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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丁香之思(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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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熟悉的聲音道:「話說得沒錯,這年頭,人越殺越少。我們生意紅火是好事,但該殺的都殺光,我們人還越來越多,剩下的事便只有收錢讓別人捅自己。划不來。聖母啊,不如漲個價?」

雪芝一聽到這聲音,仔細看了看那人,發現果然是豐涉。他兀自綁著幾根小辮子,兩年過去,除了長相更討人喜歡,說話更讓人討厭,腰間葫蘆更大以外,基本沒變什麼。見滿非月沒有回話,豐涉又道:「□□毒蠱做得好不能當飯吃,臉蛋長得好看也不能當銀票使啊。我們要求也不高,日圖三餐,夜圖一宿,你總不能把我們都賣到窯子裡去。」

滿非月完全無視他:「我們今天不是來殺人的。昭君說這妮子不肯去月上谷,讓我們來劫她。誰要不小心把她毒死,我讓你們死得難看。」

雪芝哭笑不得:「你們發什麼病?我已經去見過他,才從月上谷出來。」

「我才不管你去了哪裡,收了錢,我們便要照做。」滿非月打了個響指,「給我上,綁了她。」

話音剛落,那一幫妖男人手一根長棍,七零八落地衝過來。雪芝縱身一躍,所有人撲了個空。他們很快恢復備戰,列成一排,將雪芝包圍其中。雪芝手指強勁一扣,兩掌左右擊去,瞬間擊倒兩個人。那倆人躺在地上,一臉迷茫,再站不起來。

「朱火酥麻掌?」棍子在手中轉一圈,豐涉眯著眼睛,「這不是重火宮的招式麼?」

「重火宮人,自然使重火宮掌法!」雪芝說完,一掌擊中豐涉胸口。

豐涉應聲倒下:「哇,原來你是重火宮人!好厲害!」

這時,其他人又高吼著衝過來。雪芝奪走一個人手中的長棍,猛然躍起,在空中進行了後空翻,倒掛在房樑上,簌簌幾棍敲在那些人頭上。

「無仙經月功!」豐涉躺在地上,斜著眼睛看雪芝,「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非圖文的無仙經月功!太帥了!」話音剛落,滿非月一棍敲在豐涉頭上。

很快,在場只剩兩個人。雪芝將長棍往空中一甩,長棍凌空時,她兩掌擊向一人腰部,抬腿踢去,一躍接棍,擊電奔星,在他頭上敲了數十次,又一次將長棍扔入空中,撇了那人的雙手在背後交叉,接棍,將長棍插入雙臂。那人的兩條胳膊便像上了鎖,再解不開。豐涉眼冒精光,無比崇拜地看著雪芝:「混、月、劍、第、九、重!一睹此劍頂重,是我一生的追求!但是,最後一擊應該是捅了他才對,為何不捅了他?如果用劍的話,一定是鮮血狂飆身首分家,可惜了!」

滿非月怔怔地看著雪芝,已無精力去打豐涉。雪芝手中沒了武器,但依然轉過身,朝最後一個人做出備戰狀態。那人丟盔卸甲,逃到滿非月身後。雪芝淡淡一笑,拱手道:「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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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啥,上一章老鎖著,我把上章內容放這裡啦:

傲天莊在洛陽南方,是正統門派最喜歡聚集討論比武的地方,又因為富可敵國的司徒雪天曾為之砸過大筆銀子,所以整一個莊園畫棟雕樑,丹楹刻桷,堪比紫禁城。四月的傲天莊,門前輪鞅成群,人聲鼎沸。丁香花開得正豔,雪白淡紫連成一片,將樓房和比武場掩得隱約,如託蓬萊。莊園灌滿了春季芬芳,醉人優雅。

豐城自然聽說了重火宮近日的動靜,一大早便趕到洛陽,卻還是刻意晚到了一些。至於他的寶貝兒子豐公子,則是早早地抵達了莊園,讓人一再檢查佩劍頭冠。他只記得,近三年前的重火宮少宮主,已能接下慈忍師太數十招。如今她長久閉關,會強到什麼程度,實在不可估量。倘若自己打敗了重火宮的弟子,那麼重雪芝務必會出手,到時若敗給這麼個小女孩……豐公子握緊雙拳,對身邊的小廝道:「你看看那劍有沒有問題。」

「公子,這都是第八次了……」

「第八次也一樣。再看看。」

這時,豐城低聲跟身邊的人說了幾句,看著前方站成一片的弟子,回頭嘆道:「我以為我夠拽,沒料到重雪芝比我更拽。我故意晚來,她現在還沒到。」

話音剛落,便有登登馬蹄聲傳來。諸多人都對雪芝的紅衣白驄印象深刻,連男子都覺得她分外帥氣。聞聲,人們翹首等待雪芝的到來。豐公子立刻握住劍,渾身緊繃地站起身。豐城將他按下來:「任從風浪起,穩坐釣魚船。就算重雪芝真出手,還有你老子我在不是?」

但是,騎馬趕來的人卻是報信的:「重火宮宮主到!」

豐公子鬆了一口氣。河水涓涓,環繞山莊流淌。丁香花白紫交錯,連在一起是天邊的流雲,秀麗淡雅。這時,轆轆而來的卻是慢悠悠的馬車,停在一片垂落的丁香花枝下,不像比武,倒像出遊。一名隨從用簾鉤挑起門簾,驚起低飛的春燕,果真有一抹紅裙從中探出。然而,這裙襬不再是棉絨布料,而是紅雲羅紈。接著,有長髮烏黑,隨動作滑落肩頭,直垂至腰際。人們眼也不眨地盯著這一幕。儘管看不到臉,但很多人都認定那不是重雪芝——重雪芝,何時穿過裙子,又何時有過這樣婀娜的身姿?

然後,長而美麗的手指伸出來,輕輕撥開花枝。花後的女子微微歪著頭,眉心點濃黛,額角貼輕黃。她嘴角揚起,似笑非笑,凝望著前方。雪白和淡紫的丁香花瓣隨風落下,沾上紅裙,沁香滿溢。她下轎走在落花上,便連那飛走的春燕,也又盤旋而歸。這九枝蓋之赤,曼妙之身,春燕之姿,都書寫在清溪之中。何謂名花傾國兩相歡?又有怎樣的丹青,才能描繪這滿目的千朝回盼,百媚叢生?

雪芝微垂著頭,慢慢走到豐城面前,含笑盈盈道:「見過豐掌門。」

豐城完全心神恍惚,直到身邊有人推他,他才趕忙道:「啊,啊,好,雪宮主近來可好?」

雪芝勾著嘴角,低笑出聲:「很好,掌門客氣。也不知道比武何時開始?」

這時,所有人才回過神來——這是打算比武。但下一刻,這個故事非常沒有懸念地結束。

「不比了不比了,我兒子做事衝動,便是他的錯。」豐城站起來,擊掌道,「來人,把銀子搬來。」

豐公子便這樣變成踏腳石,被老爹踩過去。

「謝謝豐掌門,有空我定會登門拜訪。」說這句話時,雪芝並未留意到慈忍師太和豐城小妾的表情。

與此同時,林宇凰在重火宮,緊鎖著眉,扁嘴道:「小時候芝兒那雙吊梢眼很是討打,前幾天我看她,卻怎麼看怎麼像狐狸精。有這種想法,我還自責了半天。但等你一把她打扮出來,我終於知道,那不叫像,那根本便是。」

硃砂笑道:「當初你不還說蓮宮主是頭公狐狸精麼。」

「就是啊,你看看蓮還是個男子都這樣,我的寶貝女兒啊……」林宇凰想了想,又道,「不過,閨女真的好漂亮,越看越漂亮。禍國殃民,也是一種本事啊。」

三天過後,林宇凰的烏鴉嘴又一次神奇地靈驗。華山掌門愛妾白曼曼放出話來,說重雪芝是不要臉的狐狸精,勾引她丈夫,還說,如果重雪芝能把不三不四的習慣收著點,她可以大人有大量,什麼都不計較。雪芝剛一聽說這訊息,把手中的兜子扔到硃砂手裡:「有機會勾引一品透都不要,去勾引豐大叔?!要死!都是你出的餿主意,還讓我穿這個,穿這個有什麼用!」

「我原只想宮主有女人味一些,不想過猶不及……」

不過,那天去過的男子都在幫著雪芝說話,說明明是豐城主動讓的銀子,重雪芝也不過是禮尚往來客套幾句,不見哪裡有錯。只是幫忙的越多,白曼曼恨意越深。慈忍師太不像白曼曼那樣憤怒,但也搖頭說,重雪芝一年比一年不如。於是,原本女子們都不大待見的林奉紫,一夜之間,也變成了她們心中的聖女。所以,六月間聖女的十八歲生日,也更加受到人們的關注。

眾所周知,林軒鳳寵林奉紫。為她辦壽宴,他幾乎把全武林有點來頭的人都請了,籌備四個多月,砸下的銀子足以買下三分之一個蘇州城。重雪芝自然也收到了請貼。不過在聽說奉紫壽宴的訊息時,她根本沒心思考慮是否要去。她人在洛陽,傳說中江湖包打聽最多的地方。有的人專門出售江湖一手八卦,價格公道便宜,遇到經常照顧生意的,還有八折優惠。雪芝原本只是當作娛樂,讓硃砂花了幾十個銅板打聽了靈劍山莊、少林寺、月上谷最近的事。一提到月上谷,那小夥計的話便多了,所以很自然的,硃砂告訴了雪芝所有上官透的桃.色訊息。

雪芝氣得話都說不出來。腦中回想起的,是她離開月上谷那一夜發生的事。若可以選擇忘記這一段記憶,她一定奮不顧身毫不猶豫。可惜,事與願違。她一直以為,自己帶給上官透的,不僅僅是溫存,或許還有一絲眷戀。畢竟當他擁她入懷,不論是耳邊溫柔的呢喃,還是銘心的深入,還是深情凝望她的雙眸,都讓她覺得,他與她有著同樣的凝愁。直到這時,她才知道,他這凝愁撒在了無數閨房中。倘若她不曾入關,說不定早就纏著他,要他一定要對自己坦白,或者負責——這些行為,和別的女子又有什麼區別?不過,負責?笑話!弱女子才會做這等沒出息之事,她可不是弱女子。她慶幸自己走得果決,也慶幸自己沒有提出這令人作嘔的要求,更慶幸自己沒有跟著上官透,對他死心塌地。

心態稍微平和了些,雪芝進入洛陽客棧。安置了弟子,她叫上穆遠,回到客房,放下手中的清單道:「和銀鞭門又是怎麼一回事?」

「月上谷是一個威脅,不過宮主勿慮,我會去辦。」

「我要知道具體內容。」

近些年,銀鞭門一直依附重火宮,門主前年嗜賭成癮,虧掉半個門派的銀子。接著他迅速找重火宮幫忙,重火宮自然不理,還停止補貼他們。他一時氣急,解除兩個門派之間的同盟關係。但是,才離開不多時,月上谷便把銀鞭門敗了個徹底。控制整個門派後,月上谷號稱將保護他們,借他們大筆銀子,只是利息有那麼一點高。為了還債,銀鞭門的弟子們加倍幹活,還花了大量的時間去打擂臺,賺銀子,但相對之前的虧空,實在是不足掛齒。月上谷這時又發話說,我們可以賣兵器給你們,讓你們更好地賺錢還債,我們也好兩不相欠。然後,這個已經幾乎發展成一個城的大門派,以上官透在中都張牙舞爪的實力,和月上谷在江湖上的名氣,聘請了大量名鐵匠,打鐵賣兵器,撈了一大把油水。這樣下來,銀鞭門買了很多兵器,確實在江湖上地位提高了不少。只是花了不少錢,自己賺得又少得可憐,債是越拖越多,到最後門主終於堅持不住,頂著快丟光的老臉跑來重火宮,說上官扒皮太可惡,再這樣下去,銀鞭門肯定會被月上谷吞掉。

雪芝聽完挺無奈,道:「月上谷的實力已如此雄厚,為何還要為難小門派?」

「一個勢力的神速崛起,一定是建立若干個小勢力的滅亡上。不過宮主真不用擔心,銀鞭門落魄到這個地步,救之,他們會感激涕零;無視之,他們也不會造成什麼威脅。」

「你打算怎麼救?替銀鞭門還債,換我們壓榨他們?」

「不是壓榨,是控制。雖然宮主可能不會贊同,但這是對我們最好的方法。」

「不會,我很贊同。便照你說的去做。」

穆遠派人去了月上谷。但幾日過後,那人回來通報,上官透說,要替銀鞭門還債沒問題,但一定要讓宮主親自出馬,不然月上谷不認賬。雪芝性情衝動,聽聞這一答覆,直接拒絕說請上官谷主自便。之前他們遇到過類似情況,很多門派都是這樣放話,包括武當。但真到穆遠上陣,對方很快便會被擺平。於是,第二次,穆遠親自帶人去了月上谷。無奈的是,又過了幾日,穆遠竟第一次與人談判,以失敗告終。雪芝說,既然如此,放任不管好了。但護法們又勸誡說,其實這樣的事宮主可以去看看,畢竟林宇凰是月上谷二谷主,只是暫時回了重火宮,兩個門派關係理應融洽。海棠最為大氣,還分析利弊,說上官透家世顯赫,月上谷實力強大,和他們結盟絕對有利無弊。雪芝默默聽完,認同地點頭,只說了三個字:「我不去。」

兩日過後,黃昏時,暮氣沉沉,雪芝準備動身回重火宮。但出發前,小二跑來說,天將黑,還是不要出城比較好,郛郭很亂,晚上空無一人。雪芝笑說洛陽晚上都會沒人,無稽之談。帶著重火宮的人便出去。而後,天色慢慢暗下來。雪芝出了城門,乘著馬車,一路往登封方向趕。然後,她驚訝地發現,路上確實沒人。頓感怪異,突然聽見後方有踏踏馬蹄聲。隨後,馬車便被狠狠撞了一下,幾乎翻倒。雪芝心情原本不好,這一撞,幾乎要出去揍人。但腦袋剛一伸出去,另見倆人便騎著高大的黑馬,攥著冰寒閃亮的飛刀,高高舉過頭頂,一手拽緊韁繩,向前奮力賓士。速度之快,如閃電一瞬。

頃刻間,四把飛刀自倆人手中甩出!前面的馬依然在奔跑,人卻跌下來。雪芝快速探出頭,對外面騎馬的穆遠道:「發生什麼事了?」

「前面的人是銀鞭門的執法,後面倆人是月上谷的漢將和世絕。」

「月上谷?他們在追殺銀鞭門的人?」

「是。」

「為何不早告訴我?」

「宮主不打算去,還是少知道為妙。這幾天月上谷都在銀鞭門清理門戶,上面的人都打算卷錢出逃,被月上谷的人抓住,幾乎一天干掉一個。所以一到晚上,這一塊都沒人敢出來。」

「怎麼會這樣?」雪芝喃喃道,「上官透不是這種人。」

「他不是這種人,他只是飼養這種人的主子。」

「……載我去月上谷吧。」

快馬加鞭趕向月上谷,重雪芝和穆遠聊了一會兒,才算知道上官透這兩年其實比較倒霉。月上穀日益強大,和他打交道的是什麼人都有,京師的大哥嫂子卻成了替死鬼。一年前,上官透得罪了某個門派的小弟子,那人在洛陽也是相當有來頭的人物,見滅不掉他,便到長安放了顆炸藥,把上官透大哥的府炸成了廢墟。上官透聽說以後,半個月便查出下手的人,原來那人住在大都,老爹是大都附近的一個縣令,不足掛齒,但叔叔是洛陽的太守。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人會這麼恨他,是因為他吞併了這人的門派,他們門派老大一時想不通自掛了。這人又無法接近國師府,只好拿上官透哥哥嫂子開刀,之後一遇到月上谷的男子便殺,女的便輪。

上官透派人做了兩包炸彈,一大一小,小的放在這些個人住的門口前,輕輕一炸。他們全部跑過來看時,再把大的那個引爆。接下來,只剩得滿世界的紅通通真血腥。事後上官透似乎有些失去了控制,竟然讓手下光天化日之下殺入了洛陽官府,弄死了幾個人,不過沒有成功弭除放縱侄子的太守。從那以後,上官透不再像以前那樣張揚,但真正下手做的事,卻比他小時候還張揚幾百倍。從那以後,再恨上官透的人,都不敢賣命惹他。

吃了那次教訓以後,上官透弄來一堆相當要命的人。其中有兩個如今已經聞名九域。

一個叫漢將,是上官透從京城的監獄裡贖出來的鹹秦重犯,二十七歲,被關了十年,他便在監獄裡都弄出不少條人命。這人素來兇強好鬥,剛從大牢出來,一輛馬車開過濺的泥,沾到上官透的褲子上。他二話不說,攔下車把車主拖出,一拳打去,跟唱戲似的誇張,那人當場倒地休克。後來官兵來了,把他和上官透和其他人抓回衙門。幾個時辰後,等那傷員醒來,官兵問他是誰動的手,他一直指著上官透。才知道他已認不出誰是誰。另一個叫世絕,十七歲,身長九尺,兩百斤重,愛財如命,六親不認。只要給他銀子,他可以把一個人從南海追殺到蘇州。他原在某個小門派當老大,上官透一說跟著我有銀子賺,他連解散門派都懶得做,直接跟著上官透跑了。

這倆人差別很大,不過有三個共同點:一,殺人不眨眼,下手殘忍;二,冷血冷麵,對上官透卻如藏獒般死忠;三,身材都很彪悍。他們三人站在一塊兒,纖長貌美的上官透是最瘦小的一個。深諳江湖的人卻說,勞心者役人,勞力者役於人。真正的老大,永遠笑容可掬,下起手來,卻比藏獒狠上千倍。

雪芝一直以為,自己閉關後苦苦修煉兩年,出關後定可輕而易舉拿下上官透。但她似乎錯了。

真正的江湖,並不是武功高,便可稱王稱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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