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樣嚎啕大哭?」伊邪那歧命問。
須佐之男命回答說:「我想去已亡故的我相戀的母親國,地底下的堅州國,所以才止不住要大哭。」
伊邪那歧命大發雷霆,把須佐之男命趕了出去。
讀到這裡,直木一句話也說不出。他為自己怎麼會忘記「須佐之男命戀母」這個情節而感到吃驚。戀母而哭泣,寫得這樣明白不過,可直本記得「那歧命」在高天原施蠻勁,記得天石屋、天安河原聚集八百萬眾神的熱鬧,他甚至記得須住之男命成了「蕨之神」;偏偏就忘記了須佐之男命「戀母」一事。
孩提時讀過《古事記》的故事,須佐之男命戀母的情節,大概沒有寫進去吧。也許寫了也沒花大氣力,或是須佐之男命在「蕨」的情節很有趣,把「戀母」一事沖淡了吧。於是,直木想:高中、大學的時候,雖然讀過《古事記》的原文,也做過一些小調查,可過了60歲,明明白白留下的記憶還是小學時那些「小人故事」、童話等簡縮易懂的《古事記》。
儘管沒有意想不到的程度,可遺忘的事還有別的。須佐之男命登上高天原的時候,「山川悉動,國土盡搖」,讓天照大御神吃了一驚,懷疑須佐之男命是不是來搶他地盤的,可須住之男命並沒有起邪心、生異心,他說他這是要去母親之國,跑來告別的。
「然吾何以知汝心之清明?」天照大御神問。須佐之男命回答兩人各自生孩子,根據那孩子就能判斷。這情節,神話色彩特別濃厚,十分有趣。
於是,天照大御神接受了須佐之男命的「十拳劍」,折了三折,用水洗淨,然後用牙齒啃呀啃。他「呼」地吹了一口氣,從那陣煙霧裡,生出了三名女神。
這回輪到須佐之男命,他要了天照大御神左鬢頭髮裡繞著的「八尺曲玉」,右鬢頭髮的玉,還有左手、右手上繞著的玉。他把它們一一地咬過去,呼地吹了一口氣,從那陣煙霧裡,共生出了五名男神。
天照大御神說:「後生的五個男孩子,是從我所佩的東西里出來的,所以是我的孩子。前面生的三個女孩,是你所佩的東西里生出來的,所以是你的孩子。」
與此相反,須佐之男命的回答,讓直木更意想不到。
「‘吾心清明’之標誌,就是‘吾生子然得弱女子’。既然這樣,‘吾自然而然得勝。’」
對神發誓說根據所生孩子可辨明心之黑白,可生女孩子的人,為什麼就「自然而然得勝」呢?難道只是因為女孩子的心柔弱嗎?直木搞不清楚。學者們對此是如何解釋的呢?他想,回到鎌倉家裡,得趕快去查一查《古事記》的參考書。生了女孩子為什麼是「吾心清明」的根據呢?然而,須佐之男命鑽了這個「自然而然得勝」的空子,施展野蠻行為,天照大御神被幽閉進了「天石屋」,天地進陰暗下來。
生女孩子的人「得勝」,直木眼前浮現起自己的三個女兒。《古事記》的文字似乎再也進不了眼睛,他不想再讀下去了,抬起眼眺望一下大海,慢慢站了起來。
他攔住了松原路上的公共汽車,回到了旅館。
他在總服務檯拿了房門的鑰匙,小姐遞過來兩張留言條。是家用和公司裡的女秘書打來的電話。秘書三好邦子的電話說,不知直木在宮崎呆多人,要是呆得長的話,想到宮崎去看他,今晚務必回個電話。直木搞不清,自己住這個旅館,邦子是怎麼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