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將剪刀裝進懷鏡的套子裡,接著又把梳頂髻用的假髮和簪子麻利地用紙包了起來。
正春這時才意識到,頭髮弄成這樣,如果回到家,一切都會被人一眼看穿。不知初枝是否想到這一點。但是,他又想,看穿了又能怎樣,原本就沒想要隱瞞。他在鞭策著自己。
正春想,初枝還處在應該穿水兵服的年紀,不由得頭腦中浮現出東京早上電車裡的那些女中學生的身影。
話雖如此,但初枝已經發生了這種情況,正春認為一切都應由自己負責,即便是在阿島面前,也必須堂堂正正地面對她。
初枝只將膝頭伸進被爐,拘謹地低著頭。
儘管正春知道初枝已經原諒了他,正在等待他的溫存,但他卻難以啟齒。
如果不是暴風雪使房間變得漆黑,如果不是初枝給自己穿棉袍……這些辯解的話剛到唇邊,而正春卻突然閉上眼睛,使勁兒地搖頭。
「頭疼嗎?」
初枝小聲問道,那聲音似乎卡在嗓子眼兒裡了。
「不,我是在向初枝道歉哪!」
「搖著頭道歉?」
接著,兩人又默然無語了。
初枝感到身體不舒服,再加上冷,每當風聲傳來,她的心似乎就緊緊地縮成一團。
正春帶有幾分悽楚地問道:
「你傷心了?」
初枝揚起臉來,驚訝地望著正春。
「你哪兒都不能去了噢,我不會放你到任何地方去!」
初枝順從地點點頭,這時一陣大風颳來,套窗幾乎要被打破。
「那怎麼辦呢?」
「什麼怎麼辦?到東京結婚唄!」
好像這件事已決定下來似的,初枝低下了頭。
「要不要給媽媽掛個電話,讓她來接我?」
正春想,她多麼像個孩子啊!他無言以對了。
八
正春又想,天下這麼大的雪,初枝究竟到哪裡去了,阿島肯定在為她擔心。不管怎樣,還是應該打個電話。這樣,自己也能下定決心,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正春做夢也未想過,會馬上帶著初枝從這個旅館私奔。
既然事已至此,初枝將會按照正春的想法,什麼事情都能去做,即便說一同去死,她恐怕也會很輕易地就表示同意。也許可以認為,還不如現在就痛下決心,兩人一起逃往東京,那樣反而會免遭日後的不幸、對於戀愛來說,機會是至關重要的。
然而,正春卻一刻也不曾背離過一切都要按部就班去做的想法。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兩人之間的愛情是純潔的。私奔會使初枝遭到人們的嘲笑,說她是個品行不端的姑娘,被看做是兩人通姦。這對於初枝來說實在太可憐了,而且同她的為人也極不相稱。
正春原想先把初枝叫到東京,依照自己的想法使她富於教養,把她培養成為一個他理想型別的女人,然後再結婚。而一旦觸犯了她的身體,總覺得是自己強迫她成為一枝早開的花,扼制了它的茁壯成長,甚至使之由此而枯萎。對於未來家庭的擔憂,也使他那柔弱的心在陣陣抽縮。
這實在是一個少年的富於憧憬的夢。
如果沒有這場暴風雪,恐怕一生也不會結合。
然而,在歸途中先到長野,向阿島坦白一切,然後再說服父母,讓初枝到東京來,這一順序至今也沒有改變。
他認為只要是真心實意,總會被人理解。他相信如果說清楚,不論是誰都會同意的。
若是這樣,看來應該更早些來接初枝才對,不用說那是由於錢沒有指望的緣故。
他害怕對金錢的擔心,將會立即摧毀像初枝這樣一個女孩所擁有的一切美好的東西。這頗像一個日益沒落家庭的兒子所持有的想法。
在正春愛情的深處,也同樣存在著這類家庭血統的弱點。他的夢想也是由此而萌發的。
如果通過電話聯絡,阿島來接初枝,正春就可以抓住時機,毫無顧忌地去面對一切。
但是,電話不通。
「說是因為暴風雪,線路出了故障。」
正春拿著壁龕裡的耳機,回過頭來說:
「我已經同賬房說過了,電話一通就馬上接過來。」
「嗯。」
初枝點頭說:
「暴風雪有那麼厲害?」
「光聽這聲音你還不清楚麼?」
「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不會回不去的,不過你再等等好嗎?高原的天氣可是瞬息萬變的呀!」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初枝微笑著,臉色也明朗多了。
「沒關係的。」
剛剛鎮靜下來,初枝感到正春這個人,彷彿已經銘刻在自己心中了。
電話接通時,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了。
正春由於心中忐忑不安,聽不清阿島的聲音。
「聲音太小,能不能讓初枝聽電話?」
初枝微微紅著臉站了起來。
「媽媽嗎?喂,喂!我是初枝。喂喂!我是初枝……是的。」
九
初枝一面在電話裡說,自己同正春到上林溫泉來了,一面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對正春說:
「媽媽嚇了一大跳!」
「我見到她,會說明一切的,你先替我道個歉好嗎?」
「好的!喂喂,不是的,我們來取正春的行李。對,想讓他住到我們家裡。好,我回去。喂喂,聽不見,一點也聽不見,媽媽您說什麼?」
可能是由於暴風雪的呼嘯,連聲音都被刮跑了。
「哎,聽見了。這邊的雪太大了,我想讓媽媽來接我。」
「那可不得了,太對不起媽媽了。我揹你也行,我們回去吧!」
正春感到很內疚。
「沒關係,媽媽說她馬上就來。……喂喂,您要正春聽電話嗎?好,現在就換他來接。」
「喂,我是正春,是我。」
正春拿起了耳機。
「我是阿島,您是少爺嗎?」
阿島的聲音聽起來離得很遠,而且似乎在顫抖。
「初枝給您添麻煩了。」
「不,實在對不起!」
「初枝就拜託您了。」
「好的。」
「喂,初枝拜託您了!」
「是,太對不起了!」
「現在我就過那邊去,請……」
電話中斷了。
「媽媽說把初枝拜託給我了。」
正春把手放在初枝肩上,又回到被爐裡。
拜託了,這究竟意味著什麼呢?
正春總覺得好像撞上了一堵現實的牆壁似的,低下頭來。
正在這時,旅館的掌櫃和女招待員送來了晚飯,穿著雨衣,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裝飯菜的提盒上也落上了雪。
「雪太大了!」
「她回不了家,正傷腦筋呢。」
正春為了同初枝兩人在一起而不好意思。
「她母親要從長野來接她,沒有問題吧?」
「哎呀,那可不得了!我去接接她吧!」
「嗯,我去接!」
「別去了,您會感冒的。」
「不,我和你一起去。她說馬上就從長野動身,車到這裡時,請你告訴我一聲。」
正春向掌櫃請求道。
在被爐上的方盤裡擺好了飯菜,女招待員向初枝看了一眼說:
「拜託您了!」
正春在獨自微笑。
「你笑什麼?」
「她說‘拜託了’,媽媽也是這麼說的。」
初枝也不由得笑了,帶著幾分羞澀侍候正春吃飯。
正春很快就戴上滑雪帽,遮住耳朵,和旅館的掌櫃一起走進暴風雪中。
阿島乘坐的汽車說不定是在路上拋錨了,遲遲未到。
十
潲過來的雪打在身上,正春覺得脖子和後背都很痛。每當狂風颳來,地面上的積雪便被捲走,像在揮舞著一塊魔幻的白布。身體似乎也要隨之騰空而起,站都站不穩。帽子上也立刻落滿了雪。
阿島如果趕不上這一班車,還需要等一個小時。如果先回旅館,然後再出來,還有一段坡路,實在太麻煩。
掌櫃一再讓正春回去。
「在這狂風呼嘯的夜晚,把小姐一個人留下,她會感到孤單的。如果電燈再滅了,換做你,你試試看!」
「但是,她媽媽肯定會來的呀!你說,這種天氣汽車能通嗎?」
「難說呀!一般來說是不會通的。」
「說不定在中途拋錨了,我們再下去一點看看,怎麼樣?」
「行啊!」
掌櫃有些不情願地說:
「脖子和手都要凍斷了,好像去救援遇難者似的。」
「別說些不吉利的話了!」
雖然提著燈籠,但已被雪遮住,只能看到腳下,抬不起頭來。
正春抓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凍得一點知覺也沒有了。
當他突然聽到汽車鳴笛時,不由得跑了起來。
汽車輪子上裝有鏈條,像爬行似的轉動著。
阿島還穿著木屐。
「糟糕,忘記帶鞋來了。」
掌櫃將事先準備的雨衣給阿島穿上,一面脫著自己的高腰膠靴,一面說:
「請您穿上這個。」
「不必了,這樣更好走些。」
說著,阿島便脫下術屐,只穿著布襪,精力充沛地從車上跳下來,站到了雪地裡。
「好久不見了,本該去東京向您道謝,可是……」
見面的寒暄立刻被風颳得無影無蹤,阿島搖搖晃晃的。
樹葉落光的枯樹像是哭號般地在遠處呼嘯著。
「請你牢牢地抓住我的肩!」
正春讓阿島靠近自己。
雪打在臉上,阿島不禁縮起脖子,躲進正春的懷裡。
「對,就這樣!不要緊吧?」
「不要緊,對雪已經習慣了。」
掌櫃拿著阿島的木屐、雨傘和手提箱,跟在後面。他說:
「那臺車,怕是回不去了。」
「是嗎?原來就說不能開,大家央求著才開出來的。」
「真是太對不起了!」
正春的聲音有些顫抖。
「不,沒什麼。如果只是行李,讓家裡的男傭人來取不就得了,初枝也是個死心眼兒的孩子……」
阿島被正春抱著,痛苦地踏上坡道,突然間,一股暖流湧上心頭。那是對年輕時光的緬懷。
就是眼前這個正春的父親,似乎曾在什麼地方,也這樣地抱住過自己。或許是由於暴風雪的呼嘯,浮現在眼前的這一景象顯得格外鮮明。
正春仍在衷心地深深謝罪,他為了讓自己的心情,能通過阿島豐腴的肩膀,沁入她的心中,他親切地撫慰著阿島向前走去。走著走著,覺得阿島好像是自己的母親,同初枝所犯下的過失,她也會原諒的。這樣想著,連滴水成冰的寒冷也被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到了旅館後,首要的是先到溫泉裡暖一下身子。阿島邀初枝一起去洗。
「我,我不洗了。」
初枝搖著頭說,臉也紅了。阿島心裡直接感受到一種衝擊。
十一
「是麼?」
阿島的腿縮成一團,面向另一邊坐著。
但是眼前漆黑,感到頭暈目眩。
正春正在房間的角落裡脫衣服,連內衣都溼透了,緊貼在身上。
「怎麼了?跟媽媽一起去吧!」
「嗯。」
初枝抬頭望著正春,眼睛裡突然閃過一縷類似成熟女人的神情。
阿島似乎不想面對他們兩人,便迅速拿出肥皂,說道:
「一會兒再向您問候,我先去暖和一下。您瞧,這副怪樣子……」
她輕鬆地笑了,肩膀顫抖著走出房去。
儘管她一不留神搖了頭,但為什麼不願意和媽媽一起去洗澡,連她自己也感到吃驚。她看著媽媽出去後,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你應該和媽媽一起去的,可是……」
說著,正春站到她旁邊,初枝用肩膀一甩,哭起來了。
「這可是奇怪了!」
「媽媽知道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正春這時才意識到這一點。
「知道了更好啊!我要把一切都告訴她,還要向媽媽提出請求哪!」
正春堅定地說,但他剛剛見到的初枝那強烈的羞澀,反倒是一種成熟女人的神色,他像要逃離似的。
「我去暖暖身子。」
「別去,你過來!」
初枝用急促的聲音喊住了他。
「你看!我都凍僵了,在雪地裡站了那麼久。」
「好的,對不起,你去吧!」
洗澡間裡靜得很,只能聽到颳風的聲音,阿島在哪裡?
「媽媽,媽媽!」
正春喊道。
隔著一堵木板牆,從女浴室傳來了應答聲。
阿島正在澡塘裡閉起眼睛沉思著。
不知不覺眼睫毛溼潤了,一聽到正春的聲音,急忙將熱毛巾蒙在臉上。
她對在隔壁澡塘裡的正春,產生了一種肉體的憎惡。
「我先出去了!」.
正春匆匆地上來走了。
留給阿島的是無可言狀的寂寞。
將如何處理初枝這無法挽回的過失,她雖然感到痛心,但不知不覺首先出現的卻是來自她那從藝妓到為人妾,直到做飯館女老闆這番經歷的決心。而且,她至今仍然認為初枝是一個殘疾孩子。
阿島明白正春所說的話,而且,她對於兩個年輕人愛情的前途也看得很透徹。
從澡塘裡一出來,阿島的晚飯也已經準備好了。
「哎喲!就我一個人?初枝吃過了嗎?」
「嗯。」
「不再吃一點?」
「是啊,吃點吧!」
阿島遞過筷子去時,她卻搖頭說:
「等媽媽吃完了我再吃。」
阿島一點兒食慾也沒有,只扒拉了一碗茶泡飯。
接過媽媽手中的碗,初枝不好意思地也吃了茶泡飯。
阿島心想,剛才她同正春兩人在一起時,可能什麼也未能吃下,不由得可憐起初枝來。
十二
阿島在眼前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對正春,還是對初枝,她都不想使用粗暴的語言。如果有可能,她想帶著初枝悄悄離開這裡,躲到一個地方去。
「瞧你那樣子,頭上全是油,不過,若是現在洗了,怕是要感冒的。」
好像與己無關似的說。
正春鄭重其事地開口說話了。
「實際上,有件事想求您,」
「是。」
「這件事不論怎樣,都希望您能答應。」
初枝臉色蒼白,表情僵硬地低下了頭。
「如果您一定不同意,那我們就走投無路了。」
「哎喲,瞧您說的……」
「我想您已經知道了,我想娶初枝。」
阿島稍稍沉默一會兒,便彎下腰來鞠躬。
「謝謝您!」
「那您同意了?」
「有一次您也曾經這樣說過,好像是在大學裡的水池邊上。」
「是的。」
「記得那時候我就把自己的種種心情都同您談過了。」
「可是,那隻不過是一些委婉的客套話,對於我們這些年輕人來說,是不會起什麼作用的。」
「是嗎?我可是心裡流著淚同您談的啊!」
「哭也好,笑也好,我只希望您把自己擺在初枝這個年紀來考慮這個問題。」
「是的,那當然,我在一心為初枝的幸福著想。」
「那您還……」
正春再也說不下去了。
「請您原諒我。現在跟那時,情況已經不同了。」
阿島在被爐下不禁握緊了拳頭。
但是,她又想盡可能地露出若無其事的笑容來:
「啊!也沒有什麼不同,情況還是一樣的。」
正春好像捱了冰冷的一鞭子似的。
「只要讓這孩子多傷心一點,事情也就過去了。」
「你在說什麼。用那種卑躬屈節的想法讓事情結束,我討厭。」
正春怒不可遏地站起來,反過來責備阿島。
「女孩子越是遭到不幸,事後越會懷念對方,她決不會怨恨您。」
「請不要侮辱她!那也許是您的經驗,但請您讓初枝按照她自己的方式去生活。」
初枝突然伏在被爐上,抽抽搭搭地哭起來了。
「在這個孩子面前,請不要再談這件事了。」
阿島恬靜地撫摸著初枝的頭,說:
「女孩子也有她自己的羞愧。今晚就哄著她,讓她靜靜地睡吧!你看好嗎?」
「對不起。」
正春也誠摯地道歉了。
「可是,您即便不同意,我也要娶初枝。只有這一點,要當著您的面說清楚。」
然後,他好像從下面看了初枝一眼。
「怎麼樣,初枝?希望你也聽好,對嗎?初枝也是這個意思吧?」
初枝連連點頭。
阿島帶著初枝,到另外的房間睡覺去了。
十三
只有枕邊的一個類似小型紙罩座燈的小燈,初枝睜著大眼睛,不時聽到雪從樹枝落下的聲音。
「媽媽!您不生氣嗎?」
「啊,我倒是想生氣。」
「那您就生氣吧!」
「初枝啊,我真想把你殺了!」
「好啊,您就殺吧!」
「行嗎?」
「行啊!」
連初枝那似乎越想越苦惱的聲音,都使阿島大動肝火。
「別說了,厚臉皮的東西!」
初枝握住被頭,蒙上了臉。
一陣狂怒,使阿島周身瑟瑟發抖,彷彿想要把這樣一個女孩徹底碾碎似的。
然而,平靜的憐憫之情又像一縷清泉流過她的心裡。
「我沒有生氣呀!反正今晚就這樣吧,快睡吧!」
「我不!」
「初枝也太窩囊了!」
「媽媽不睡,我也睡不著呀!」
「你說什麼呀。你可記得有過那麼一次你比我晚睡的嗎?」
「我說的不是這個。」
「仔細想想看,你認為能同他結婚嗎?」
初枝背過臉,半晌不做聲。
「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小聲嘟噥著。
「你那樣含糊其詞的,怎麼辦呢?」
「不是含糊其詞啊,是因為媽媽說不同意嘛!」
初枝轉過身來,凝視著阿島說:
「結婚什麼的,不結也成啊!」
「你是說如果媽媽不同意,你就想逃到東京去吧!可……」
「沒有的話。媽媽不會不同意的!」
「不要自說自話了,人家也是有父母的呀!」
「正春的媽媽人也很不錯,那次觀賞能樂時,曾經見過面。」
「我也沒說她是壞人呀!」
「小姐待我也很好,只是不知他父親怎麼樣。」
「別說得那麼簡單,傻瓜!」
阿島猛砍一刀似的說。
「您狠狠地罵我吧!」
初枝把臉緊貼在枕頭上。
這個房間在正房裡面的走廊盡頭,但還住著些前來滑雪的客人,打麻將牌的聲音依然可聞。
「只要是男人和女人,誰跟誰都可以結婚的。」
阿島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地說。
「希望初枝也能這樣想才好。」
「我不那樣想。」
「你要這樣想,把一切都交給媽媽。正春還是個學生,如果再做出什麼輕率的事來,就會身敗名裂的呀!」
初枝點點頭,乖乖地睡了。臉上顯出未曾有過的疲倦。
阿島彷彿像自己失去了貞操似的痛心。同正春父親度過的第一個夜晚,依然歷歷在目,這使她難以入睡。
第二天早上,是一個耀眼的雪後晴天。
在正春的房間裡吃早飯,白雪反射的陽光暖洋洋的。三個人都覺得昨天晚上似乎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