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城一片血海。
據傳,這時候被殺死的人數達兩千餘名之多。
逃入北宮的張讓、段珪等人,後來帶著皇帝和其弟,從宮殿谷門悄悄溜出城外。隨從只有數十人。他們都是宦官,無一公卿,而且都是徒步行走的。
皇帝一行人於深夜時分來到黃河邊一個叫小平津的地方。正擬在此暫時歇腳時,南方傳來了馬蹄聲。一行人頓時陷入恐慌。
「你們鎮定下來!那只是數騎馬蹄聲,不是大部隊!」
張讓叫大家保持鎮靜。
十四歲的皇帝哇地放聲哭了起來。
「哥哥,那不是敵人。天子怎麼會有敵人呢?」
九歲的弟弟連忙安慰皇帝。
追著皇帝一行人前來的是擔任尚書職位的盧植和閔貢。這兩個人不是宦官,而是公卿。其中的盧植是於黃巾之戰時,因拒向宦官行賄而曾受囚車之辱的人物。
「張讓、段珪!你們要知恥!」
盧植從馬背上跳下來,大聲喝道。
隨後也從馬背上跳下來的閔貢吼道:
「你們立刻引頸自刎!不然,我要砍下你們的頭!」
皇帝又放聲哭了。
盧植跪下,奏道:
「皇上請安心,我們是前來奉迎皇上回宮的,群臣正等待皇上回駕呢!」
閔貢手執腰刀,頗有隨時砍殺張讓之勢。張讓的一名部下拔出短刀撲向閔貢。閔貢閃身,往橫向揮刀,砍入這個人的軀體。這個人尖叫一聲,當場倒地。
「宦官尚懂得捨命救主,精神可嘉!」
閔貢把血淋淋的刀送到張讓面前。
「事已至此,我也不會戀棧生命的!」
張讓語畢,踉蹌走到皇帝面前,跪伏下來。
「臣於此拜辭皇上,告別此生。尚請皇上多多保重……」
話一說完,張讓就從河岸投身而下。段珪也跟著跳下。其餘宦官陸續也有人跟隨,但選擇逃走者居多。
「圍繞皇上身邊的禍根,至此已全數滅亡。現在請皇上快回宮殿,太后等著呢!」
盧植跪伏地面叩首道。
「你們表現可嘉,我代皇上表示嘉許之意。」
由於皇帝說不出話來,陳留王乃如此代言。這對異母兄弟在才幹上竟如此懸殊。
雖然是個庸才,但,皇帝畢竟還是天下之中心,失去中心的洛陽城陷入大混亂。然而,皇帝於城北處平安無事之訊息,很快就傳來。
「快去!」
群臣立刻奔向城北。他們當然是為了去奉迎天子。
宦官被殲滅後,宮廷序列表當然會改寫。愈早前往奉迎的人,愈有可能被列上位。所以,這是分秒必爭的時刻。
原本只有盧植和閔貢一行人,隨著愈行南下,人數愈多。
一行人來到北芒阪下方。這一帶盡是墓地,他們決定在這個地方歇息片刻。
「咦?那邊怎麼揚起沙塵?」
一名公卿指著西方說。
那邊確實揚起濛濛沙塵。看樣子,好像是為數頗巨的軍隊。騎馬行走黃土地帶時,一定會揚起沙塵。當時的戰爭通常依據沙塵飛揚的情形,來推測敵人的方向和人數等。
「人數大概三千到五千吧……」
有黃巾之戰從軍經驗的人呢喃著說。
「那是顯陽苑一帶。如果是從西邊來的軍隊,莫非……」
這位公卿說到這裡就打住。
每一個人都知道率領這個軍隊前來的人物大名,但,沒有一個人敢把它說出來。
——率領涼州兵的董卓……
董卓以威猛而聞名遐邇。
實際上,曾經接替盧植的他,於廣宗與黃巾軍交戰,由於未有戰果而被解任。人們畏懼這位將軍,完全是他的性格所致。
這個人向來被稱為「心如野獸」。
——絕對不可找董卓。
何進向各地軍閥發下「驅逐宦官」之檄文時,幾乎所有的人都如此勸告他。而何進卻不聽這個忠告,也對董卓發出檄文。
從西北出現的大軍,除董卓之外無他。
沙塵接近後,果然是董卓沒錯。顏色鈍重的盔甲,閃閃發亮的槍矛——體格魁梧的涼州兵,個個都留著威風凜凜的鬍子。
「嗚……哇!嗚……哇!」
發出野獸般咆哮聲的董卓騎馬兵團,在皇帝周圍來回賓士。董卓是前來探究聚集在北芒阪下的這數百人集團是在幹什麼。因此,騎馬將兵對皇帝一行人採取半威脅態度,也就不足為怪。
知道這個集團是皇帝一行人後,董卓走上前去,準備致意。
「聖上有旨,快退兵!」
一名公卿喊道。實際上,天子是由於害怕而哭出來的。董卓麾下將兵本不該驚嚇天子,因此,假借聖旨下令董卓退兵,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對之處。
「什麼!要我退兵?」
董卓怒目瞪視這名公卿。他不但眉角倒立,臉頰更顫動著。