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一下。」御木在考慮著如何脫身,「你是為了說這些話才專程從京都趕出來的嗎?」
「是的。」
「可是,我既不認識大屋先生,也不瞭解他兒子,話說不順嘴呀。」
「啊,不要緊。我丈夫大大地贊成,我丈夫、兒子都想拜見先生呢。我是聽使喚的嘛。大家一起吃頓飯,讓三枝子也出席,那可是最理想的了。」
「這個嘛……」
御木覺得像是甩掉了三枝子似的。誰都知道鶴子是三枝子的母親,可又很難把她想象成三枝子的母親。
「好太郎少爺,後來為什麼不要我家的三枝子了呢?」御木讓鶴子戳了一個冷門,「-原逝世後,我們可從沒有提過這樣的話呀……」
「是沒有。」
鶴子連珠炮似的朝著詞窮的御木丟過話來:
「我想,三枝子是以那份心思等待過的喲。」
「是嘛,那是怎麼一回事呀。」御木想止住話頭,拼命想著遁詞,「小說家的兒子和小說家的女兒結婚,互相之間呢……」
「可是,好太郎也好,三枝子也好都沒有成為小說家嘛,而且,一方的父親已經去世了。」
「在寫小說的人家裡長大,又要往寫小說的人家庭裡去。」
「這方面,我也聽說小說家的公公十分體貼人的事情呀。」御木又叫人撞上了腳後跟。
「也是,我也覺得三枝子小姐不錯呀,並不因為她是小說家的女兒嘛。」
「哈,三枝子呀,我不想把她培養成俗氣的女人,自己卻變成了俗氣的女人喲。反正我和-原以那種方式分手,自己是什麼都無所謂了。」
「……」
「三枝子幸虧只繼承了-原性格中好的方面,看著我成了俗氣的女人,自然會往相反方向去,這正是我所期望的;可到頭來,女兒討厭起為了女兒變得俗氣的母親來了喲。假如我沒讓女兒討厭,也許我還不會有再婚念頭的呀。而且,我一直覺得三枝子要是成了好太郎少爺媳婦的話,我這個-原的未亡人也就寬心了。」
「也許好太郎覺得三枝子小姐太漂亮了吧。順子也好,好太郎也好,都是過於平凡的人,實在以為自己配不上……」
「您說這種話……御木先生你自己是怎麼看待三枝子的呢?從父母的眼睛來看,三枝子也算作漂亮吧,可是她沒有沾上漂亮姑娘的壞習氣吧。」
「這倒是,這倒是。」御木忙不迭地點頭。
「好太郎少爺結婚那會兒,我覺得三枝子好像被打挎了似的。母親和女兒,是啊,掙扎著過日子,加上女兒打心底裡討厭我,所以,表面上一點不表現出悲傷……您家裡究竟為什麼不接受三枝子呢?」
「是嘛。你這麼一問,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呀。」
「您說這樣不負責任的話……」
「不,不,是真的。」
御木真的不是故意裝糊塗。
好太郎為什麼沒有和三枝子結婚,御木實在不知道。說他希望好太郎和三枝子結婚,不如說他指望他們結婚更正確。好太郎猶豫著沒和三枝子結婚的理由只有一個,就在她母親鶴子身上。也就是說,好太郎一邊,父親御木健在,還有妹妹彌生;三枝子則是母親的獨生女,如果結婚的話,年輕夫婦不可能不和三枝子的母親一起生活,不可能不照顧母親;好太郎正是害怕那種生活,最終沒有跨出和三枝子結婚的那一步,這也並不是成不了理由的。可現在聽了鶴子的一席話,像是好太郎和三枝子要是下定決心的話,不跟老孃一起生活也沒關係。
御木就這事也沒和好太郎深深地交換過意見。御木對於死去朋友的遺孤,美麗的三枝子的一生,也許是自己不願多負責任,才不願結這門親事的。那個喜歡三枝子的彌生也是,好太郎結婚前,為什麼不對哥哥好好說說三枝子的事呢?三枝子成為好太郎妻子的話,也就成了彌生的嫂子,御木的媳婦;怎麼會陰差陽錯地給葬送了呢?
到現在再來重提舊事,對於好太郎媳婦有什麼影響呢?實在是對不住芳子的呀。
另外,三枝子的父親不在了,所謂要避避嫌,三枝子方面很難提出結婚申請,這事今天第一次聽鶴子說起,御木心裡可真不是滋味。御木一家雖然沒有考慮,但是-原的死確實在三枝子的結婚問題上產生了影響。
母親和父親別居,要是父親還健在的話,女兒三枝子的結婚問題,還可以考慮得更自由一些。交際面也不會太窄,沒有什麼理由非得和父親朋友的兒子好太郎結婚,也許會遇上更好的戀愛物件呢-原一死,三枝子找物件的光圈就收小到好太郎這一點上來了。假如真是這樣的話,御木作為-原的朋友是不是應該給三枝子以更多的照顧呢?
「兩三年前,要是你們收下她,三枝子肯定比現在還要可愛些,也許孩子也能抱上了呢。」讓鶴子數落了一番,御木倒是平心靜氣地說:
「啊,原來三枝子小姐有這樣的心思。」
「呃,這已經……」
「就算都過去了吧。」御木準備打出最後的王牌了,「我覺得三枝子小姐不會再到我家來了。好太郎的媳婦在家嘛。那時來是因為你要改嫁的關係。」
「那是她死心了吧,你家彌生小姐親切照顧她。假如真的沒有別的地方可去的話,你不覺得三枝子她太可憐了嗎?」
「那好吧,算了。」鶴子話鋒一轉,「下次我自己跟三枝子說吧。人啊,到頭來有緣分總是有緣分的。你說不是嘛。」
「是啊。」
御木被她出色地翻了個個兒,掩飾不住自己的難為情。
「幸虧我這回的丈夫是個大好人,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充當俗氣女人了。即使和三枝子又重新作為一家人再生活在一起,我也不會再做令三枝子討厭的事了。」
「那可太好了。」
「還請您多多關照。」鶴子重新又低下頭,「大屋的長子我覺得可真是個好人,連我也……」
「是,可我……」御木感到了想抵抗的東西,「假如真像你說的,你以前曾經覺得三枝子小姐和好太郎可以結婚的話,我可不能再向她推薦其他的婚姻了。」
「呀,先生您是不是說倒了。三枝子沒有著落,不是說過御木一家該負責的嘛。」
「我有責任的話,我可就更不願意做了。」御木直接地拒絕了,「而且,母親直接說的,可都是真的呀。」
「他長子還說,證婚人也請先生做呢。」鶴子把剛才講過的又重重地重複了一遍。
「反正這事我得和好太郎、彌生商量一下看看。」
「啊?……」
鶴子猛地像洩了氣似的。
他們只是面對面坐著,鶴子卻像被什麼東西推了一把似的歪斜了身子。
御木終於說出了好太郎和彌生的名字,箇中滋味可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