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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丁香之思(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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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兩年內人數的暴增,月上谷已不像當初那樣地大人稀,反倒如世家般熱鬧非凡。若非有人手握兵器,這紫荊滿島、清河環繞的月上谷,看去就是個世外桃源。雪芝等從正南方的入口進去,向人通報。一炷香過後,便得知谷主請賓客進去。紫荊繁豔,紅藥深開,雪芝帶領所有弟子走過長長的橋樑。河中輕舟重重,舟中的人紛紛眺望上橋,見這裡有一名絕世女子如花似玉,如青似煙,徐徐走過。

除了周圍多了紫荊,樓房擴建些許,中央鎮星島沒有太大改變。從這裡還可以看到歲星島,以及島上的參差畫樓,上官透的寢房。花叢中,樹影下,一個石桌,三個石凳,還有草坪上的石子小徑,樓閣上的「青神樓」三字,都還是和兩年前一樣……想要退卻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但站在門外,她已看到正廳中的身影。是如此熟悉,又如此令人害怕。雪芝突然發現,要坦然面對過去,原來不是想象中那樣簡單。上官透原本笑著和旁邊的漢將說話,卻也在瞥眼時,也看到了她。跨入門檻,臉上帶著不自然微笑的重雪芝,竟讓他有些認不出來。原來,已有兩年未見。這一刻,他想要說什麼,打算露出怎樣的笑容,全部忘得一乾二淨。連漢將那樣良心被狼叼的男子,雙眼都無法控制地長在雪芝身上。

雪芝站在深紅鑲花的地毯上,不敢直視上官透,一時竟有些無助。不管現在她有多厲害,江湖上的人如何稱讚她擁有驚世的美貌,她被上官透佔有過的事實,自己極為重視的第一次,交給眼前這人的事實……永遠無法磨滅。她知道自己很緊張,也在儘量掩埋內心深處的感覺。但是,還是感到惋惜。畢竟,她曾纏著他撒嬌,賴皮地叫他昭君姐姐,他只要不在便會覺得時間難熬。那些日子,真已一去不復返。若非自己當初太過沖動,或許他們感情還是一如以往。即便只是兄妹,即便沒有擁抱和親吻,即便還要繼續看著他跟別的女子在一起,偷偷下來心酸很久……她最起碼,可以留在他身邊。

想到此處,雪芝忽然傻眼——原來,自己對這人,仍存眷戀?

那些奉紫之流才應該有的小女兒情節,她怎麼可以有?

她立刻抬頭,朝上官透微微一笑:「上官谷主,前幾日沒有立即趕來,實在對不住。不知道現在再談銀鞭門的事,是否還來得及?」

「嗯。」上官透有些失神。

「我們想替銀鞭門還債,不知谷主意下如何?」

「嗯。」

雪芝有些拿不定主意,看了看穆遠。穆遠點點頭。她又道:「既然如此,我銀子也已帶來。請谷主過目。」說罷擊掌,讓底下的人抬了兩個大箱子進來。

箱子剛一開啟,裡面白花花的元寶閃閃發亮,讓在場很多人都禁不住眯上眼睛。而站在上官透另一邊的世絕,更是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上官透讓人來清點了數量,朝雪芝點點頭:「沒錯。」

「請谷主開個收條。」

上官透又迅速開了收條。

事情辦得相當順利,順利到雪芝都有些不敢相信。但一想到上官透會這麼幹脆,多半是出自於對她的愧疚,再一想那一夜的纏綿,雪芝更加窘迫氣憤,拿了收據便走。

「請留步。」

雪芝不耐煩地回頭:「請問上官谷主還有何指教?」

「我還有事想說,因為比較私人,所以請宮主稟退左右。」

「此次前來匆忙,宮內還有要事要處理,重雪芝先不奉陪。告辭。」

重火宮的人都已出去。上官透看了一邊雙眼發直的世絕,道:「留下重雪芝,這些都是你的。」

世絕話都沒說,即刻如煙般躥到門口。

「慢著。」待他回頭,上官透又道,「重火宮實力你是知道的,今天穆遠也在,硬碰硬對自己沒有好處。」

「明白。」

重火宮一行人剛到月上谷門口,旁邊的小丫頭便長嘆一聲:「美女辦事,果然就是比臭男人快得多啊。」這姑娘是海棠的徒弟,叫煙荷。不明所以,她的個性和海棠一點也不像,若不是身懷武藝,便是個程度更甚於尋常少女的懷春少女。

雪芝一直不語。這時她知道,自己早出來是對的。在那裡多待一刻,她會爆發的可能性便越大。海棠道:「宮主,我知道這樣要求不對……但我看上官透對你百般謙讓,其實和他處好關係,不是難事,更不是壞事。」

「以後誰再提這名字,便休得再出現在我面前。」

海棠只好閉嘴。

忽然,一個無比高大強壯的人影,突然躥到他們身後。雪芝正待防禦,穆遠已經閃到她面前,長劍出鞘,指向那人的咽喉。世絕看看穆遠的劍,嘴角勾起一絲毫不畏懼的微笑:「大護法身手了得。饒命,饒命啊。」

「過獎。」儘管如此,穆遠的劍還是抵著他的喉嚨。

「小的奉谷主之命,來和雪宮主商量些事情。」

穆遠這才放下寶劍。世絕望向雪芝,搓了搓手掌:「雪宮主重出江湖,卻招來流言蜚語,也不知是福是禍。擁有狐狸精的臉是好事,但做了狐狸精做的事,尤其是對一個年輕姑娘來說,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我時間不多,請開門見山。」

「好吧,雪宮主若希望日後落得個好名聲,最好還是留下來做客數日,吾等必將竭盡忠誠伺候您。」

他話說得簡潔,句句動聽,但言語間全是威脅。雪芝指著他,怒道:「你……你這沐猴而冠的小人!」

「雪宮主當小的啥也沒說,小的這便走。」

雖說如此,雪芝不願再惹上麻煩,便遂上官透的願,去了青神樓。看著那小簾鉤垂的臥房,雪芝心中更加焦躁,只在門口等待。但很快,上官透的聲音便從裡面傳來:「請進。」

雪芝怒氣衝衝地殺進去,大聲道:「上官透!」

此刻,上官透獨立於窗邊,正欣賞才裱好的丹青。都說春秋多佳日,垂柳金堤,桃李花飛。但在這玲瓏綺錢、虛白華室外,只有丁香花芳庭,吐嬌無限。一陣春風進了房,帶入幽香,同樣帶了上官透落華滿袍。他伸手撥開袍上的花瓣,回頭笑道:「芭蕉不展丁香結,同向春風各自愁。聽聞洛陽傲天莊今年丁香開得大好,都美過了穀雨三朝豔牡丹。可惜在下不曾有如此眼福,還望雪宮主指點一二。」

「少和我冒酸氣,你竟敢威脅我,噁心!」

「我幾時威脅過你?」上官透不動聲色答道,卻很快猜到是世絕做的好事,便上前兩步,「世絕威脅你是麼,他都說了些什麼?」

雪芝微微脹紅了臉:「什麼都沒說!你讓他閉嘴便是,我走了!」

剛轉身,上官透身形便似一縷風,閃到她面前:「雪宮主且留步。」

雪芝充滿恨意地看他一眼,想直接出去。誰知她左走一步,上官透便往左擋一下,右走一步,他又往右擋一下。到最後,她實在走不掉,兩拳打在上官透的胸前。上官透卻單手握住她的雙手,淺笑道:「在下也曾聽聞,今年洛陽花下的佳人,比丁香還要沁香醉人,卻直至現在才有了眼福。想這絕代佳人被諸多男子見過,真是喜恨交加。遺憾的是,她卻對在下只有恨。」他時刻笑著,實是顏口不一。

眼前的人還是當初那個上官透,卻又完全不一樣。原來歲月和經歷,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他變得這樣陌生,已不會像當初那樣,對她毫無保留,把她當成至寶來寵溺,來疼愛。

「我只是討厭你。」她手腕不斷掙扎,咬緊牙關道,「恨,還說不上。」

「雪宮主,此言差矣。」上官透聲音忽而輕柔,「看,這可是當年我們一夜溫存之地。在此間,雪宮主把自己交給了我。」

雪芝臉色發白:「你、你住嘴……」

「當初雪宮主待我恩惠過甚,解衣推食,這等好處怎能不提?縱使你今日這般絕情,那一夜的好,在下也是萬萬忘不掉的。」上官透轉過頭,用下巴朝後背的方向偏了偏,「何況,那夜過後,在下背上可是被抓得傷痕累累,雪宮主居然還可以跑得那麼快。難道就不疼麼?」

雪芝嘴唇無法遏制地顫抖:「你住嘴!住嘴!」

察覺她在激烈反抗,他輕而易舉地將她拽近一些,空出的手摟住她的腰,終於放縱自己,在她手背上深深地吻了一下:「芝兒,你是否曾想過,當初若非我們太過感情用事,怕是早已結為夫妻。」

聽見那一聲溫柔如水的「芝兒」,雪芝幾乎當場掉下淚來,可她還是如緊繃的弦,怒道:「誰要跟你做夫妻!噁心!」

「到現在,你還是覺得噁心?」上官透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會兒,冷聲道,「你既然覺得噁心,為何還要主動吻我?不要告訴我,你是被我騙了,更不要說對我只存兄妹之情。當時我是被你誆糊塗了,你說什麼便信什麼。後來我去問別人,沒有哪個人說你的舉止像個妹子。」

他每一句話都一針見血,直擊要害。此時此刻,雪芝只覺得自己被剝得精光,眼淚大顆大顆落在上官透的手背上。他卻絲毫不憐香惜玉,冷冰冰道:「不是說不喜歡我麼,那現在你哭什麼。」

雪芝哽咽道:「喜不喜歡,對你來說,都不重要。我知道上官公子俊朗倜儻,武功蓋世,天下想聞君風采。而喜歡你的女子殆不可數,放過一個重雪芝,當真這樣困難?」

上官透蹙眉道:「說得可真輕巧。芝兒可知道,我這兩年受了多少折磨?」

「雪芝……只想忘記不愉快的過去。上官公子,看在我曾經對你那麼好的份上,請放過我。」

上官透苦笑道:「……連一次機會都不給我麼。」

「對不起。」雪芝掙脫開,屈屈膝,轉身走開。

雪芝覺得難過極了,可她知道,上官透不是認真的。他素來風流慣了,兩年後重逢,不過說幾句痴情相思話,當是圖個樂子。若是當真,可便真是太過愚笨。就在轉身那一剎那,她看見清風拂動他的發,青白長袍,拂出一片斷濤連浪,顫動了他頭上的孔雀翎。她想,真不愧是上官透。便連傷情神色,都喬裝得如此動人逼真。若他不是上官透,她定會信了他這番話。然而此刻,她只能留他站在丁香小雨中,站成一幅人間難尋的水墨丹青。

一人向隅,一堂不歡。雪芝離開月上谷後,帶著其餘人在幾十裡外的客棧住下,一直無言。大家都沉著臉用膳,待雪芝入房以後,也沒人敢去打擾她。躺下後,一夜十起,心煩意亂下,雪芝只好獨自到客棧外面走走。少室山在不遠處,山間透著稀疏的燈火。清風明月,花香寂寂,料峭春寒點綴著一點月色。

雪芝心中其實明白自己並不是個閒人。小門派之間的事永遠解決不完,要爭奪回兵器譜的排名,英雄大會上一定要有人出頭,這些目標一達到,恐怕會來更多的事。她捂著臉,低聲道:「忘記上官透。什麼都不要想,專心習武,忘記上官透……什麼都不要想。」

這時,客棧轉角處,有女子陰惻惻地冒出一句話:「情一字,原就是江湖人士的致命弱點。雪宮主如此痴情,恐怕難成大器。」

雪芝愕然抬頭。她居然如此不小心,有人跟著都沒發現。那女子慢慢走出來:「女人啊,既想跟了叱吒風雲之人,又拿不下,不安心,真是陵草抱怨秋來早,潛穎哀嘆春陽遲,何其矛盾。」

「說得你好像便不是女人。」雪芝站起來,也漸漸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哪怕兩年未見,她也絕對忘不掉這滿非月的樣子。滿非月剛一站住腳,身後一幫妖男又跟怪物似的躥出來,男不男女不女,在大黑夜看去也是十分可怕。她輕輕撫摸臉頰:「我當然不是女人,小女孩罷了。不過,我卻有世上最忠心的男人們。」

妖男們又圍著她,按摩揉背擦汗,還紛紛點頭,無比殷勤。其中一個正在給她捶背的俊俏少年道:「聖母今天也累了,早點把這人剷除,也好休息。」

「別,讓聖母認真做事。別的人頭最少都是五百兩一個,這個還不止這個價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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