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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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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我商量,可你自己怎麼想的?去接公子小姐嗎?」

「我不想在公子孃家父母的面前露臉呀。」

「為什麼?」

「結婚後,我們兩人的生活費、學費,都是公子父母掏的錢。我就是去九州,也只能到別府那邊,把公子叫出來見面,那樣做不行吧。」

「不行。那可是膽小鬼呀,你。即使是一千塊、五百塊,老婆娘家拿出了錢,你得認了;然後出去見對方的父母,不就是在心理上從那些錢裡解放出來了嗎?」

「結婚以前,我去找不固定的短工,苦得很呢。和公子在一起後,作為學生過得也有些太奢侈了。不是我精神鬆懈,公子不這樣過可受不了。我和她小時候的環境不一樣嘛。」

「可是公子不會為這事回九州的吧。」

「那倒是。我老捫心自問,這樣舒服的學生生活對我合適嗎?說得清楚些,比起夜間與公子一起學習,倒是更喜歡與她手拉手地互相說說話呀。」

「那是因為你新婚的關係嘛。」御木笑著說。

「我深夜學語文的習慣就此消失了。」

「公子的成績呢?」

「結婚後成績當然好起來了。把我當成了她的家庭教師了。」

「哪有這樣好的家庭教師。」

「哈。」波川也笑了。

「去九州的火車錢還有嗎?」

「單程的還湊合……」

御木搞不懂他這句話,到底是說回來時和公子一起,路費全打算由公子出;還是這會兒跑自己這兒借路費來了呢?老婆就回孃家一個月,立刻就落到連飯都吃不上的地步,現在波川的學生生活也夠慘的。

「公子是坐飛機回去的。」

「這可夠奢侈的呀。回來也乘飛機的話,火車錢有單程就夠了?」御木打算輕輕地開個小玩笑,說了句能聽得進去的諷刺話。繼而又慈祥地問了一聲:「公子小姐的身體怎麼樣了?以後不會留下什麼故障吧?」

「是啊。」波川低下頭,紅了臉。御木懷疑,年輕的學生夫妻,手術後不久,波川就不讓公子保持安靜,有什麼過分勉強的事吧。公子的臉龐可憐兮兮地浮現在眼前。

「你去之前,我先給她寫封快信吧。」

波川意外吃驚地望著御木:

「請您幫忙寫個信,我去公子家也方便點兒了。」

「可是,我要是寫信的話,假如你們之間有什麼的話,不把它說清楚,我的信可就要貽笑大方了呀。你不是說,公子小姐只是為了些瑣碎的事和你不高興的嗎?我不太清楚,聽起來好像是說對方不好吧。公子小姐為什麼不高興呀。」

波川答不上來。

「大概你沒有好好體諒公子小姐吧。」

「也許確實如此吧,公子說,那種事,大多是無法在一起的人,為了分手才幹的呀;在醫院裡一看,果然如此。她又說什麼她在福岡讀高中時,有個拼命追她的男人,要是和那人結婚,她早就生下孩子了,就這樣拼命地挖苦我。我氣得要命,打了她幾下。公子的感情失去了平靜,連和我接個吻也都拒絕。」

御木站起來了。來到茶室隔壁的房間裡,從御木自己用的小櫃子裡去給波川拿買火車票的錢。

御木正要從走廊回到書房去的時候,千代子躡手躡腳地跟了上來。

「先生,那個人又到咱家門口了。」

「什麼‘那個人’?是啟一吧?」

「是的。開著計程車來的。我聽到有車在門口停下,趕快出去一看,他說什麼拿到了出租司機的執照,分配給他一輛車。說是來請先生家隨便哪一個坐一坐車。我覺得太危險了,就跟他說家裡人都出去了;可他卻說,讓我坐在助手席上,帶我兜一圈,我沒去理他。後來他又說,先生家要車的話,只要提前一天打一個電話去,什麼時候都可以;還把名片給了我。現在還賴在門口不肯走,說非見到先生不可。」

「是嘛。」御木瞄了一眼那張名片,回到了書房;又把那張印著「福山出租汽車公司」的名片遞給波川看。

「就是上次那個請你幫忙抬到醫院去的人。那傢伙成了出租司機,開著車到我家來打招呼了,車就停在咱家門前呢。」

「他不是神經錯亂了嗎?在客廳裡刺自己的那個人吧。」

「是啊。也不是什麼神經錯亂嘛,可我覺得他當出租司機有危險。上次來家對我說,他正在每天練習,我還對他說,危險呀算了吧……」

「又弄到了執照,還進了出租汽車公司,神經錯亂該治好了吧。」

「可坐車的人不安呀。計程車橫衝直撞的東京,當中肯定有神經出了毛病的司機,問題是我們根本無法知道嘛。」

「真想租個包車,平時出出進進就不必坐其他車了。」

「那可不行。不僅是計程車,各種各樣的危險包圍著我們人類,惡運襲來簡直是防不勝防哇。啟一也說絕對不會發生事故。可沒出事故前,誰都不說會發生事故的。啟一能成為出租汽車司機高興得忘乎所以了吧,他想讓我們家誰坐一坐,特地把車開來的吧。」

「是嘛,那麼我來給他坐一坐怎麼樣?」波川天真地說,「我來換你們,讓我來坐吧。」

「你?……」

「我可不要緊。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開,我自信能防止他出事故。」

「危險危險,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

「我有個朋友家裡有車,我也跟著學了兩招,也開過幾回,甚至還想過,拿到駕駛執照後,去給人家打打短工什麼的……那人自己歡天喜地,特地登門拜訪,來向先生表示感謝的吧。」

「我也想去看看來著。」

「去看看吧。」

御木把車錢交給波川,波川羞紅著臉接了過去。

「你和啟一真有什麼奇怪的緣分吧。老在我們家碰頭。」

御木想起那天波川還幫著拿抹布擦去客廳地板上沾著的血呢。

他和波川走出大門一看。啟一正坐在駕駛員的位置上,悠然地吸著香菸。

「啊,先生。」啟一從車上下來,「託您的福我成了司機。我跑過的街,就像美麗的樂譜一般,夾道歡迎我呢。」

「那感情好。」

「哈——」

啟一盯著御木的眼睛裡像是噙起了淚水。車是又老又舊的小型車。

「一跑起來,什麼旁的事也不會去想了。」

「是嘛?你還記得這個人嗎?」

「呃,那天,不就是他把我弄到醫院裡去的呀。」

「是啊。」

「注意地一看,就想起來了。」啟一也遞給波川一張公司的名片。「我現在在這個單位上班。成績上去的話,我想不久就會分到一輛新車的。」

「你成績怎麼樣?」

「還是個新手,得當心,速度不敢放快,跟著車流跑的時候,連大氣都不敢喘。可是先生,我還算能跟上的喲。計程車也是不穩的生意;有時讓你賺飽,有時摔了個跟頭,讓你一點沒賺頭;反正一推出去,總能拾到幾個客人吧。」他說的話實在太平常了,「先生您坐一次,我不知道該如何高興了。」

「啊。」

「你把我送到東京車站去怎麼樣哇。」波川橫插進來說,「先生,我去東京站查一查列車時間表,先買好快車票。」

波川比啟一先坐進了汽車。而且,還坐在助手席上,啟一一臉的困惑說:「先生,那我去去就來。代我向太太問好。」

他沒有說彌生的名字。

御木目送著小車開出去,左面轉過林蔭大道的街角就不見了。

他想,波川也有夠意思的地方啊。

不用說,沒發生什麼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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