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名叫月岡。花子的事我求她幫忙,而且她也答應了。」
於是明子就把月岡的情況作了詳細介紹。
花子母親高興地說:
「是你的朋友,而且在聾啞學校當老師,這肯定是天助我也。前不久和達男一起去盲人學校和聾啞學校的時候,哪個學校的老師都非常關心,談得非常親切,但是對於花子這樣的學生,卻是哪個學校都不想收。總而言之,都說,要麼耳朵好使,要麼眼睛好使,有一方面好使就行……兩方面都不行,能教這類孩子的學校目前還沒有。除了請達男給當老師之外的確沒有別的辦法。我打算從現在開始,雙管齊下地好好學習,既學習教育盲孩的方法,也學習教育聾孩的方法,由我自己親手教育花子。像月岡老師這樣,既然是明子姑娘的朋友,那就死乞白賴地求人家教教花子了,而且也靠得住。」
「就是嘛,大娘!請她給花子當家庭教師,硬把她拉到我們家來。」
「難道……」
「沒關係。那樣的話,我也能常常和她見面呢。」
「啊,明子姑娘你可真……」
「大娘,月岡這人哪,對工作非常認真。她說她在回家時可順路到我這裡,而且是總覺得哪天都是好日子,專心致志,懷著一顆誠心,指教孩子。」
「一定是這樣。盲人或者聾啞人學校的老師,如果不是這樣,絕對幹不好。」
「月岡肯定是個特別出色的老師!」
明子又特別熱心介紹說:
「管保大娘你一見面準大吃一驚。你就說,她如果每天教,聾啞孩子會說的話一定漸漸增多,這對教的人來說是無比高興的。」
經過明子一番介紹,花子母親已是急不可待地想同月岡老師見面了。
和明子一同去當然很好,但是明子的學校休息而聾啞學校不休息的日子確實不容易碰得上,花子母親著急等不下去了,便母女倆獨自去了。
那是一個下雨天。
橫穿過寬廣的操場,直奔初等科的校舍。
花子母親想,月岡老師的班在哪裡呢?邊從教室的窗戶朝里望著邊沿著廊道往前走。
就在這時_聽到啞孩子「啊、啊、啊」的嘶啞聲,只見那孩子打著撩起裙子的手勢。
「對,水到這裡了。」
老師也比劃水到了膝部,嘴裡說著:
「水,水,水!」
然後,兩個手指豎在頭上作剪刀狀。
「有螃蟹啦。有螃蟹啦,螃蟹,螃蟹,螃蟹……」
好像談的是學校領學生去遠足,專案是去海灘上拾海。
花子母親站在走廊上看了一陣。
學生一班八個人,二年級大小的孩子。
老師是男的,當然不是月岡啦。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老師作了搖船的姿勢。
「船!」
「船,船!」
「船!」
孩子們都說是船。
「對,是船,船,船……」
「船船船……」
老師和學生同聲讀船,練習發聲。
「撲,撲,撲,撲……」
這回是老師比劃煙囪往外冒煙,
「冒煙了。大船冒煙了!」
這時,一個孩子突然離席,跑到母親旁邊。
「啊,啊,啊!」
指著自己的鼻子,讓母親給擦鼻涕。這也是個啞孩子。
這裡是母親或姐姐和孩子一起進教室,她們坐在後邊。
「煙撲撲地冒出很多吧?我們在船裡吃盒飯了吧。」
老師這麼一說,學生中有的就假裝坐在船裡,有的比劃著吃盒飯,開始了「過家家」遊戲。
「啊,挺可愛。花子也想和大家一起玩吧?」
花子母親笑著把她抱到窗戶跟前,大概是明知她看不見也想讓她看看吧。
老師看了看一陣孩子們的玩船遊戲之後說:
「好啦!都上船了?春子,你跟母親說一說去!」
春子得到老師的命令,立刻跑到母親跟前慢慢地說:
「上船了!」
她母親也回應著:
「上船了!」
她母親配合著春子的腔調,兩人臉對臉,伸出下額說同一句話。
又聾又啞的春子聽懂了老師的話,對她母親轉述。
窗外花子母親終於受到啟發,也像這母女一樣學著說:
「上船了!」
孩子們之中有的發音不好,老師就把手放在嘴的前面,對著手吹氣,練習船的第一個字母的發音。
孩子們跟老師學,也吹自己的手。
「到海邊去了。到海邊去了。」
「到海邊去了。到海邊去了。」
「上船了,上船了。」
「上船了,上船了。」
「拾貝了,拾貝了。」
「拾貝了,拾貝了。」
老師和學生,每句各重複兩次。
孩子們的書桌上有貝。老師說了說貝,便命令說:
「好,這回把貝整整齊齊地擺好。把大的擺在第一個位置上,然後依大小次序擺。」
老師一說,孩子們便動手擺起來,他們說:
「這個是爸爸。」
「這個是姐姐。」
「這個是小弟。」
「這個是媽媽。」
「這個是哥哥。」
給貝一個個地起名字,然後再按大小擺整齊。
正當花子母親被孩子們組合貝的家族這個有趣活動所吸引,並且注意瞧著的時候,聽到從緊靠左邊的地方傳來咚的一聲鼓響。
花子母親吃了一驚。但是,更使這位母親吃驚的是,花子對於鼓聲似乎有感覺。
母親抱著花子,隨著「咚」一聲,嚇得她肩膀顫動了一下。隨後是「啊,啊,啊」地喊出了聲。
母親馬上想到,是不是花子對強大的鼓聲聽得見?
這時,她忽然想起:
「對。在那個山間車站附近住著的時候,花子不是早就聽到過火車的響聲麼?」
當她想到這裡的時候,花子母親感到彷彿一線光明照射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