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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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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木從沒見過石村。新婚旅行後,再沒有聽妻子說起過石村。當然也沒問過石村妻子「健康嗎」的話。御木從沒打聽過石村的家庭情況。

御木把隨身所帶的錢裝進石村的信封裡。姑娘說了聲「謝謝」,接了過去,看上去姑娘知道自己是被差來要錢的吧。石村差這姑娘來要錢的時候,該會對孩子說自己同御木夫婦是什麼關係呢?大概說是親戚吧。也可能說順子是他過去的情人吧。兩者並非都是沒影子的事,可怎麼說也沒有向御木夫婦要錢的道理呀。石村信的抬頭只寫了「御木」,既沒寫麻之介收、也沒寫順子收;不知石村怎麼說的:是讓把信交給麻之介,還是讓偷偷交給順子。就是順子,自從那人在父親守夜日出了那種事,也早就把以後能在經濟上接濟他的親戚關係斬斷了,窮極潦倒的石村是把那事當成要錢的把柄吧。不管怎麼說,能來要錢,對御木夫妻來說,總不能把石村當成毫無關係的外人吧。

御木坐在椅子上目送離去的石村姑娘的背影。心裡留下一絲後悔:自己應當拒絕才是啊。

他回到宴會席上,順子正在用湯匙攪拌著咖啡裡的砂糖:

「新郎說他喝咖啡喜歡不放糖……那新娘也正發愁著要不要放糖呢。」她從新娘胸前探出腦袋對御木說。

「誰說的呀,我可一點也不發愁。我一直是放糖的呀。波川那是裝腔作勢呀。」

順子看到丈夫臉色不好就不做聲了。

御木催促新郎新娘站起來。新郎的父母親過來,向御木夫婦致謝,然後說:

「說是就讓兩人的同學送他們到車站,您看好嗎?」

「好嘛,年輕輕的。」御木回答。

御木夫婦的車來了,新娘母親把裝飾桌子的花束遞給了順子。

到大門口來接御木夫婦的媳婦芳子接過了花:

「啊——好漂亮!」她聞著薔薇花的氣味,「受累了吧。」

「沒怎麼太累。結婚儀式不錯呀。可還得讓拖到新瀉、福岡去,真有些吃不消。當地也有人能做證婚人的吧。就不能叫當地的?……」順子看著御木說。

「那可沒辦法拒絕人家。說是御木夫婦做證婚人的訊息早發出去了。順子不是沒去過新瀉嗎?權當去旅行吧。」

「聽說我們的車旅費全由大里家包了。心裡不好受,玩也沒心思。電視裡也放了,北九州的煤礦工人苦得很。結婚儀式在東京舉行過不就好了嘛……」

「說的也是。」

順子去隔壁屋裡收拾脫下的衣服去了。芳子也去幫忙。留下彌生照顧御木換衣服。御木把石村的來信團皺,愁著沒地方扔呢。接待石村女兒的是芳子、彌生中的哪一個呢,他想著,問了一句:

「來過個古怪的丫頭吧?」

「是、是,來過的。」彌生想起來,「到你那邊去過了吧。」

「去過了。」

「我先還以為又是什麼來問要不要女傭的人呢。說什麼都想見見你,看她那樣兒可憐,我就……」

「是嘛。」

話頭就此打住了,像是並沒有引起彌生的好奇心。她們看慣了這樣的客人。說是以為「要不要女傭」實在是很瞧不起對方的話,也可見這個家庭經常有沒聽說過也沒見過的女孩子,突然來問「要不要女傭」的事。

御木並沒有讓彌生別對其他人說。彌生把姑娘來過的事剛告訴過順子,說過也就過去了。御木把錢給那姑娘時也曾想過,給了一次,會不會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永遠沒個底呢?順子知道石村姑娘來要錢,不會給這家裡再引起什麼風波吧。

見過石村姑娘,回到座位上來的時候,順子在說咖啡裡放不放糖的事,御木心裡覺得異樣,也許不只是變了點臉色,而是臉色不好看吧。二十幾年前,對御木,更確切地說是對順子成為大問題的那個叫石村的人,眼看著要窮死了;而什麼也不知道的順子和新郎新娘一起,討論著咖啡裡要不要放糖的問題。順子並不冷酷,也沒有對石村進行報復。御木一家和石村一家也並不要爭什麼高低,順子不是什麼勝者,石村也不是什麼敗者。

御木往彌生端來的紅茶中,自己倒了些威士忌,慢慢地喝著,一邊看著彌生在那裡把花分開,插在一個個花瓶裡。只有她是順子養的女兒呀。

御木自己也說不清楚,看到石村姑娘時,怎麼會湧出什麼「順子和石村結婚的話會生出這姑娘來的吧」之類的奇怪想象的。

「洗澡水準備好了。」芳子跑來叫道。

「我喝完這個就去。叫你媽媽先洗吧。」

「媽媽已經洗好了。」

「是嘛。」

過了三四天,上午10點。

「那姑娘又來了。」彌生跑到書房裡來報信。御木趴在桌子上,一下子什麼也沒說。

「說是來給父親賠不是的。」彌生稍停了一下說,「我去叫她下午再來吧。」

「不,讓她在大門口,我去。」御木站起來去了。石村姑娘低著頭,一隻手摸索胸前的扣子。

「我實在太難受了,特意來向您道歉的。」

「道歉什麼?……」

「說父親病了都是吹牛。爸爸沒生病。」

「上當啦!」御木想,「真這樣,傻乎乎的,還不如不把他當一回事的好。」

「是你父親叫你來道歉的嗎?」御木輕輕問了一聲。石村姑娘搖搖頭。臉色變了,可沒哭出來。

「那樣的話,你不來道歉也沒關係。我對令尊大人的病,並不關心……」

「對不起。我,回去後,父親告訴我原委,我又難為情,又痛苦,真想去死。那錢我一定掙了還給您。」

「你有這份心思就夠了。錢不還也不要緊……你自己想好來這兒道歉,已經足夠了。」

「謝謝。」說著,還像一點不想走似的站著。

「就這樣吧。」御木催了一句。

回到書房坐下,又想起剛才石村姑娘說的「原委」來,「指的就是守夜那晚上順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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