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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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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婚禮那天,三枝子出門了,彌生在自己屋子裡惴惴不安。她望著院子裡松樹上滴下的雨點,走進御木的書房,御木正噴著煙。

「在工作嗎?」

「沒有。在回信。」

「三枝子母親儀式開始時,正好雨停了。真晦氣。」

「沒有什麼晦氣的事吧。」

「昨天起下雨了嘛。」

昨天開始下的雨像是停了,御木霍地站起來,開啟了走廊上的玻璃窗。

「三枝子不想去出席婚禮的,要是我的話就不去。我媽媽勸三枝子去的。今天的儀式上也許她得和母親分別了。」

「分是分不開的。母親和女兒,即使母親再婚也分不開呀。」

「但是,精神上是一種分離吧。三枝子和母親分開,事實上到我們家來了不是?」

「彌生啊,彌生,三枝子來我家後,你是不是有些感情用過頭了?」御木說。

彌生和三枝子近年來並沒有每天見面,或是不斷地來回寫信的那種親密。誰知自從和三枝子住一個屋子開始,彌生就是在家裡也老粘在三枝子的後面。甚至讓御木覺得他因為彌生的自尊心,連自己的自尊心也像受到傷害似的,他看見也只能裝作沒看見。

「三枝子太可憐了嘛。她和母親的關係與我不同,她們就母女兩個不是。」

「同情得過分反而會讓她覺得在別人家裡呆不下去喲。」

「三枝子可沒有這種事。從小就很熟悉……我們兩人談了許多小時候的事呀。小時候可是三枝子的幸福時刻。讓三枝子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三枝子可是她爸爸的寶貝女兒呀。」

她所說的小時候,就是三枝子的父母親還生活在一起的時候吧-原拋下妻子和三枝子,去和廣子住一起後,御木要見-原總往廣子那兒跑,孩子時代的彌生和三枝子也就漸漸疏遠了。經彌生這麼一說,御木眼前也浮現起往事。幼小的彌生和三枝子,她們常常自己家,-原家地跑,那是多麼親密的小朋友哇。好太郎與彌生、三枝子相差五六歲,所以,小時候他幾乎從來不加入姊妹們的玩耍,讓美麗的三枝子、長長睫毛儒溼般的三枝子糾纏不過,他還會突然對三枝子動手呢。那還是三枝子上小學以前吧。一天,御木把彌生和三枝子帶來書房,他沒有把自己的女兒,而是把三枝子抱在自己的膝蓋上坐著,這時好太郎跑過來,二話不說就罵起來,用氣槍的槍筒砸三枝子。三枝子的手腕都流出了血。御木吃了一驚,真沒想到好太郎會有這樣的脾氣。那時的傷痕也許現在還淺淺地留在三枝子的手上吧。

「三枝子的母親,這回要和女兒分手了,聽說三枝子的東西什麼也沒給操辦,就給做了一件婚禮時穿的和服。」

「呃?」

御木感到意外的不是什麼也沒給操辦,倒是對給三枝子做和服的事。彌生聽錯了,說:

「小看人是吧。」

「不,那可是善待自己的女兒呀,想讓女兒出席婚禮才做的吧。」

「就只給做一件和服,不讓人覺得難受嗎?」

照彌生這樣的想法想下去,御木實在無法回答了。

「那件和服,剛才穿去了。」

「和母親兩人穿著和服,會引起喧譁吧。是件好的和服吧。」

彌生反對三枝子出席母親的婚禮,對她母親給做和服也表示出反感,可是三枝子化妝穿衣時,她卻和順子兩人前前後後忙個不停,御木覺得好生奇怪。

也許是御木年齡的關係吧,他並沒有把三枝子母親的結婚,看做是左右三枝子一生的打擊。不久,等三枝子自己也結了婚,那麼母親的再婚也就不會成為什麼問題了吧。決定三枝子一生的,應該是三枝子自己呀。三枝子母親的再婚,御木倒覺得會成為鶴子的問題,可是多少有些讓人吃驚的成分。

「就是三枝子,盼望母親的幸福不也是好事情嗎?一開頭彌生你就不該煽動三枝子呀,該安慰她才是。」

「說什麼煽動,聽了讓人討厭。母親改嫁雖說不是什麼壞事,可是讓三枝子結婚不是更乾淨嗎?」

「不是什麼乾淨骯髒的事。結婚也得有機會嘛。」

「京都的織布匠過了六十大壽了吧。」彌生說笑裡夾雜著諷刺,「比以前的-原,第二回的人要大十歲以上,真不像話。」

院子裡,太陽光灑落下來,濡溼的石頭閃閃發著光。

「爸爸你可是不同情三枝子的。」彌生像是很沒趣地說。

「哪有那種事。可是,今天結婚的可不是三枝子啊。」

「真不像話。」彌生皺起眉頭,「三枝子以前有過要和哥哥結婚的時候吧。怎麼會沒有下文了呢?」

「這可是說不清楚的事啊。所謂沒有緣分吧,對好太郎來說,三枝子太漂亮了。」御木掩飾著矇混過去。御木從好太郎那裡聽來的是,同三枝子結婚的話,必須和她母親住在一起,所以不願意,現在這話可不想告訴彌生。

「哥哥在家裡也像要避開三枝子似的呢。」

「是嘛。」御木感到了不安,看著彌生。

「三枝子也許故意裝作不知道,可我一看就看出來了。」

「誰知道呢,三枝子覺得彆扭的話,不會到我家來吧。好太郎也從沒對三枝子說過想和她結婚之類的話嘛。」

「也許三枝子會想,為什麼不對她說這話呢?」

「真這麼想,她可不會來咱家的。」御木想止住彌生這麼想下去,重複說了一句。

三枝子來這個家同住,現在老讓彌生惋惜地感到為什麼不和哥哥結婚,御木覺得飄蕩著什麼危險的氣氛。

「爸爸你喜歡千代子吧。」

彌生忽然轉移了話題。

「怎麼了?」

「三枝子也說我們家不需要女傭人。爸爸的事情,三枝子也能做……」

「說有事,千代子不就是通報通報客人什麼的嘛。收拾書房,以前一直是彌生為我乾的。」

彌生點點頭,但她老覺得不服似的,走出父親的書房了。

御木繼續寫信。是蘇羅比約夫的《三個對話》上說的吧,什麼「接受所有的來訪,給所有的來信回信,寄贈來的書籍全部閱讀,希望寫的書評都寫,義務和體會……」之類的話。御木想至少儘可能給人寫回信。作家常常給許多不認識的人寫回信,可也有不少發瘋的人給他寫信。明顯覺得狂人的就不給寫回信。三四天一次,把下午當做寫信的時間。今天正好是寫信的下午。

寫了十幾封信時,走廊的隔扇門外面,傳來三枝子的聲音:

「我回來了。」

「啊,回來啦。來,來,快進來。」

「好吧。」

「不打攪你嗎?」彌生也跟著進來了。

三枝子還穿著和服,進到書房裡坐下,讓人眼睛一亮。袖子拖到了鋪席上,紅紅的長罩衣撒落下來,三枝子一本正經地將和服捋平整,低著頭。

「你母親怎麼了?」御木問。

「已經去了京都了。」

「可是,聽說往箱根和蒲郡繞著走……」彌生說,「三枝子好漂亮吧。」

「很漂亮。」

「說要把這和服給賣掉。」

「別說廢話。」

「我有些瞎起鬨吧。」彌生縮著頭笑了。彌生對三枝子那華貴的和服,臉上露出些不屑的神色。

「結束得挺快嘛。」

「雞尾酒會式的。」三枝子回答了御木後,轉向彌生,「這副打扮真討厭喲。壓得胸部連氣都喘不過來。」

「坐著也不行呀。膝蓋要露出啦,弄皺的話可賣不出價錢呀。快去換衣服吧。」

御木看見三枝子站起來,這時,千代子鐵青著臉,拉開了隔扇門。

「先生,一個叫道田的人,說是要見見先生。」

彌生霍地僵住了,三枝子、千代子一齊把臉對著她。

「讓他到客廳去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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