際上這「什麼的」是不能說的。

「大娘,請原諒。不過,這位月岡姐姐論人物之漂亮,簡直是漂亮到當個老師什麼的都可惜的程度。」

花子母親笑著說:

「瞧你,又說‘老師什麼的’啦。」

「啊!」

「這且不管它吧,還是趕快談談這位老師的情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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