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高濱博士和藹可親地迎接他倆,與正春談了談大學的入學考試啦,最近觀看的能樂啦,然後轉過頭對初枝親切地微笑道:
「還記得那山上的鞦韆吧。禮子小姐指責我是庸醫。因為只從遠處看了一眼,所以不知道你的眼睛不好。」
「當時,你如果在鞦韆那裡等的話,也許現在就已經能看得見東西了。」
「真的嗎,大夫?」
正春情不自禁地向前探身。
「檢查一下。」
接下來高濱博士又溫和地問:
「你家人或親戚當中有眼睛不好的人嗎?」
「沒有。」
「像你爺爺啦、姨媽啦,現在不在你家住的人當中呢?」
「沒有。」
初枝回答得有氣無力,羞紅了臉。
初枝和母親兩人生活在一起。母親應該有父母和兄弟姐妹,可是,除了蘋果園的舅舅以外,初枝從沒見過其他任何親戚。做父親的芝野還是那種情形。有關父系親屬什麼事從未聽說過。根本不知道普通的親戚來往這種事體。
初枝胸口堵得慌。
博士卻毫不在意,他像走形式似的詢問道,現在身體有沒有什麼地方不舒服?過去有沒有得過發高燒的病?有沒有得過神經性疾病?一會兒工夫,診斷結果好像已出來了。
「是天生失明。那麼,到那邊讓我檢查一下。」
說著站起身招呼護士。
護士在博士給她使眼神之前,根本未想到初枝是個盲人。她慌忙牽住初枝的手。
門診的時間已過,因此顯得很安靜。
「這兒是視力檢查室。你也能早點看到視力表就好啦。」
牆壁上掛著國際視力表。地板上畫著間隔一米的五道白線。
可是,初枝以為那裡是什麼都未擺的房間,徑直走了過去。
其隔壁就是診療室。
不需要望診,博士連視診、觸診也是簡單地過了一遍。
按眼瞼、結膜、角膜、虹膜這樣的順序做了檢查,毛病還出在水晶體。
「由於似乎是相當厲害的近視眼,所以手術後,也許反而對視力恢復有利。」
博士走進下一個暗室問:
「暗吧,覺得暗吧?」
「是的。」
接著檢查光覺。
如同手電筒的儀器在初枝眼睛的上下左右忽亮忽滅,問她是否感到光和暗,問她光來自何方。
初枝都能正確地做出回答。
「太好啦!有光覺,而且投影良好。」
博士話音爽朗。
「從學術角度講你不屬於盲人,並非完全性失明,即並非全盲。不過,關於盲人的定義因國家、因學者不同而有許多差異……」
九
接著開啟暗室燈,開始了運用斜照法和透照法進行的檢查。
聚光鏡頭的光直照到初枝眼睛上,她的頭被嵌在金屬框架中。
「水晶體呈黑褐色反射。」
反射鏡的光一照到瞳孔上,好像整個腦袋都閃閃發光似的。
博士通過反射鏡正中間的小孔觀察。
「可見眼底。」
初枝心中有點害怕。
「是黑色白內障。」
結束診斷的博士把手按在初枝肩上,讓她自己站起來。
「也就是說,這好比照相機的鏡頭模糊了,如同窗戶上上了毛玻璃一樣,因此只要將它取下來就行啦。」
初枝彷彿做夢,她有點被人誆騙的感覺。
「手術用不著擔心。因為有時一天都要做好幾個白內障手術嘛。」
正春急不可待地在房間內踱來踱去,迫不及待地推開房門,問:
「大夫,怎麼樣?」
「還是一種白內障,動手術吧。」
「動完手術能看得見吧。」
「應該看得見。」
「看得見?」
他用力拉過初枝的手,而且連初枝踉蹌也不顧。
「太好啦!太好啦!」
「對。能治好眼睛讓病人歡喜,作為醫生也是非常高興的事。」
高濱博士也微笑著望著他倆。
「馬上告訴她倆,讓她們也高興高興!」
正春抓起了博士桌子上的電話機,然而阿島和禮子均未歸。
「怎麼這樣!這種時刻還在外面閒逛。」
正春像是在斥責。
「真是太好啦,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啦!」
說著,又一次握住初枝的手。正春那生氣勃勃的喜悅之情傳遍了初枝全身。
「的確,要是稍微偏離一點兒,要是水晶體混濁的話,就會看不見。如此漂亮的白內障實在沒見過。如不像這樣眼貼眼似的看是發現不了的。」
博士想給激動的正春降降溫。
正春羞紅了臉。貼那麼近看初枝眼睛的不是隻有自己嗎?他想起了接吻。
「大夫,手術馬上就能做嗎?」
「這個嘛……」
「請在今天馬上就做,我想要讓大家大吃一驚。」
「這恐怕做不到。」
博士笑了笑,他對正春說好好商量後再來住院。
一走出醫院,正春走得就像是在跳舞,所以令初枝感到宛如在空中飛行。
「爬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山岡上去吧!」
「好。」
「我要把那溫室裡的花,全部帶去。當初枝的眼睛一睜開,最先看到的就是那些花。」
「好的。」
「山岡。」
正春猶如抱著初枝似的,他倆登上了山岡。
十
翌日,初枝住進醫院。
在手術之前需做各種檢查和準備。
例如不能咳嗽,一旦咳嗽便會影響到眼睛,就無法保持傷口平安無事。
結膜囊的細菌檢查不用說相當重要,甚至連淚水也做檢查。
「初枝的淚水很乾淨,沒問題的。」
正春在開玩笑說:「我也想通過顯微鏡看一看初枝的淚水。」
對尿裡是否含蛋白質和糖也做了檢查。因為擔心創口難以癒合,擔心化膿。
眼壓和眼底又重新檢查了一遍,必須儘可能準確地做出手術後恢復視力的預測。
從內科來的醫生給初枝做了簡單的身體檢查。
護士又號脈又量體溫。
再加上住院醫生的查房。
這樣初枝顯得挺忙活。
身體健康的初枝竟住院真有點兒可笑。當然並不躺在病床上,反倒活蹦亂跳的,但是很快就被醫院特有的氣氛感染了。
眼睛看不見的初枝比常人更討厭讓人擺弄身體,卻總有一種一切聽憑別人的心安,也有一種以我為中心的任性。
凡到病房來的人都為自己著想,可自己卻不用替別人著想。
這樣一來可以坦率地流露對現在自己身邊的人的愛,這是一種甜蜜的享受。
病房裡現有三個人,他們是阿島、禮子和正春。
阿島一個勁兒地向他倆致謝。
「確實託你們的福,初枝也算沒白活在這個世上。」
「話又說回來,一旦眼睛看見了,初枝難道不會變成另一個人嗎?真有點可怕啊!」
禮子心想:要是我自己的話,恐怕要發瘋了。
正春氣勢洶洶地說:
「怎麼會變呢?做了白內障手術後,那個人第一次見到人世間的印象好像確實有意思,西方的哲學家們也寫過類似的話,說從中學到了意外的見解……」
「我也同高濱醫生談過類似的話。說那叫純粹的眼睛。要是能再重見光明,我也願意姑且當個盲人。」
阿島也面帶微笑地說:
「對初枝來說好比是第二次出生在這世上,也許會很幸福的。」
但是,一想到芝野在這家醫院剛死去不久,整個醫院的人都知道自己跟芝野的小女兒那不堪入目的打架,她便對此感到羞愧,就連到走廊上去都覺得不好意思。
「是明天做手術嗎?」
正春大聲嚷道:「用不著小題大做,不能給我們今天就做嗎?讓明確診斷可治癒的眼睛,就那樣拖著不手術,哪怕只拖延一個小時,不也是罪過嗎?我去跟高濱醫生交涉。」
正春離開了病房。阿島和禮子面面相覷。
為正春和初枝那渺茫的戀愛而憐憫的心情,她倆是息息相通的。
「一旦眼睛能看見,初枝也會變得堅強起來的。」
禮子握住初枝的手。
初枝不由地點點頭說:
「趁現在眼睛還看不見,請小姐再讓我好好摸一摸。」
十一
回家途中,正春和禮子心思各異地眺望著小山岡。
池邊樹叢對面的大禮堂上有個時鐘,禮子望著它,問道:
「三點多啦,哥哥回學校宿舍嗎?」
禮子心想興許有田在,想順便去研究室看看。
「不,住家裡。已約好要把溫室的花剪來。」
「給初枝?我替你帶來。」
「哦,不過,我說的是要全部……」
「全部?」
「說全部其實也沒多少。」
「是的,哥哥的溫室已是一片荒蕪。」
「是荒蕪了。」
「毀掉它怎麼樣?實在看不下去媽媽衰弱無力地在替你照料。變得越發淒涼了。」
「媽媽她,儘管那樣,難道不也是一種樂趣?」
「哥哥一下子把花都剪掉,是不是發瘋了!」
正春如同一吐為快似的說:
「難道家裡的人不都已發瘋了嗎?」
禮子驚訝地轉過頭去,突然大笑起來:
「哥哥,你要這樣說的話也無妨,可是……」
接著明顯地提高了說話聲音:
「哥哥今天沒去學校上學吧?」
「沒去啊。」
「跟初枝約定的光是花?溫室的?」
「約定?」
「約定就是約定嘛,哥哥太懦弱。嘴裡不明說,心裡卻有約定。」
「我做應當做的事。」
「可是,跟那樣的盲女孩做什麼戀愛遊戲,太殘忍了!」
「什麼叫戀愛遊戲?你才是盡在玩違心的遊戲!」
「物件不同呀。我跟比自己弱的人什麼也不做。我討厭幹那種如同毀壞木偶的事。」
「人強與弱能那樣簡單地弄明白嗎?生命力這玩意兒是更難估量的。」
「你是不是打算給木偶注入靈魂?」
「我只能跟你說一句我決不輕視她。」
「初枝她沒有任何抵抗力,犯不著輕視。這跟我蔑視伯爵截然不同。」
「講這種話,你才要注意呢。」
「初枝她媽媽,知道哥哥你的事,你知道不?」
「知道?」
「嗯。你大概要問為什麼她明明知道卻不吭聲吧?」
正春冷不防被禮子這麼一說,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太可憐啦,我非常理解阿島這個人的心情。」
「對禮子說過什麼話嗎?」
「還用得著說嗎,她十分清楚哥哥的戀愛是不可能有結果的,所以靜靜地旁觀著。這並非她是接客行業的女人出身才這樣。而是太疼愛自己的女兒啦。哥哥你太自以為是了。」
「為什麼?」
「好好考慮考慮就知道了。」
十二
夜裡的氣溫已到了要生暖氣的地步。
由於這裡是眼科,不會住有致命危險的重患者,儘管如此,可畢竟是醫院的深夜,所以有點陰森森的。
傳來了喊痛聲和破冰聲。
「熱得難以入睡?」
阿島起身調節了一下暖氣。
「已兩點了。初枝剛才就不停地在翻身吧?」
「因為我沒睡過床鋪。」
接著一開啟枕邊的檯燈,初枝就伸出來一隻胳膊。
「媽媽。」
阿島正準備回到那長椅子上鋪著出借給看護人的被褥的硬硬的睡處去,於是邊撫摸著初枝的臉頰邊說。
「這裡都紅了,很精神啊。」
「好像有點害怕,老睡不著。」
初枝說著不知不覺地關了電燈,把母親的衣袖捲到自己的手腕上。
「很高興。」
「哦、哦。」
阿島摸索著睡到初枝的床鋪上。
可是,阿島卻為剛才初枝那豔麗的姿態感到吃驚,心中有點恐懼。初枝明顯地變了。
「怎麼了?媽媽。」
「初枝你顯得這麼漂亮還是第一次吧,再開一次電燈好嗎?」
「不要嘛。」
「怕什麼?不是覺得挺快活嗎?」
「一想到眼睛也許能看見,就不知道該考慮什麼好,所以有點害怕。」
「是嗎……可是,眼睛能看見是自然的。」
「會不會變成另外一個人?這有點令人害怕,小姐她也是這樣說的。」
「不會有這種事的。」
「是不是像重新出生似的?」
「是吧。」
「媽媽的肚子又要痛了?」
初枝把臉貼在阿島臉上撒嬌。
初枝開玩笑的這句話,阿島聽起來似乎也是話中有話。
阿島不禁想起了正春大聲說過的話:「讓明確診斷可治癒的眼睛就那樣拖著不手術,哪怕拖延一個小時,不也是罪過嗎?」
就那樣失明一拖再拖的,也許不僅僅是初枝的肉眼。
「可以再次感到痛這是令人高興的,不過這次卻不是媽媽生。」
「誰生?」初枝又戲謔道。
「上帝。」
「上帝?」
初枝鸚鵡學舌地講了一遍後,安靜下來,不一會兒工夫便安穩地睡著了。
翌日,初枝的飯食是粥和牛奶。
讓她喝下了蓖麻油。
醫院的護士給她洗澡,梳頭,做明天手術的準備。
「您頭髮長得真漂亮,這麼長。」
護士把初枝的頭髮放在手上看。
「明天,對,對,是後天,您自己就能看到了……您帶鏡子了嗎?」
「嗯。」
「繃帶一取下,我立即給您看鏡子。」
大概護士也很喜歡初枝的裸體。嬌嫩的皮膚的顏色讓人看了會產生一種並非嫉妒,而且並不認為是病人的喜悅。
「到時候您可不能過分驚訝啊。」
十三
護士把初枝洗好的頭髮編成三股辮子。
「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今晚您好好休息。」
護士說著讓初枝放心的話,不由得為病房擺滿鮮花而吃驚。
手術的日子早飯和午飯都不供給。
到了下午,護士推著一輛膠皮輪的運送車來接初枝。
「請坐上去。」
「走著去好啦,又不是病人嘛。」
禮子笑著這樣說,所以初枝被阿島牽著手走去。
正春和禮子也不由得跟著空運送車護送著走去。
來到手術室前面,高濱博士特地出來迎接。
「我來做,絕對沒有問題,馬上就完。說是區域性麻醉,其實僅僅是眼球,很簡單,就像是變戲法似的。」
他滿不在乎,接著又冷靜地說:「兩隻眼睛一起處理也可以,還是先做一隻看看情況再說。」
「是。」
阿島對博士頗具權威的態度產生了強烈的信任感,她朝半開的門扉往裡一瞧,只見呈現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鑲白瓷磚的寬手術室正中央,有一張塗琺琅的簡單手術檯,清潔得令人感到冷冰冰的。
手術檯上鋪著白布。
水開的聲音表明正在煮沸手術器械。
年輕的助手和護士們穿著鞋底形狀的木拖鞋,正在做準備。從他們的動作中可以看出自然和認真。
手術服上配白帽子,還戴口罩。
一聽到木拖鞋在白瓷磚地上走動發出的聲音和金屬器械的聲音,初枝的肩膀都要打顫了。
「那麼,就讓你媽媽等一會兒吧。不會比拔牙痛的。我都已經當爺爺了,會好好照顧你的。」
博士像撫摸初枝後背似的進入準備室。
護士讓初枝穿上了消毒服。
博士也脫下西裝,邊談笑風生邊從指頭到胳膊肘進行消毒,然後換上了手術服。
初枝覺得博士洗手竟花了半個小時,如此仔細令人吃驚。
「頭髮梳得真可愛啊,與你很相配。」
在博士說話的過程中,護士已讓初枝仰面躺到了手術檯上。
空氣似乎有點稀薄,臉上失去了血色。
「這房間很漂亮的。下一次治左眼時,這裡你也完全可以看清楚了。」
可卡因的藥水被滴到眼裡。
在用牙刷般的東西洗著眼瞼。
「是的。開始剪眼睫毛。眼睫毛很長,剪掉有點可惜。不過馬上又會長出來的。」
博士像哄孩子似的說著。
護士的剪刀剪得初枝癢癢的。
眼瞼被翻過來,那裡也進行了消毒。
從臉到頭部都蒙上白布,只露出右眼。
要做水晶體全摘除法的手術。
眼球漸漸無力,已開始麻痺。
十四
白內障手術根據病情可分為截囊法、線狀摘除法、瓣狀摘除法、水晶體全摘除法等手術方式,其中水晶體全摘除法是難度最大、最高階的手術。
該手術方式因為不切開水晶囊,而是連同囊就那樣全部摘除,所以無術後復發白內障之憂,即無在手術後殘留白灰色的模糊,瞳孔變混濁之憂,是理想的,但是也存在在水晶體摘除後,流出玻璃體——瞳孔後面的眼球的黏糊物的危險,若非熟練的醫生,是不會輕易做的。
然而,高濱博士無疑對自己的經驗和本領充滿自信。
而且,也許是初枝的美貌讓博士較之線狀摘除法理所當然地選擇了這種手術方式。為了讓手術後的瞳孔完全清澈透亮,採取水晶體全摘除法是最佳的。
博士採取巴拉蓋式法實施手術。簡而言之,猶如用一圓匙吸住大豆把它猛拉出來。
往眼瞼和眼角處注射了普魯卡因,助手便把像小鉤子似的開瞼器鉤在眼瞼上,把眼睛拉開到最大限度。
「喂,你眼睛稍微朝下……」
雖然聽見了博士的聲音,但眼球被金屬器械壓著,只有遲鈍的感覺。
用比垂柳葉小、比野菊花瓣大的鋒利的線狀刀切開了角膜和結膜。在結膜的創口上縫上了縫合線,切除了虹膜的根部。
初枝只有一種眼睛麻痺、後頭部發硬的可怕感覺。
接著博士把好像圓匙的手術器械伸入瞳孔前面的前房,緊貼住水晶體。此匙為真空裝置,一通上電流就會猶如吸盤似的把水晶體吸住。
一旦吸住,就把此匙在眼中轉一轉,然後拉出來。
凸鏡頭型的水晶體從眼中拉出來,接觸到空氣的一瞬間,緊緊地收縮成圓團,跟大豆一般大小。
在那一瞬間,初枝想要「啊,啊,啊!」地喊叫,想要跳躍。
她看見了!
多麼驚奇,出生以來的黑暗終被衝破,四周充滿了燦爛的光芒!她渾身熱血沸騰。
這才叫瘋狂的感動。她想拼命地跳躍,但頭被牢牢地固定著,一動也不能動。
嘴巴也被白色殺菌布堵著無法出聲。
「安靜……看見了是吧。好啦,手術已經結束。」
博士麻利地把縫合線打上結,點上生物鹼眼藥水後讓她閉上眼睛。
眼瞼上塗上昇汞凡士林後,護士嫻熟地給她纏上繃帶。
「看見了這多好啊。漫長的黑夜終於亮了。可別太驚訝,不靜下心來可不行啊!」
博士的話音中也洋溢著緊張手術後的喜悅。
「要絕對安靜。決不能用手去觸控眼睛喲。」
初枝就那麼躺著被抬到運送車推到走廊上。
「媽媽,看見啦!看見啦!」
初枝宛如嬰兒出生發出呱呱聲一般喊著。
她雙眼都纏滿繃帶,不禁令阿島她們吃了一驚,但聽了初枝的喊聲,大家露出了笑容。
「不能太興奮啊!」
護士規勸道。
可是,新的血液在初枝胸中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