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我娶她麼。」
「不全是。」雪芝抬頭看向他,「奉紫有心上人。但是如果她想要嫁給透哥哥,希望不要拒絕。」
上官透微笑道:「我明白了。」
這一瞬,烏雲也已消散,只有茫白大雪遮了天空。上官透的笑容很熟悉,令人分外懷念。謝靈運有詩:「羈雌戀舊侶,迷鳥懷故林。」當真是至理名言。這男子是她生來第一個動心的人,也是她第一個把自己完完整整交給他的人。這一離別故林的苦,是何等撕心裂肺,雪芝總算明白。可她並未哭泣,甚至還擠出了一絲笑意:「江湖人說,一品透有情有義,願為至交契友兩肋插刀,是個最適合結交為友的人,卻只有幸運的人才交得上。我算是比較幸運的那一位吧。」
上官透笑意更深了些:「沒錯。」
「時候也不早了,我二爹爹還在等我。」雪芝看看遠處,又抬頭看向上官透,「還希望透哥哥能找奉紫談一下。」
「我會的。」
「那麼,就此告辭。」
雪芝朝他拱了拱手。他亦回禮。倆人沒有太多的話,便分道揚鑣。似乎是因為太冷,剛一轉身,雪芝便感到渾身都在微顫。不過她很滿意自己的表現。不管過去多麼美好,她畢竟還年輕。人生對她來說,還只剛勾勒出了個輪廓。世界很大,她還有很多事要做。身在這江湖之中,血總是越流越多,淚卻是越流越少。而那一份對這人的酸□□意,從此怕也只能藏在心底。
此後,雪芝與眾人一起回到蘇州。豐涉剛好這時提出,要她兌現帶她去鴻靈觀便為他做的事。在去靈劍山莊的路上,他們在一家小飯館中用膳。也不知道是否前幾日冷風吹太多,偶感風寒,雪芝覺得頭暈嗜睡,看到油膩的東西便沒胃口。大魚大肉的,她卻只吃了一盤泡蘿蔔便出門站著。也是在這會兒,她聽說了關於柳畫身世的傳聞。有個洛陽人說,柳畫的母親是煙花女子,而柳畫本人是在章臺路長大。又說在這種地方出來的姑娘,能有幾個清白,所以她若是忠貞烈女,那麻雀都得下鵝蛋。江湖傳聞多數以訛傳訛,雪芝對此並未深究。
終於,天色暗下來。嚴冬,天一黑,街道上便行人寥寥。豐涉躥到靈劍山莊西側,攀爬樹林,往牆上翻。雪芝則是直直朝著大門走去。剛一到門口,守衛看到雪芝,便問:「來者何人?」
「我有事。」
「有何貴幹?」
「是……呃,是關於林小姐和林莊主的事。」雪芝看了一眼站在牆旁的豐涉,一咬牙,直往山莊裡面衝。
果然被攔下。她拼命掙扎,眼見豐涉進入了山莊,才不服氣地甩了甩手:「你們等著,我還會來的。」
她在山腳等待,來回走動,守衛鞍不離馬,甲不離身,死死盯著她。她留意豐涉帶了兩件東西:一包香料,一個兜子。都是年輕女子的貼身之物,她也確定,不是重火宮裡任何人的。而豐涉此時去的地方,是朝著弟子的住宅群。她有些迷糊,想他此番前來,究竟有何目的?她還未有多餘時間思考,便看到豐涉神速歸來,已在牆上方露出一顆腦袋。於是,她再一次回到守衛面前,猛衝進去。守衛自然又一次攔住她。等豐涉躥到半山腰的樹林中,她才又一次怒道:「你們等著,我還會來的。」
但是這一夜過後,雪芝精神更加不振,第二天竟然睡到了午時。豐涉認準她是飢劬過度而疾,良心不安,於是大老遠地穿過半個蘇州,把最好的大夫請來。大夫替雪芝把脈看病,不過多時,便站起來笑道:「夫人得的不是病,是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