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下去,蒙古人不是要變成漢人了嗎?
一些人以這個理由對他心存反感,這一點忽必烈本人知道得很清楚。
在巴格達的富拉格,當然不會與同母兄忽必烈爭位。對忽必烈而言,他是協力者,只是這個距離未免太遠。協力者無法立即趕回國都,這對忽必烈來說也是不利條件之一。
「該如何是好呢?」忽必烈問了漢族重臣。
「臣認為此刻應以稍安毋躁為要。這個問題到頭來將以力量解決一切,因此,我們必須培養力量。我們已經有的這些,棄之豈非可惜?」蒙古草原無甚魅力,不如好好掌握豐庶的漢地——實際上這是忽必烈的想法。只不過他不便於把這個想法說出來。
「好!我們繼續沿著漢水而下,一邊包圍鄂州,一邊看情勢再說吧!」忽必烈遂下了這個決斷。
如果現在折返北方的哈剌和林,正在由越南北上的兀良合臺軍將會孤立在南宋勢力圈內。如漢族重臣所說,一旦與兀良合臺軍合流,忽必烈將會擁有龐大的兵力。這樣的機會當然棄之可惜。因此,他決定到約定的合流地點鄂州,等待兀良合臺軍抵達。
「兀良合臺是與我聯手攻打雲南的戰友。我不能拋棄他。」蒙古族重臣相信忽必烈說的這句話,因而表示同意讓他南下。
忽必烈的目的不在於攻陷鄂州。他這次南下,為的是要與兀良合臺軍會合後,共同折返北方。蒙古軍攻破張勝堅守的漢陽,渡過長江迫近鄂州。忽必烈利用在並排的小舟或筏子上鋪板的方式架成浮橋,將兵馬源源送至鄂州城下。架浮橋的這個地點,與十九世紀中葉太平天國攻打武昌時架浮橋的位置完全一樣。這也是現在架有武漢鐵橋之所在地。
「最好將鄂州拿下。你們的意見如何?」忽必烈問了幕僚們。目的不在於佔領,而是在於救出兀良合臺軍,不過,要是能夠佔領,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欲攻佔鄂州,必須有付出極大代價的思想準備。我軍會蒙受的損失,恐怕會遠超出想象的程度吧!」郝經回答。這是陵川(山西晉城)出身、苦學讀書破萬卷的文人。
「為什麼呢?我聽到的是,賈似道沒有往年的孟珙那樣強有力。」
「賈似道在力量上確實不及孟珙。但這一次他卻有恃無恐,因而能定下心來應戰。所以,我軍恐有蒙受極大損失之虞。」
「賈似道有恃無恐是指哪一點而言?」
「指的是蒙古不會有援軍來到這一點。這是明顯的事實;而宋軍卻隨時可以派援軍趕來。」
「說的也是……」忽必烈用一隻手支起下巴。
由於可能發生繼承可汗寶座的鬥爭,因此,掌握國都的阿里不哥斷不可能為哥哥忽必烈派出援軍。他會盡可能地保留軍隊以充實自己的實力。
「敵人知道我們不會有援軍趕來,便會放下心來打仗。可以想見的是:戰爭將拖得很長。如此一來,襄陽的宋軍很有可能採取切斷我軍退路的戰術。我們因此而蒙受的損失,一定會比攻打鄂州所付出的代價更嚴重吧?」郝經一針見血地說出問題點。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與賈似道媾和?」忽必烈也是思路極為明快的人。
「臣沒有明確地說應該媾和……」說到這裡,郝經當然不敢明確地表示自己的意見。
「賈似道應該會急欲立功……」忽必烈做這個判斷道,「認為立大功的機會來到的人,不可能不接受媾和。我這個揣測絕不會錯的。關於這一點,你有何計策?」
「只有收買一途。」郝經這回倒是以斬釘截鐵的口氣道。
「收買?……聽說賈似道是宋帝寵妃之弟,本身是個大富翁。我們有足夠滿足他的財物嗎?」
「這一點請放心。臣以應付急需為目的,運來了一批金國內府所藏的寶物。」
「呃,對……你當時請求加派三輛車,說有一批重要東西要運送……」
「賈似道不能以金銀財寶收買,但這些東西一定能打動他的心。對蒐集字畫,他可以說已入迷到極點了。」燕京和開封淪陷時,內府藏有無數書畫古董。其中的大部分是於北宋滅亡時取得的。金國擄走的不只是徽宗以及欽宗等人而已。徽宗曾經重用蔡京、童貫等精通書畫古董的人,目的在於蒐集更多的這類珍品。這批寶物後來悉數成為金國內府的收藏品。
南宋後來每次與金國進行交涉,也陸續贈送過貴重書畫。高宗於生母獲得釋放時,更以超級國寶書畫致贈金國。窩闊臺和忽必烈都沒有漢化到視這些東西為珍寶的程度,有必要時,他們不在乎隨時把這些東西釋出。據說,愛好家會以高價購買,因此,他們以籌措軍費為目的,讓裝滿三輛車的書畫古董隨著遠征軍「從軍」了。現在郝經提議的是,用這些東西來收買賈似道。
「由你以使者身份前往吧!」郝經奉忽必烈之命,前往鄂州城會晤賈似道。
「請屏退左右。」郝經和賈似道單獨面對面時,就開門見山地道,「徽宗皇帝苦心蒐集的名字畫,因蒙古人而即將散逸。在散逸之前,我們希望由具鑑賞能力的你把這些東西收下。」
賈似道感到莫大興趣,眼睛都亮了起來。
「此話當真?」
「當然這是有條件的……」
媾和遂因此締結完成。賈似道當然以「擊退蒙古軍」向杭州宮廷報告。這可以說是暗中的媾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