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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利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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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送給她了。」

「要那種東西,想要做什麼呢?」

「該是一種愛好吧!因為我這項專利反正也是出於愛好而想出來的。」

「愛好嗎?」

伯爵聯想到自己有關動物的研究。

「不能說什麼愛好,這種話不應該出自學者之口。」

「村瀨一定要我來,並說明情況,我把檔案都帶來了。」

有田趕緊將檔案拿到伯爵面前。

伯爵竟接也沒有接,只是瞥了一眼。

「可是,譬如發現新品種的植物和動物,也彷彿是一種可笑的命運啊!即或人類沒有發現它,它也好好地在自然界中存在著。有人偶然路過發現了它,這個人便成為發現者,於是便以這個人的名字為這一植物命名,這對於自然界來說,難道不是一種恥辱嗎?至於科學的發明,也大致如此吧!」

「是嗎?我倒不這樣認為。」

「我這個人物,通過冒險旅行什麼的,變得野蠻了。譬如說,有時我覺得同解剖動物的學者相比,用動物做菜的人度是真正的人。還有,發現動植物,研究它究竟屬於什麼科,還不如看看這東西是否能吃,親口嘗一嘗,更是一種直截了當的本能,豈不更了不起?」

「啊?」

「禮子她……」

伯爵突然把話停了下來。

「禮子也屬於野蠻一夥的呀!作為一個公卿華族的女兒,確實如此。」

有田原以為伯爵不知會說出什麼話來,聽他這樣說,有些掃興。

「是這樣嗎?她可總是把真實這個詞掛在嘴上的呀!」

「所謂科學的真實可不是憑想象的呀!她煞有介事地裝出一副同現代的煩惱進行鬥爭的樣子,那隻不過是她的一切正在同她的虛榮心發生著衝突而已。」

「您就是以這種想法,想同她結婚的嗎?」

「是啊!只要滿足她的虛榮心就行。作為女人,難道還有比這更可愛的嗎?」

伯爵那充滿自信的語氣,使有田不由得感到一種壓力。

伯爵又毫不隱諱地說:

「因為村瀨也在,我可以這樣說。禮子是庶出的孩子。這一點就動物學而言,我以為反而更好。說起來很可笑,圓城寺這一家,幾百年以來,似乎都只是在公卿之間結親的,血統已經衰敗退化了。不管怎麼說,禮子的母親好像是農民或貧民家的女兒,能使這種卑賤的血統混進來,是件好事啊。她那不計後果的爭強好勝,就是兩種血統矛盾的反映。因為她生長在窮人家裡,所以現在是那副樣子,但是我想她會成為一個稱心如意的貴族的。」

接著,他又回過頭來對村瀨說:

「結婚之後,我想盡快帶她到國外去,讓她徹底洗掉日本圓城寺家的汙垢。」

「是,那太好了!」

村瀨也有點兒瞠目結舌了。

「我是討厭科學的。動物學另當別論,但是……」

說完,又望著有田說:

「希望你不要再向禮子傳授那些一知半解的科學,使她變得高貴,女人的翅膀還是輕一點兒的好。」

有田面對面地正視著伯爵,但從容不迫地說:

「關於專利的說明下次再談。今天我來這裡,實際是想談有關禮子的事。」

「是嗎?原來我就知道。」

「禮子無意結婚,可……」

「這事與你無關。」

「正因為有關係,我才說的。」

「那就是說,她想同你結婚了?」

「是的。」

「有田!你胡說些什麼?」

村瀨驚慌地怒斥有田。

「這個人一涉及到這類問題就是個妄想狂。有一次他還說要同我妻子結婚,跑到我妻子的孃家去,說了許多出格的話,鬧得四鄰不安。……真是荒唐之極。」

「沒關係的。」

伯爵說著,揚起了眉毛。

「不管他跟禮子如何,都沒有關係。」

「是。」

「這個人崇拜禮子,我早就知道。」

伯爵說著說著,聲音變得越來越激昂。

「喂,你聽著!可是,你是不正派的,是骯髒的!」

「你才是骯髒的!」

有田也沉住氣,斬釘截鐵地說。

伯爵昂然地站起來,

「喂!決一勝負吧!」

「悉聽尊便。」

「哼!誰跟她結婚就算誰勝,你看怎樣?」

伯爵在冷笑。

「結婚一方算是獲勝嗎?那也成吧!既然你的想法是那麼簡單的話……」

「有什麼簡單不簡單的?你們好像斷定禮子是一個相當複雜的女人,所以自以為在尊敬她。那是你在自我陶醉。她本人也許作出這種偽裝而自鳴得意,但結果卻很麻煩喲!」

「按照你一貫的作風,就是說,結婚就等於是對女性的破壞,但禮子可不是輕易被毀掉的女人啊!」

「這倒挺有意思!」

伯爵像是在同情有田似的笑了。

「無論怎麼說,就憑你能認真地愛上我的未婚妻這件事,我承認你是個紳士,僅此而已。結婚以後,她會把你忘得一乾二淨,關於這一點,請別見怪……」

「當然,我是不會想活在別人妻子孤寂的回憶之中的。」

「是麼?那麼勝負已定,你回去吧!」

「從一開始我就反對這樁婚事,禮子也說讓我能使這件事作罷。」

「那是她在嘲弄你呢!」

「嘲弄人的是你。」

「我?我嘲弄誰了?」

「你嘲弄人生。你一直生活在嘲弄之中,是一個可悲的人。」

「你少出言不遜!我不會像你那樣嫉妒別人的幸福。」

「那可能是因為你連自己身邊人的幸福都不能為之著想的緣故吧!禮子即便一時認為同你結婚也未嘗不可,但那決非是為了愛你,不過是出於一種試圖向你挑戰的誘惑而已。」

「這倒是很有趣的觀察。」

「那是禮子的自暴自棄。」

「你究竟是怎麼回事?這似乎是你的愛好,看問題總是那麼悲觀,像個女人似的。也許你自以為是個騎士,把禮子從懸崖上解救出來。但是,像你這樣的人是駕馭不了禮子的,你沒有翅膀。」

「禮子如果同你結婚了,她會覺得自己就像飛在天空裡一樣。」

「難道那不是女人的幸福嗎?」

有田抬起頭來,目不轉睛地看著伯爵說:

「就這個問題,無論同你怎樣再談下去,對於我來說,只能是一些虛情假義的話。」

「那就完全沒有必要爭論了。」

「但是,我放心了。也許我們從此不再見面,可我今天徹底瞭解了一件事,那就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也是一個出色的人,我即使同禮子結婚,你也不會毫無意義地感到悲傷。」

「你說什麼?」

伯爵說著,便握住拳頭站起身來。

「你有勇氣到院子裡去嗎?」

「當我知道你對禮子的愛是那樣淡薄,就沒有必要再爭了。我只是感到非常幸福。」

伯爵動手打了有田。

有田卻一動不動地挨他打。

村瀨抱住了伯爵。

出現如此意外的結束,村瀨固然有些困惑,但他估計這樣一來,反而會促使伯爵儘快同禮子結婚,幫助自己籌辦新公司的。

只要暫且將禮子監視起來,不讓她同有田見面就可以了。

「這人是個瘋子,明天也好,你同禮子見一下面……」

他對伯爵耳語片刻。

伯爵點點頭,走出了客廳。

第二天傍晚,在東京會館的法國餐廳裡,伯爵同禮子見了面。

窗外正下著春雪。

這是一頓略早些的晚飯。雖然已經過了下班的高峰期,但遲歸人群手中的雨傘依然連成一片,對面皇宮前的廣場,已是暮色蒼茫。

「就你自己嗎?」

「是的。」

寒暄一番之後,禮子說:

「雖然正被監視,但今天是特殊情況。」

「你一個人來,我們可以盡興地談話了。」

「我說了,如果不讓我一個人來,我就不見你,所以才……讓你久等了吧?」

「不!大雪天約你出來。」

進門處的玻璃櫥窗裡,擺放著各種各樣的鮮魚。

伯爵站在櫥窗前:

「你想吃點什麼?」

「什麼也不想吃。」

說著,禮子向裡面的餐桌走去。

伯爵向侍者點過菜之後,便在禮子面前坐了下來。明顯帶有敵意的禮子臉上,仍然殘留著從下雪的戶外所帶來的寒氣,露出一種難以接近的美。

「前幾天,真是多謝了!」

「啊!村瀨在電話裡說,禮子用那些錢買了專利,雖然不瞭解情況,暫且寄去了。」

「那都是我信口胡說的。」

「我想到了。」

伯爵像看著一件耀眼的東西似的望著禮子。

「好久不見了啊!信州也沒去,新年也沒到我家來……」

「哎!」

「那個雙目失明的女孩有信來嗎?」

「有的。」

禮子將視線移向窗外。

「她雖然生長在多雪的地方,但今年卻是第一次見到雪,好像非常驚奇的樣子。」

「不過,聽說長野街上,雪並不太大。」

「你到那個女孩家裡去了嗎?」

「去了。託禮子的福,還大受歡迎呢!」

伯爵窺伺著禮子的神色。

她是阿島的親生女兒,是初枝同母異父的姐姐。對這一切禮子都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現在是否應該觸動她的這一要害,伯爵不知如何是好。

「村瀨君總是醉得不省人事。那天一起去花月飯館的還有長野的銀行家們,但因為村瀨一下子就酩酊大醉,所以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這對我來說也算是幸運的吧!」

然而,看樣子禮子似乎並未解開這個謎。

「禮子是否還讓那個人,就是花月的老闆娘,再繼續經營飯館,還是讓她停業呢?」

「什麼事?」

禮子說著,抬起頭來。

伯爵心想你是在裝傻,但卻平靜地說:

「我在徵求你的意見。」

「可是,那種事情……」

「啊!以後再說也可以。我們結婚之後,總會為她們做出安排的。」

禮子突然臉色變得蒼白,眼中的光輝漸漸消失,雙頰微微地紅了起來。

放在面前的湯,她也一動未動。

「這個還給你吧!」

說著,拿出了支票。

那隻手在顫抖著。

伯爵用指尖輕輕地將支票彈落在禮子的膝蓋上:

「別人在看我們,多丟人。」

「可是……」

「即便你對村瀨是信口胡說的,那也很有意思呀!你把這個交給有田,替我買下那項專利吧!」

伯爵想說,其中包括兩人分手時送給有田的補償。

「或者,你就替他買下花月,怎麼樣?」

「花月?」

「是啊,我去的時候,花月飯館正在出脫呢!」

年底,父親好像已經收到了一些錢,還送給自己一件羊絨大衣。當她返還支票時,禮子那落下支票的膝蓋上有一種疼痛似的感覺。

「如果不把這個還給你,我就無法說真話,請不要強制我做任何事情……」

「是的,禮子在橫濱曾說過,‘不要強制我做任何事情’。」

這番對話喚起了伯爵的回憶。被抱起的禮子的身體雖然很輕,但它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又似乎顯得很重。

「我按照你的意見去做了,但現在我很後悔。你如果不是這樣美麗,也許我不會如此後悔。」

禮子臉紅了。

在愛著有田的當今,回想起在豪華旅館裡,被伯爵輕輕地抱在懷裡,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居然毫無令人作嘔的感覺,連自己都覺得豈有此理。

「總之,我曾經心安理得地一切都聽從周圍的人,讓禮子也為我額外操了不少心,所以想直接見一面,儘快把事情確定下來算了。」

「我並沒操什麼多餘的心呀!」

接著,禮子畢竟有些語塞了。

「我不能同你結婚,還要請你原諒……」

伯爵雖然猛力打擊了她那大無畏的氣勢,但她並未顯得驚慌。

「是為了有田的緣故嗎?」

「不!」

「你是說要同有田結婚嗎?」

「不是!」

禮子不由得搖搖頭。

「說實話,昨天我跟有田見面了。他藉口說明有關專利的問題,來向我宣佈要同禮子結婚。」

禮子抬起頭來。

「可是,我不同意。就是禮子說要同那個人結婚,我也決不答應。」

「我並沒有說要同他結婚啊!」

「是嗎?」

伯爵說著,站起身來,離開法國餐廳來到大廳裡坐下了。

「這種無聊的遊戲就到此為止吧!因為我們都是有翅膀的貴族啊,只有昇天。那種揀破爛的人,同禮子的性情格格不入。」

「即使沒有有田,我也要拒絕你。因為我開始愛惜自己了。」

「難道不是正因為如此,你才同意我們的婚事的嗎?只有我才懂得怎樣使禮子活得更好。只要有這個信念,我就不會由於你的猶豫不決而退卻的。」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可是,我正愛著有田。」

「你不是說過不同有田結婚嗎?」

禮子點點頭,準備回家了。

「我送你回家吧!因為你還被監視哪!」

伯爵別有用心地笑道:

「我的意思可是一點兒也沒有動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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