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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聲 月上如畫(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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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對岸的仙山英州處,一艘畫舫緩緩駛來,一隻小草船也從橋下駛出。船上點滿蠟燭、插滿箭,船尾掛著一面白旗,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卓不群號」,正迎風飄揚。這船並無船槳,兩個兵器鋪小廝拼命用雙腳刨水,奮力地推動船徐徐前進,力求與對面的華美畫舫擦身而過。船頭站著一名偉岸男子,拖地長袍,頭戴黃金帽。他手持臉盆大的羽毛巨扇,朝被金甲完全包裹的臉頰扇風。黃金甲縫隙中,兩撇鬍子有規律地隨風飛起。他遠眺禿山,目有憧憬,說話聲音朗誦宏偉詩篇般:「昭君夫人終於要流芳百世。」

這時,船尾的小廝不小心打翻了一根蠟燭。火悄悄燃燒了草船。趕往廟會的人都不禁停下來,看著這隻小草船,琢磨這草船上的箭和蠟燭有何深意。而這偉岸男子目空一切,眼中只有遠處的禿山,也不知是在對誰說話:「諸位必定好奇我的身份,但我永不言說。」

「這一切,都讓歷史來評說吧。」說罷,他用巨大羽扇指了指那座禿山。

兩個小廝正拼命撲火。片刻過後,金甲將軍嗅嗅鼻子,轉而微笑道:「春天的味道。」

草船龜速前進,他身後寫有「卓不群號」的白旗在春風中熊熊燃燒。仲濤和裘紅袖站在仙山英州的門口,蹙眉看著燃燒的草船。仲濤一臉疑問:「這麼重的燒焦的味道,我都聞到了,這船的主人聞不到麼?」

奉紫夫婦已經離開。雪芝未曾留意河面上的動靜,只是撐著下巴,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的藥草。好不容易抽空遠離江湖紛爭,輕鬆自在地做想做之事,卻如何也開心不起來。她拼命阻止自己,切莫多想不應焦慮之事,然而,抬眼卻看見一個個公子淑女齊挑刺繡,萬種情傾意愜,羨煞旁人。這時,重適又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爹爹了。」

雪芝在他頭上打了一拳,冷哼一聲沒出息的小鬼,痛得他嗷嗷亂叫。可收手之後,自己心情也相當複雜。這些日子,她確實聽到無數上官透在外褒揚她的傳聞,她也特意為了他的信箋來到此處,卻如何也拉不下臉主動找他。誰知這是否他又一個戲弄她的把戲?真是後悔自己選了此地賣藥草。蘇州,蘇州的橋,蘇州的水,蘇州的燈會……這裡載滿了多少回憶。

一江新雨,千樹欲煙。小月夜,岸邊碧絲中,桃花粉白探出頭,明明赫赫,清香醉人。春風是狡黠的貓兒,輕柔地撥弄花瓣。花瓣落成一場茫茫大雪,落滿雪芝一頭黑髮。雪芝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嘆道:「桃花雖好,我卻更喜歡櫻花。」語畢垂目,她看一雙白靴。再一抬頭,一枝綻放的寒櫻出現在她的視野。她從未見過櫻花般,直直凝望著花瓣。其實,她並非驚訝這花枝,而是膽怯羞澀,不敢抬頭看贈花之人。街上行人紛紛停下腳步,留下他們欣羨的目光。雪芝回頭看看重適,他早已露出驚喜之色,煞風景地歡呼道:「爹爹,爹爹!」

但聞眼前的翩翩君子柔聲道:「在下複姓上官,長安人士,暫住姑蘇。對岸有滿盞黃金液,一院白玉枝,不知可留姑娘片刻小坐?」

見雪芝沒反應,一隻戴著白玉扳指的手拾起藥草,那聲音多了幾分笑意:「還是說,要把這些都買下,芝兒才肯賞臉說幾句話?」

「沒錯。」雪芝終於抬頭。

頃刻間,萬物停止呼吸。桃花七里飄香,兩岸垂柳玉樓,金縷紅袖。畫舫安靜地躺在河面,在逍遙夜風中,喧囂城肆旁,悄悄前行。眼前的人終是摘下櫻花面具,她又一次看見那雙琥珀色的眼。一份埋藏不住的心動在悄然滋生,和十年前一樣,不曾改變。

她對他露出微笑。

而江南如畫,人亦如畫。

【終】

君子以澤於

二〇〇九年七月一日重慶完稿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上海修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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