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玉磬是宇文長老的獨子,也是重蓮當時的大師兄。重蓮修煉《蓮神九式》開始嗜血殺戮,一直是宇文玉磬對他開導勸解,才令他克己殺欲。重蓮自小便有龍陽之好,對宇文玉磬也一直暗生情愫。一年,師兄弟二人一同遊長安,宇文玉磬迷上長安第一美人般思思,之後一發不可收拾,幾次違反門規,離開重火宮與她私會,無視重蓮的勸說甚至命令。隨後,英雄大會上,般思思出現在會場,無端對重蓮說了些曖昧的話便離開。那時,宇文玉磬才意識到,其實般思思喜歡的人是重蓮,而非自己,更是對重蓮百般嫉妒,背叛師門。重蓮對此一直耿耿於懷,在宇文玉磬和般思思成親之日,勾引了般思思,又把她拋棄。般思思不堪羞辱,自此銷聲匿跡。宇文玉磬從此與重蓮反目成仇,企圖刺殺重蓮,結果自然未遂。那是重蓮修煉《蓮神九式》最為心性大亂之時,他廢去了宇文玉磬的四肢,在宇文玉磬身上塗滿肉汁,於荒郊野外,投畀豺虎。
大功修成之後,重蓮也意識到邪功帶來的毀滅,永不可挽回,但父親已死,他也無法怪罪於任何人,除了自己。於是,他懷著一顆半死之心歸隱重火宮,鮮少出沒於塵世。
雪芝知道般思思是無辜的,但依然不喜歡般思思。她爹爹是天下黎萌得而誅之的魔頭,卻也揹負了太多常人不能揹負的東西。對她來說,任何令他傷心的人,她都不會原諒。這時,上官透卻說了一句讓她驚呆的話:「宇文慕遠,這是穆遠的真名。」
「他的父母……是誰?」
「宇文玉磬和般思思。」
剎那間,雪芝幾乎無法站穩。而上官透之後說的話,無疑是更大的打擊:「其實,當年宇文玉磬死裡逃生。但是,一個被廢武功又被扔到狼群中的人,即便活下來,又能好到哪裡去?」
之後,宇文玉磬生活在仇恨中,但報仇對他來說,難如敲冰求火。而般思思雖不愛宇文,又對重蓮記恨,時刻伺機報復他,便回來與他成親生子。後來宇文鬱鬱而終,般思思又與林宇凰兄弟結仇,試圖殺之。林宇凰奮勇上前,替兄弟擋劍,卻剛好被刺中右眼。重蓮為幫林宇凰瞎眼之仇,一怒之下殺了她。
聽到此處,雪芝一臉恍惚:「而這一切,穆遠哥都已經知道了?」
上官透把手卷遞給雪芝:「這手卷上寫得清清楚楚。而且,蓮宮主和林叔叔多半也知道他的身世。以你林叔叔的性格來看,他肯定希望多做點善事,來還蓮宮主的債。」
雪芝想起,爹爹曾說過,他收養穆遠的地點,是在長安飛虹橋。而看手絹內容,當年般思思在長安產下一子,在孩子身上掛了標有「遠」的名牌,便棄之於飛虹橋下。之後,孩子湊巧被一家姓穆的武館老大收養,便取名為穆遠。因為重火宮對歷代宮主血脈相當重視,宮內任何人對外來客,都會有一些抗拒。穆遠從以重蓮養子的身份進入重火宮,被所有人認定是準少宮主,也一直被心裡不平衡的年長弟子欺負。很多在重火宮長大的孩子,甚至說他是野種。但實際上,他是宇文長老的孫子,還是重蓮的師侄,是真正的重火宮人。只是,這師叔對他父母做的事,永遠也得不到他的原諒。
雪芝把手卷遞迴給上官透,捂住額頭道:「透哥哥,我……我有點接受不了。」
「刺殺你、將《蓮神九式》外洩之事,都是尉遲長老所為,但尉遲長老的兒孫都在重火宮,他可能會冒著生命危險,去做對他來說毫無益處的事麼?很顯然,是大長老宇文在牽制他。再想宇文長老,若他無二心,怎麼會擅自做主,逐你出境?宇文和尉遲一樣,輔佐了三代宮主,三年化碧心難滅,現在有二心,只可能和他孫子有關。雖然你是名義上的宮主,但連我這外人都知道,重火宮內務幾乎都是宇文慕遠掌管。你們成親後,他得到的權利更多。很多人都認為你們是一樣的,甚至有人信服他,超過了你。」
雪芝頓有醍醐灌頂之感。若假設穆遠便是公子,一切都說得通。當年,他想要殺了上官透,是因為害怕上官透會幫她。而且弭除上官透,他才有機會娶她,娶了她,才有機會弄垮她,名正言順登上宮主之位。
「我真不敢相信。」雪芝的聲音有些哽咽。
上官透的聲音不冷不熱:「你更情願相信他殺我,是因為太愛你,是麼。沒錯,你是有不少人喜歡,但你認為這世上除了我,還有誰會愚笨至此,完全相信你,甚至因為你放棄性命?在我復出江湖之前,沒有人會希望變成上官透。」
雪芝抬頭看著他。這一刻,他雖很強勢,卻讓她覺得他格外脆弱。她想安慰他,想緊緊擁抱他。但是,一個聲音卻打斷她的思路:「上官公子果真深情似海,又聰穎過人。」
雪芝和上官透同時回頭看去。宇文慕遠正站在懸崖邊緣。狂風四起,颳得他長髮旌旗般在風中飛揚,他卻依舊筆直站立,便是這險地最為挺拔的一棵青松。他還是如此息怒形不於色,眉角卻多了一抹危意。上官透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一個墨硯,扔在地上:「我還準備下去後,把這些證據拿給她看。沒料到你居然就這樣現身。」
「我原是不該出現的。我殺了那幾個人,也是為了讓他們不洩露秘密。但我沒想到,那屠飛燕被我刺中心臟、斬斷右手,還能把埋那麼深的手卷竊出。不過這不代表什麼,而且不論你拿出什麼證據都沒用,證據都是可以捏造的。只要我不承認,雪芝便不會相信,不是麼。」
遠處山巒重疊,延綿長河流成一條美人碧絲。山頂上颳著寒風,沒了樹木遮掩,狂風連巨石縫隙也都灌滿。雪芝的衣裳沒有規律地亂舞,雙頰被吹得發紅。她看著宇文慕遠,一瞬間彷彿不認識他,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上官透道:「那你為何又要出現?」
「我這人向來眼裡容不得沙。」宇文慕遠慢慢側過頭,目光冰冷地打量上官透,「不知當年柳畫和釋炎是如何把你換走的,但是,這機會不會有第二次。立秋日,傲天莊見。」
上官透神情冷峻,聲音也沉穩,卻散發著一股難以遏制的怒氣:「不必等到立秋。」說罷抽出黑帝劍,身形一閃,眨眼間便落在宇文慕遠面前。宇文慕遠躲開他的快劍,又用劍鞘擋住了他第二劍:「想死,何必如此心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