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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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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花月飯館位於權堂的十字路口上。越過高高的木板牆,可以看到二樓的宴會廳,庭園看來並不太大。但是,房子的外觀要比想象的漂亮,正春不好冒昧地進去。

正晌午的飯館門口鴉雀無聲,靜得令人掃興。

初枝馬上從裡面跑出來:

「呀,歡迎你!」

說著,便坐了下來,解下圍裙,熟練地向正春行禮。

「請……」

正春吃驚地看著初枝的頭,她梳起了桃形的頂髻。

「媽媽呢?」

「啊!她出去一下,傍晚就會回來。」

「房子很不錯呀!」

「喲!」

初枝同正春的視線相遇時,連脖子都紅了。

「請吧!請上來呀!」

正春一面點頭,一面望著彷彿是在兩人的家中迎接自己的初枝,總覺得有點兒難以想象。

儘管是突然來訪,但她卻絲毫沒有驚訝的樣子,天真的舉止中流露出無法隱藏的喜悅,好像要突然撲進自己懷中似的,十分可愛。

初枝抬起身來,用膝蓋跪在那裡,莞爾而笑。

「讓你跑了這麼遠的路,真是……」

「嗯,和朋友到這兒來溫習功課,順便來看看。」

初枝只是點頭。

「媽媽也會高興,她會大吃一驚的。」

正春總是呆呆地站在那裡,似乎有些不滿,用眼睛向初枝示意。

寬敞的走廊亮堂堂的,正春不好上去。

「出去走走好嗎?」

「啊?」

初枝顯出詫異的樣子,立刻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這已經完全是視力正常的人的動作了。

「馬上就來,請等一下!」

說著,到裡面去了。

正春來到大街上,手舞足蹈,飄飄然的。

初枝只披著一條圍巾,從後門快步走來,高興得像個孩子。

她沒有留意,去浴池洗澡歸來的藝妓們寒暄著走過去。

「你去善光寺嗎?」

「善光寺?」

「嗯,從這裡上去,左邊就是。」

正春邊向那個方向望去邊說:

「每天都在做什麼?」

「你說做什麼?眼睛能看見了,盡是些讓人高興的事啊!」

「有許多話想寫信告訴你,但會被母親看到的吧?」

「是的。……幾點的火車到這裡的?本想去接你。」

「我是昨天來的。」

「昨天?怎麼?你住在旅館裡了?應該住我家裡的,真可笑!好嗎?到我家裡來……」

初枝天真地說。

「但是。」

「舅舅家裡很安靜,你可以安下心來學習。」

「只要見到初枝就行了,真想見你啊!」

「哎!」

初枝也點點頭。

道路被一座高高的山崖擋住了。

登上山崖的石階,便是城山公園。

這裡是善光寺東面的一處高地,村上義清的家臣、信濃守橫山的城堡曾建在這裡。長野市的禮堂、商品展覽廳、氣象站和廣播電臺等也都彙集在這個公園裡。

雖然是櫻花勝地,但在背陰處積雪尚未消融,從善光寺山間平地刮上來的風,也帶來一股寒冷地帶徹骨的寒氣。遠處群山上的積雪顯現出一幅煙波浩渺的景象。

「那是犀川,接下去是幹曲川……」

初枝指著街道的對面。

「聽說從這裡可以看到一市五郡……我經常到這裡來看旭日和夕陽,真美啊!」

「很冷吧?」

「嗯,但是,向遠方眺望,宛如夢幻一般,讓我想到許許多多的事情。」

然而,由於這裡依然是殘存著點點積雪的草木枯萎的冬天,儘管是一望無際的放眼遠眺,但正春仍感到一絲寂寞淒涼。

但是,當正春想到剛剛復明的初枝,出於第一次看到故鄉山河的驚奇,站在這個小丘上,竟忘記了寒冷,憧憬著未來的樣子時,似乎有什麼東西也湧上了他的心頭。

「春天就要到了!」

「是啊,可春天是什麼樣子呢?」

「就跟初枝一樣呀!」

正春坐在身邊的長椅上。

「我要把這裡的景色牢牢地記住。因為它是初枝暢想未來的地方,但總也理不出個頭緒來。」

「是嗎?我可是像照片一樣,把它印在心裡了。」

「志賀高原是在那一帶吧?昨天一下車就趕緊去滑雪,渾身有些痛,就住在上林溫泉了。」

「行李放在旅館裡了麼?」

「也沒有太多的行李。」

「馬上就取來吧!今天就住在家裡……」

「是啊!」

正春不知如何是好了。

「如果現在就去,傍晚就可以回來。」

「可是,對媽媽不好吧,多難為情呀!」

「你說什麼呀!媽媽肯定會高興的。」

「是啊!我本想只去看看初枝,可我還有事想求媽媽,所以……」

「哎!」

初枝點點頭,高高興興地站起身來。

「我先回去,換換衣服就來。」

「為什麼?」

「這身衣服不知行不行?」

說著,初枝有點兒面紅耳赤,看著身上的衣服。

繭綢和服上罩著縐綢的短外褂,上面帶有孩子衣服上常見的大花,像是家常穿的衣服。

難道說她是要同自己一起去旅館,想到這裡,正春有些吃驚。

「算了,我自己去吧!」

「我不可以去嗎?」

初枝單純地反問道。

「可是,你陪我去上林,可夠你受的呀!」

下了城山,來到長野電氣鐵路善光寺下的車站。

正春剛買完一張票,初枝隨後便拿出錢包來。

「算了吧!我一個人……」

「不!我跟你去。」

初枝像孩子撒嬌似的說。

小布施一帶的栗樹林,依然覆蓋著白雪。

僅用了一個小時,電車便到了終點湯田中,然後又換乘公共汽車,路過湯田中、安代、澀等有溫泉的地方,但切身感到暴風雪即將來臨。

在道路兩側鱗次櫛比的溫泉旅館,找出僅有的幾個向陽處,晾著滑雪板。

公共汽車無法爬上上林溫泉的陡坡。

正春和初枝被丟在坡下的路上,下車的旅客只有他們兩人。

「要從這裡上去,路可是滑得很呀!」

說著,正春要牽起初枝的手。

「沒關係的,即便是眼睛看不見時,還能走雪道呢!」

初枝生氣勃勃地眺望著聳立在志賀高原一帶的群山。

「原來是這樣一個地方啊!小時候曾經來過,可什麼也沒看見呀。」

「初枝若是會滑雪就好了。山上還有霧凇哪!」

「走著上去不行嗎?」

「上山反正是要走的,不過你那身打扮……」

「我想去看看。」

在雪山的映襯下,初枝的桃形頂髻顯得格外可愛。

「山讓人害怕,不敢目不轉睛地看著。如果沒有雪,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坡越爬越高,剛才路過的澀和安代也盡收眼底。

再前面,還可以看到遠方五嶽山上的積雪。

從越冬的櫻樹林陰路上拐到旅館門前,初枝突然兩頰緋紅,在那兒站住了。

那樣子似乎要在這裡等候,讓正春去整理行李。

「你不進去嗎?」

儘管正春很為難,但初枝態度堅決,只是一個勁兒地搖頭。

可是,旅館的女招待卻若無其事地說:

「歡迎光臨,請!」

把拖鞋擺放在初枝面前,初枝卻突然順從地進去了。

從對著正門的走廊過去,穿過庭院,正春的房間是一間茶室式的廂房。

初枝縮著雙肩,也不用火盆烤手,斂聲靜氣地坐在那裡。

「很冷吧,快進到被爐裡來!」

「不!」

「洗個澡暖暖身子怎麼樣?」

初枝默不作聲。

「可是,太冷了!」

「不要緊的,你去洗吧!」

「是麼?那麼,我就去了。」

正春結結巴巴的,像逃走似的離開了房間。

正春在澡盆裡望著自己赤裸的前胸,心跳得厲害,不由得覺得好笑。他把嘴貼在水面上,咕嘟咕嘟地喝下鹹鹹的溫泉水。

他來不及擦乾身體,便匆匆地出來了,可是當看到初枝的那一瞬間,他突然覺得心在受到衝擊。

初枝走出房間,正若有所思地站在庭園點景石上。

正春剎那之間感到:

「難道她想逃走?」

然而看上去她雖準備逃離,但又猶豫不定,一副心情緊張的樣子。

「哎喲!已經洗完了?真快呀!」

初枝面色蒼白,帶著幾分傷心的微笑,低著頭,隨著正春回到房間裡。

「怎麼了?為什麼跑到院子去?」

初枝抬頭望著正春,想要微笑,但馬上變成一副哭相,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正春站在那裡,把初枝摟在懷裡。

當初枝被正春親吻時,她雙手鬆弛無力地垂在身後。似乎要暈過去了。

正春摟著她的脖頸坐了下來。

「真糟糕!好好的頭髮,全給毀了!」

初枝好像什麼也沒有聽見,帶著嬰兒吃奶般認真的神情仰起臉,合起的眼皮下,眼球在滴溜溜地轉著。

實在太可愛了,這時正春的心情也稍微寬鬆下來,他突然試著用指尖捏了一下她的眼球。

初枝嚇了一跳,睜開眼睛。

「你再轉動一下眼球!」

「我不!」

初枝用她那被淚水溼潤了的充滿熱情的眼睛笑了,接著,便將臉伏在了正春的膝上。

她用雙手輕輕地握住正春的衣服,口裡喃喃地說:

「這是正春的氣味!」

初枝或許依然擺脫不掉雙目失明時的感情,而在她的這種表達方式裡,包含著沁入正春肺腑的東西。

正春回憶起往事。

在溫室裡第一次接吻時,初枝似乎要暈倒,但她突然轉過身向溫室外跑去,身子輕得出奇,完全看不出是個盲人。

可是當接近溫室出口時,迎面撞上了一株百日紅,撲通一聲摔倒了。

好像要就此死去似的。

「啊!讓一個眼睛看不見,連逃跑都不可能的人……」

說不定現在也和那時是一樣的。

當正春洗澡時,初枝跑到院子裡,好像在猶豫著想要逃跑似的站著,她的身影深深地觸動了正春的心。

然而,那種少女特有的不安,當初擁抱時,便突然被忘得一乾二淨,只有一股純真的暖流,注入了正春的膝頭。

正春覺得她似乎在責備自己的疏忽。

「啊,是這樣的!」

他心中充滿了憐愛之情。

「我真不該這麼晚才來接你……」

「我以為你已經不會來接我了。」

「為什麼?難道會有那種蠢事嗎?」

「可路太遠啊!」

「遠?你以為因為遠我就不會來了,真夠氣人的。如果我真的不來,你打算怎麼辦呢?」

「不知道。我還能看見許許多多的東西。」

「你就是用這些來解悶兒的嗎?」

「是的,對不起。如果不是這樣見到你,我不知道會是這樣的,不知道正春會是這樣的。是我不好,請原諒!」

這一番道歉的話,出自一個似乎完全靠不住的戀人之口,但是,它卻洋溢著少女的天真。

「不,是我不好。其實,我也和你一樣。在見到你之前,說不定我也沒有意識到是這樣愛你。」

「我什麼也不想再看了,什麼都不看了。」

初枝把臉貼在正春身上磨蹭著,抽抽搭搭地哭起來了。

這是初枝特有的語言。她的意思是說,只想留在正春身邊,永不分離。

「到東京去吧!」

「嗯。」

「馬上就去!」

「嗯。」

初枝抬起身來,用手掌緊捂著臉,走到鏡子前。

她拿起正春的溼毛巾,胡亂地擦臉。

「哎喲,紅成這樣!」

初枝連自己都感到吃驚似的笑著,突然興沖沖地進到被爐裡。

初枝並沒有像禮子接到她來信說已梳起桃形頂髻時所想象的那樣,連脖子都塗得雪白。相反,她只是化淡妝,白皙的肌膚依然可見。奇怪的是連那些頭上戴的略似雛妓用的木梳和簪子,看上去也都顯得有幾分豪爽。

不過,用溼毛巾擦過之後,令人感到脖子上還留有白粉,而臉卻露出了本來面目,她生氣勃勃,神清氣爽,所以正春也看得出初枝十分快活。

紅紅的臉龐像曾被磨過一樣地光彩照人,正春未曾注意到,她今天早上才剛剛剃過。

「是不是胖了?」

「是嗎?」

「脖子有點兒。」

正春說著,便伸手去撫摸她的脖子。

初枝緊緊地縮起脖子,但卻把下巴稍稍揚起,恬適地接受正春的撫愛,半閉著帶有幾分羞澀的眼睛。

「遠遠離開我,居然還能胖,你真壞!」

「哎喲!」

初枝變得嚴肅起來,把脖子從正春手中抽回來。

正春的掌心裡留下了白粉。

初枝突然站起來,又走到鏡子前,這次是胡亂地擦了脖子。

接著,又拿過手巾,給正春擦手。

正春笑了起來。

初枝興致勃勃,海闊天空地聊起來。

她說的全是有關自己身世的事,但不時跳出一些正春並不相識的人名,她毫不介意對方能否理解,只是自顧自地歡鬧著。

那副模樣完全像是一個徹底安下心來的孩子。

而且,隨著眼前幸福的來臨,回憶似乎一下子都被喚醒了。

雙目失明時的回憶中,夾雜著復明以後的事情,正春聽著,不由得笑了。

「復明之後,你最快樂的是什麼?」

「一切,都……」

初枝高聲說道,但隨後便低下了頭。

「穿衣服時也很高興,自己親手穿衣服。」

「那種事情也……」

「因為那是一面看著自己,一面穿的嘛!」

也許她的家裡經常有藝妓出入,所以初枝的穿著也帶點兒她們的風格。

「你不是說要寄給我梳著桃形頂髻的照片麼?怎麼回事?」

「被媽媽說了一頓,她說不該把那副打扮的照片寄給你。」

「是嗎?」

初枝說,她在東京時曾看過一部電影。驚人的是,影片中出現的市街風景,她依然記得很詳細。

「那麼,你為什麼不把更多的事情詳細地寫在信裡呢?」

「人家不是不會寫字麼。」

初枝不禁搖搖頭,隨後又說,雖然沒有讀過小學,但從小時就喜歡請人讀書給自己聽,所以,小學教科書至今還能完全背下來。

接著,她又滿懷深情地回憶起曾經讀書給她聽的女招待員們。

正春聽著聽著,不知不覺地被她引入了夢境。他忘記了觸控初枝的手,只是愉快地想像著帶初枝去東京以後的生活。

拉門突然黑了下來。

風聲從高原方向滾落下來,開啟拉門一看,暴風雪即將來臨。

「哎呀,真厲害呀!」

初枝畏怯地正要站起身來。

正春看到外面雲彩劇烈變化的情景,不禁吃了一驚,他將初枝抱入懷裡。

「喂,怎麼辦呀!」

一股邪風透過初枝那長長的衣袖,她牢牢地抱住正春。

隨著雪打在拉門上的聲音,轉眼間拉門便被打溼了。

「這不行,你等等。」

說著,正春急忙去關套窗,由於套窗太舊,所以滑動不好,他竭盡全力去拉,但風雪仍舊撲面而來,這時,他身體裡似乎湧上一股令人痛快的沖天幹勁。

房間裡突然黑了,伸手不見五指。

「你在哪兒?初枝!你在哪裡?」

正春從旁邊的三鋪席房間大聲喊道。

「我在這兒坐著哪!」

「在哪兒?我一點都看不見。」

「哎呀!」

初枝站起身,輕鬆地走了過來。

「眼睛正常的人反而不方便了。」

「我算服了。」

說著,正春粗暴地摟住初枝的肩:

「怎麼了?為什麼在發抖?」

「我害怕。」

樹木搖曳的聲音越來越狂暴,凜冽的寒風掠過天堂,在嗚嗚作響。

「你瞧,身上溼成這樣,快換換衣服吧!」

初枝從屋角的淺筐裡拿來了正春的寬袖棉袍。

「真讓人吃驚啊,你能看見嗎?」

在一片黑暗中,正春有一種彷彿在接受一個神秘女孩服侍的感覺。

當正春脫下西裝時,初枝坐在一旁,低頭等著。

原來初枝也會做這些事情,正春覺得很不好意思。她那副像是一個小妻子的模樣,使正春感到初枝已經屬於自己了。

突然,她的動作變得像個成熟的女人。

初枝沒有靠近正春的身後,而是用她那很不利落的動作,幫助正春穿上了棉袍。

還沒有來得及繫上帶子,正春便將她拉了過來。

「哎,你要做什麼?」

初枝仍很害怕。

每當暴風雪打到套窗上時,她都嚇得直哆嗦。

正春幾乎要說,就該這樣。在呼嘯著的暴風雨的猛烈衝擊下,他的手臂變得強而有力,嶄新的愛情之火在熊熊燃起,到了幾近殘忍的程度。

或許是由於痛苦的緣故,初枝用手指抓草墊的聲音依稀可聞,接下來便是可怕的寂靜。

不一會兒,初枝便俯下身子,縮成一團,一動不動,但卻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這才清醒過來的正春,戰戰兢兢地伸過手去,初枝用肩膀甩開,爬到屋角去,在那裡仍然抽泣不止。

正春垂頭喪氣地坐著,突然站起走了過去,把初枝抱起來。

初枝已經不再反抗了,身子縮成一團,彷彿要鑽進正春的身體裡去似的,把臉捂起來。

可能是旅館的賬房開啟了開關,電燈突然亮了。

初枝急忙離開,雙手蒙著臉,把頭插進被爐的被子下面。

正春不由得撫摸著她的後背。

一直在咆哮著的暴風雪,令人感到十分遙遠。

過了一會兒,初枝仍然捂著臉,走到了鏡臺前面。

失去血色的雙頰,皮膚彷彿一下子變得粗糙,眉毛也似乎變得稀疏了。

儘管如此,當初枝面對鏡中的自己時,心中還是鬆了一口氣。

於是,她又獨自流下淚來。然而,她發現這次流出的淚水卻是溫暖的。

她擦了一下略微浮腫的眼皮,接著便想整理頭髮,用了很長時間,但她那既不熟練又毫無把握的動作,怎麼也無法使頭髮成型。

索性將頭髮全部解開,帶著頭油,緊緊地紮了起來。

頭髮掉了許多,初枝把它卷在手指上,一面擺弄著,一面像個使性子的孩子等人來招呼似的。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不冷麼?過來吧!」

「好的。」

初枝將頭髮捲成的圈拿給正春看,然後猛地回過頭去說:

「剪成這樣了!」

「為什麼?」

「我自己剪頭繩,這麼個小剪刀,可難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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